《（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52、不一样

　　刀锋似无言的勾魂使者，一刀划过，他最终看不见自己的宿命。

　　醉饮黄龙忡忡望著罗喉渐渐闭上的眼帘，最后一丝生命之火，在阖上的刹那，熄灭。

　　突然，身后逼近而来脚步声，扬手一掳，取走了罗喉的头颅。

　　醉饮黄龙大惊：「你想做什么！？」

　　脸复白鬼面具的男子，脚步丝毫未停歇，他看著月族圣地千沧冷雪，掌劲蓄力，将罗喉断首抛往千沧冷雪。月族圣地感应著罗喉尸首上残余的魔力，开启了圣门，将罗喉的断首吸收。

　　醉饮黄龙难忍胸中窜起的怒火，他责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好歹……好歹……」

　　「留个全尸给他吗？」醉饮黄龙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从他冷讽的语气也听得出大概。

　　「我没将他挫骨扬灰，已经是极大的仁慈。」这番话不轻不重，冷得像一掬手里流泄的清水。

　　醉饮黄龙张嘴欲言，半空中突然产生一线银白色电火，眨眼顷刻，电火大范围扩张，呈蜘蛛网状四处电射。

　　两人正思此诡异状况，月族圣地千沧冷雪圣门此时又突然重新开启，巍峨华丽的圣门中央竟出现一个不属于这空间的黑洞，黑洞中心出现一只大手，雷厉风行地便往醉饮黄龙的方位袭去。

　　醉饮黄龙翻身往后连翻三圈，避过巨掌袭击，他眼角余光一闪，才惊觉这巨掌的攻击对象非他！
　　「小心！」他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警告。

　　脸复白鬼面具的男子，疾跑途中收势不及，硬是迎面撞上瞬间变换方向挥拳而来的巨掌。
　　他双臂交叉阻挡，仍应付不了这庞大的掌力，两方力量交集下，顿感胸口一个闷窒，血腥立即涌出。

　　醉饮黄龙看见白鬼面具底下淌出的鲜血，明白他受到强悍的一击。

　　只见脸复白鬼面具的男子，单手按著胸口，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竟是你……你至今仍是想杀我！」

　　那说话的声音，沉痛的嗓音，压抑又不满的情绪……醉饮黄龙踏出的步伐有瞬间凝滞，过眼云烟后，他已经奋不顾身的飞奔至那人身边。

　　「赤麟！」

　　突然那人背后黑发如山瀑震裂、如浪淘肆卷，邪天御武力量惊天一响，数道红波恰似熔岩爆发，烈焰红焱六尾火龙，缠卷龙身，蜿蜒火舌，似人间焱道，一路喷发而至！

　　愤怒是无法控制的恶魔，他的魂魄如烈焰燃烧，两目炽如红光。

　　醉饮黄龙无畏这灼热的滔天红焰，他敞臂扑身，从身后抱著这遗落记忆中的人。火焰在他身上灼烧著，烧出了金黄色的龙麟，潋滟金黄，似火里淬炼的钻石。

　　邪天御武之力扭曲了空间黑洞，只见洞口不断收缩变形，那只巨掌也被迫缩回黑洞里，洞口外围缠上整圈烈火，火焰将巨掌上的皮肤烧出一块上天界的图腾一角。

　　醉饮黄龙眼尖看见那块图腾，心中一突，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将他扯离这怒焱焚身的人。

　　黑洞的吸力缠住了醉饮黄龙，他一个松手整个人像飞了出去一样，怒焱中的人飞快转身，长臂一伸，按住了醉饮黄龙腾在空中的右手。

　　背后吸力又更加剧，两人交叠的臂膀，从上臂移置前臂，最后交错的手腕，彼此握住。

　　交手错身那一刹那，瑰丽火焰烧融了面具上的皮绳，面具在火中飞开了形貌，露出那张醉饮黄龙寻了好久的面容。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那双墨玉似的眼瞳，他好似找了好几辈子，总算让他确认了那声音中的记忆。

　　风中吸力又更加强了，几将醉饮黄龙的身躯吹横，整个如似半空中被打散的风筝。

　　炽焰赤麟紧抓著醉饮黄龙的手，身躯被引力吹高身形，他利爪一张，猛力扣住地面，地面上被拖曳出六道长长的狰狞爪痕。

　　朝底下眺望下去，深不见底，眼前只有一个不断收缩变形的时空黑洞。两人僵持在断谷悬崖边，仅靠著赤麟单掌扣著地面，醉饮黄龙整个身体已经腾飞在半空，人摇摇晃晃的飞。

　　突然，一道破风的利刃声音，竟是朝著炽焰赤麟的背上挥鞭而去。

　　「唔！」炽焰赤麟受劲闷哼一声，火辣的痛觉立刻从背上蔓延开来。

　　醉饮黄龙看见了那从背后扬鞭而来的人，他横眉怒目，喝道：「刀无后！我不许你伤害他！」

　　刀无后冷眸一扫，嫌恶的目光，看著他们握紧不放的双手。

　　「刀无极！放手！」

　　语毕，刀炼鞭索，振臂一挥，刀锋又朝炽焰赤麟背后割下一刀。

　　醉饮黄龙看得怵目惊心，刀刀见骨，没几下已经削下了一层皮肉，醉饮黄龙脸色惨白，他牙根一咬，对他说道：「放手！」

　　炽焰赤麟手臂一震，闻话他终是抬起眸来，眉宇间厉色凛然。

　　身后刀无后举掌欲击，炽焰赤麟却见醉饮黄龙左手五爪并拢，毫不犹豫的凌空切断自己的手腕。

　　「不――――！」

　　手腕离身的那一刻，鲜血在夜幕底下也黯然的看不出原本的怆悢。他从未听过赤麟这么害怕的声音，黑风遮目，下一眼，他已经离他好远好远了。

　　炽焰赤麟脸上的冷漠终于在醉饮黄龙自斩手腕的那一瞬间崩裂，他瞠目而视，手里握著那只断手，血滴滴答答的流著，落在他漆黑的鞋面上，血织不出那交错一眼的心酸。

　　他看著醉饮黄龙的身影坠落在黑洞之中，最后一点明亮，也死得干干净净。他站在断崖边，惘然如失地看著手里的这只断掌；如无暇玉般的手，记得当年年纪尚小的他是如何牵起他的手，用天真无邪的语气告诉他：

　　『我是你的大哥，今后没人敢欺负你，因为大哥会把那些人打跑。』

　　他从来都是离群索居，自幼便被关在龙族宫殿里最冷僻的别院。他知道他上头有一名备受宠爱的大皇子；在血缘上是他的亲大哥。他曾向父皇问过，他能不能去找大哥呢？一句问话，换来的却是凌厉一眼和一顿毒打。

　　父皇说，他不能见大哥一面，因为大哥天尊皇胤是尊贵的皇子，和他这种天生受诅咒的六爪龙子是不一样的身份地位。

　　哪里不一样呢？因为他有六爪吗？

　　他一直期盼能讨父皇欢心，所以他一直安静的当他无声的二皇子。偶尔他会爬上最高的树上，看著远方金碧辉煌宫殿内的欢声笑语，那远方的欢乐，也渐渐地感染了他，可也日渐加深了他的困惑。

　　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呢？为何他只能一个人呢？

　　大哥的手跟他的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带著满心的困惑，他头一次违逆父皇的教诲，踏出了禁锁他的别院。原先他只打算躲在远方偷偷看他一眼，看他的大哥生得是什么模样。

　　为什么在大哥身边总有许多令人开怀的温暖笑声？而陪伴自己的只有冷漠的无声的孤独。

　　那一刻，是他距离他最近的一次距离，他躲在风景岩后，巨大的石块完全藏匿住他的身形，甫入眸，他看见大哥肩上披著一束白发――是和父皇一样的发色。

　　大哥身边围绕著几名年纪比他略大的年轻宫女，似乎正嬉闹著某个游戏，大哥脸上蒙著一条巾子，两手不断地在空中挥舞，纤长的身形不断地绕著宫女转著圈子，宫女们围著他，月娥脸上是满到快溢出的笑靥。

　　他终于看见了那双手，在阳光照射下，瞬间发亮似的，天上一抹光都从那双白玉似的手穿透，十指修长的手，洁洁白白，指甲修剪著好看的弯弯弧度，青葱月牙在十根指头里藏云掩月。

　　他转眸看著自己的六爪，突然心里害怕难受了起来。

　　真是丑陋。

　　异形的手。

　　这一刻，他一下也不想多待。

　　『嘿，我逮到你了。』

　　突如其来的碰触，他下意识地一掌挥去，六爪抓破了他脸上蒙眼的布巾。布巾散落，从此――两人的视线开始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