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3、一招饮恨

　　炽焰赤麟在牢里待上好些天，他张眸望着牢外，一有动静，他总忍不住朝外多看了几眼。每当视线落了一个空，总不去细想心头上那横亘的微恙，他告诉自己不是在期待些什么，他并非期待大哥前来探望他。

　　此时，牢外传来吵杂声响，引起一阵骚动。

　　「二哥！」

　　炽焰赤麟闻言抬头，一见是堂亲碧眼银戎，他卸下脸上防备，起身走上前。

　　「银戎……怎么有空过来探望二哥？」

　　碧眼银戎一头金发，在这处阴暗的牢笼里十分显眼，一双翠绿眼瞳满载关心。

　　「二哥被削爪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他目光轻移，望着炽焰赤麟两手上的封条。「可有上药？」

　　「封印不能拆，我只能以龙气缓慢养伤，让伤口不再继续恶化下去。」

　　「龙主手段也太过狠了……明明都是自己的亲生孩儿──」

　　炽焰赤麟却是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言道：「是我自己不好，不该奢望。也许这对六爪，是我必须背负的原罪。」

　　碧眼银戎向来擅于言词，在这儿当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御天龙族出了六爪红龙这个众人心中禁忌，他本身自是不屑六爪异数之说，想不到二哥身上强大的龙能，却是来源，众人无不望之心惧。起初大家认为龙主苦心抑止炽焰赤麟体内龙能，只是不想让炽焰赤麟超越长皇子天尊皇胤，原来个中有其原因。

　　武评大会那天，众目睽睽下，二哥打败大哥，却得不到任何一声称赞，换来得的是龙主更残忍的对待。

　　「我也没料到龙主对六爪传说竟是忌惮到这种地步，不惜这样如此对待二哥……」削爪之刑，对御天龙族是何等可怕的伤害。更何况二哥是一次两掌行刑，这身痛苦，是如何捱过来？若非二哥那身如钢铁般的强韧意志支撑他走到现在，他真不敢想象二哥身上所遭受的苦难。

　　龙主对二哥异常严厉，龙族内族人都是看在眼里。

　　御天皇族，属于父系社会。直系御天龙主膝下育有两子，长子天尊皇胤拥有五爪，是历代御天龙族皇者不二人选。来年，次子炽焰赤麟诞生，拥有六爪，天火淋世，焚死了当日同样诞生的所有龙族幼子；六爪红龙诞生的那一年御天龙族竟无新生幼龙出世，直到数年后才有新生龙子诞生。分别是：碧眼银戎、紫芒星痕、邪影白帝，他们这一代三龙子皆为四爪，与龙主的两名龙子，并称『护天五龙神』。

　　他们堂系四爪龙族自是期待天尊皇胤登上龙主之位，天尊皇胤气度恢弘，做事宽厚，亦是君主的不二人选。二哥炽焰赤麟身怀龙能固然强大，却是俱备一代枭雄王者霸气，在这太平盛世的年代，实在是不该存于世。二哥炽焰赤麟倘若生于乱世之秋，必然是一方霸者。立代龙族君主皆是五爪金龙为其象征，二哥炽焰赤麟纵使能力再强大，六爪于身，也只是落得异数之说，无法入正统直系龙族长老之眼。

　　但，二哥炽焰赤麟这些年来的努力，他们众兄弟都看在眼里。只是，二哥越是努力证明自己，越是得不到御天龙主宠爱，反而更为畏忌！

　　碧眼银戎思及此，也为二哥炽焰赤麟多舛的命运心疼不已。

　　「二哥，大哥奉龙主之命前往参加四魌界武冠之争，这些天并不在上天界内。」

　　炽焰赤麟闻话，一眼了然。他略带讥讽的口吻，说道：「他吩咐你来说这些话？」

　　碧眼银戎微愣，点点头，便道：「大哥他十分关心你。」

　　「那我该叩谢他的圣恩吗？」炽焰赤麟刚毅的面庞散发着尖锐气息，说起话来也丝毫不留情面。

　　「二哥……你又何必如此呢？大哥对你的关怀我们堂兄弟都看在眼中……」

　　「够了，我并不想听这些。」

　　「二哥！」

　　「银戎，你来如果只是想替他说上些好话，那么，你可以走了。」

　　炽焰赤麟转过身去，选择不再面对碧眼银戎温润的眸子。

　　待碧眼银戎离去，他才慢步走回自己该停留的牢笼角落，他盘腿而坐，阳光进不来分毫的禁锢之所，阴暗的庇护，也无法掩盖他如天斧神工刀凿般的面庞，纠结的眉心蕴藏的是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锐霸之气，深邃如墨迹勾勒的炯炯峻眸，隐隐红光显现，是他不甘心的赤色龙痕。

　　他缓缓闭上眼，回想起那日武评大会上的一切经过……

　　□

　　御天龙族每一年都会举办武评大会，好让龙族各分支维持一定的战力不松懈，这当中以御天龙主的两位子嗣最受瞩目，再来则是四爪龙族新生代的『统帅碧眼银戎』、『战神紫芒星痕』、『圣将邪影白帝』。

　　皇殿城墙四周围插满了龙族皇家旗帜，金、绿、紫、白，旗浪霓旌，迎风飘摇，数目之多，令人叹为观止。

　　号角鸣笛，龙吼响彻云端，乍时云际昊光万丈，眩目极致。

　　炽焰赤麟早已整装完毕，他只身独立在龙柱回廊外，以一名旁观者的姿态，望着眼前繁华盛世。
　　他在高处眺望着这所金色牢笼，冷风吹拂过他冷硬不笑的面颊，精锐的瞳眸却是看得比任何人还深远。

　　今日上天界两大王族之一的悦神圣族，也会派圣族子弟前来御天龙族观摩武评大会，作为王族左右两派的交流。

　　他走下阶梯，身后龙形蛰伏的姿态，一如他内心。他化作红色龙形，朝天嘶吼，朝武评会场飞去。接着四方天地，也出现金、绿、紫、白四尾龙形，朝皇城中央而去。

　　第一个落下场地的是五爪金龙天尊皇胤，炽焰赤麟虽是提早出发却是刻意晚了几分才降落场地，接着是碧眼银戎、紫芒星痕、邪影白帝三龙形。

　　他们三人年纪都比天尊皇胤和炽焰赤麟小，见着他们二人，有礼作揖，称道：「大哥、二哥。」
　　天尊皇胤点头示意，他走往主殿，向坐在高殿上的御天龙主和蛟后峨眉锦，行跪拜之礼。炽焰赤麟跟在大哥身后，像一抹影子般，安静无声。

　　御天龙主对炽焰赤麟两手上的印记，多留心了几分。炽焰赤麟看在眼中自是明白，无非就是担心比试的时候泄漏他是六爪异龙的身分。

　　御天龙主启口说道：「皇胤，今日你们诸位龙子可要好好表现。」

　　「是。」五人齐声。

　　由于五爪金龙的身份及能力，在先天条件上本就胜过四爪金龙。所以天尊皇胤面对武评大会，多半都是直接晋级到最后一级。武评大会美其名是为两族交流、保持龙族战力，其实不然。当中最大的益处，本就是建立巩固直系皇子的声威，已奠定未来御天龙主在龙族子民中不可动摇的形象。

　　比试开始，紫芒星痕和邪影白帝打得不相上下，几回合去，两人平分秋色。御天龙主见况，举手示意碧眼银戎也下场，这下子形成三人更加对峙不下的僵局，不过碧眼银戎毕竟是他们两人的兄长，能力上也高出他们，战至最后，碧眼银戎最后是赢下这场胜利。

　　「承让了，兄弟。」

　　碧眼银戎在五龙之中，相貌最为突出，俊美无俦，在加上一头飘逸金发，不知迷惑多少二角蛟龙女子芳心，连悦神圣族也有其亲卫队。

　　众人屏息着接下来上场的炽焰赤麟。

　　身为次子的炽焰赤麟在威望上当然比不过大哥，可是凭借着身上散发出一股湮郁不化的忧伤气质，强如泰山的伟岸身躯也获得不少蟠龙女子青睐，一头在上天界难得见的黑发红鬓白苍，一脸沧桑纡郁难释，更也掳获不少熟女少妇关爱眼神。

　　炽焰赤麟一踏上场中央，热闹的氛围登时一窒。他张看四周，两手负后，天生皇者气势在登场的剎那压下甫胜利的碧眼银戎。

　　「出招吧。」

　　炽焰赤麟一个请招动作，过手撩袍翻飞，周身气劲蓄势引发，肩上黑发如瀑狂扬，气势慑人。

　　二哥……好惊人的龙气！碧眼银戎蹙眉戒备，心中暗凝二哥龙气之威，恐不低于大哥天尊皇胤。

　　「喝！」凝气一瞬，快招及眼，炽焰赤麟举掌格挡碧眼银戎刀身，两人错身而过，余劲似繁漪圆形扩散而出，周遭草坪一阵晃动，草沙纷纷飞扬，众人看得心头一紧，目光不敢稍移，深怕错过这场对决。

　　碧眼银戎举刀起势，翻身蹬天，周身爆出灿绿光芒，正是引动龙气，一刀落劈直去炽焰赤麟所站方位。

　　「恨断天涯！」

　　碧眼银戎剧烈刀气所经之处，地面龟裂三分，形成一处巨大窟窿，地陷塌落以极快的速度往炽焰赤麟所站的位置蔓延。

　　刀劲逼近一刻，炽焰赤麟立下以龙气凝聚专属兵器雷刀，划招拄地，两劲交集，火花四射，一阵剧烈碰撞，碧眼银戎的刀波被雷刀反噬吞烬。炽焰赤麟捉紧先机，长步迈跨，曳刀砍地擦出万点金星，一道金痕登时立现。跃身一击──

　　「霸刀无极！」

　　碧眼银戎欺身硬接，甫一接近，当下便是口吐珠红，皇霸刀波迎面痛击，他金发凌乱，刀刮横劲，绿眸瞇成了一条细缝，他几乎看不清楚二哥下一招将从哪个方位击来。

　　炽焰赤麟凌空数翻三招连式横劈、直砍、擘斩，威力之强，碧眼银戎应接不暇，连番快攻使他退了好几步，握刀虎口更是裂出鲜血，血流不止。

　　定睛一瞬，碧眼银戎才发觉自己早就被逼离规定的战圈范围内。

　　他缓息立定，抬手利落抹去嘴边鲜血，敛了刀，走往炽焰赤麟身前五吋，开口即道：「二哥，你一年比一年还厉害，我都快更不上二哥突飞猛进的速度了呢。银戎败得佩服！」

　　炽焰赤麟沉着声，他谦虚道：「是银戎你让招，二哥倒是见笑了。」

　　两人一同转过身，视线朝皇殿上望去，碧眼银戎对御天龙主秉告：「这场胜负是二哥赢了。」

　　御天龙主冷淡地『嗯』了一声，旋即把视线调离，对于方才精彩绝伦的对战，他似乎不放在心上。

　　炽焰赤麟眼神一暗，颊边的线条似乎生硬了几分。

　　坐在一旁的天尊皇胤把二弟的表情全落入眼里，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头转了几圈，他跟着也开口赞道：「二弟，刀法绝伦，大哥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御天龙主开口道：「皇胤，该是你下场比试，让父皇看看你瑰丽鬼斧的刀法之姿，父皇许久未见了。」

　　天尊皇胤立即站起身来，拿下搁在一旁的刀器龙麟，他授受领命。碧眼银戎面带微笑，作揖告退，走往另座看台区准备观此一战，紫芒星痕和邪影白帝也在那儿。

　　天尊皇胤经过炽焰赤麟身边，一掌搭上他的右肩，鼓励说道：「二弟，好好表现让父皇看，证明你也拥有皇者之能。」

　　炽焰赤麟移眸淡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径自走往自己该站的位置，这一次他早早就将配刀雷刀握在手中。

　　这一回，氛围远远不一样。

　　两方同样拄剑，同样无声静止，只有令人胆寒的风声吹乱两人散发的刀龙音波。

　　破风炸裂，金戈交集，两人以难以追上的速度，在场内数度交缠对掌挥刀，忽为人形、下一秒又转成龙形，忽人忽龙，只见一金一红两尾龙形互攻彼此。

　　炽焰赤麟转身落地恢复人形，紧握雷刀凑近面堂，沉喝一声内猛提劲，脸上一双红瞳越炙越热，火红得像一轮火焰金阳在他瞳仁中，下颏数条青筋鼓起，狰狞面目──刀龙之眼开启！

　　「啊──」

　　刀中之龙，天尊皇胤看得一时分神，那一双美丽绝伦的强悍！

　　「神雷殛天斩！」

　　雷刀引动无数红雷降下，纷纷打落场地，在地面上射出不少小窟穴。天尊皇胤出刀以一招夜龙回旋分段挡住落雷之势，险险避过神雷攻势。

　　「二弟真是好招，注意来──小心接下为兄这招吧──擎宇皇天斩！」

　　天尊皇胤高声一喝，龙麟刀身一蹴冲天，刀锋凌天高挂，刀形瞬间膨胀了数倍之多，巨大天斩以迅雷之姿凭空切落。

　　炽焰赤麟两手抬高横刀挡下，震步顿陷，红色刀龙之眼精光一闪，周身红烟大涨如彼岸花开，群烟缠绕擎宇皇天斩之重。

　　跃空的天尊皇胤，瞧见眼下狂澜红波，排江倒海，他心中又是一荡。

　　──多美，美得不可方物！二弟啊，我天生拥有霸者之威的赤麟啊！

　　反观这一方，炽焰赤麟却是越战越狂，越战越不受控制，体内那股叫嚣的狂火之气，他再也压抑不住！炽焰赤麟刀势霸气凌厉，御天龙主看得眉头微皱。

　　「啊──皇殛天斩式雷宇破空！」

　　炽焰赤麟此招一出，原本观战的御天龙主神色倏变，龙掌紧握。

　　天尊皇胤没想到他会使出他教给他的皇殛天斩式，回过神来想出招却是已慢半分──一招饮恨！

　　就在此时，炽焰赤麟因战意高涨，杀性发狂，控制不了体内奔腾翻浪的龙能，竟冲破双手禁能，解除了龙族长老在他双掌上所下的封印之术。一尾六爪红龙，异光迸散，黑红两光相撞，击出灿亮星火，空中震波一圈一圈扩大，震得在场众人皆看见盘旋天际的六爪异数！

　　「天吶！竟是六爪！是六爪！」群众鼓噪不已，指着天上盘旋的龙气──以及被打败的皇子天尊皇胤。

　　「赤麟！」

　　「孽子！」

　　原本在座位上的御天龙主俯身冲下金椅，金鸿龙身朝天怒吼，震碎了盘天龙能，再以极快速度冲至炽焰赤麟身前，举掌便是蓄劲沉猛一击。炽焰赤麟立刻被击飞出场外，他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冲进战圈，完全无防护，心口被烙下这一掌，他痛晕了过去。

　　「赤麟！」天尊皇胤急忙从地上跳起，欲冲往二弟身边关心他的伤势，父皇侧身一闪飞定他面前，龙掌挥下，气极败坏怒道：「皇殛天斩式！？──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天尊皇胤抚颊怔怔瞠目，他心中担心地远望那方昏厥的赤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