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阶下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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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皇、母后！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二弟赤麟？他也是你们的亲生孩儿啊！」
「住口，皇胤！」
「你们要处罚就处罚我好了！」
「啊────！赤麟！赤麟吶！」
匍匐在地的是一尾青年的红艳龙麟，他的前肢被刑具圈索，动弹不得。炽焰赤麟脸色苍白地接受断指之刑，他睁着一双泛着邪红光芒的刀龙之眼，脸上满布痛苦之色。
他生来便具有红麟六爪，强大异能，一直是双亲心头上一根拔之欲快的异刺。
行刑剎那，他亲眼见着六爪被削去两爪，两手血迹斑斑。身为御天皇族，他却偏不得双亲所爱，唯有未来角逐上天界之主的大哥才是双亲眼中的正统皇族。
他开始想笑了……红蒙蒙的一片，枷锁铐住残缺的两手，堂堂一名御天皇族，如今却像个阶下囚一样。
他身上所遭受的一切，只为了成全他的亲生大哥天尊皇胤的界主之位。而他这名生来就被双亲所厌弃的异类，当然成了双亲眼中的阻碍。
他倒落尘埃，身上龙气不断地快速流失。他瞧见父皇金履下贱踏着他方才离身的断指。
吶……好疼啊……怎么都没有人听见他的哀嚎吗？分不清脸上究竟是血还是泪，梏惨加身，他呕出一口浓血，眼睫上凝结的血块，遮住了他缝隙般残喘的视界。
他隐约瞧见，大哥扑身拾着他遗留在地上的断指，一张脸扭曲得比他还惨的模样。
父皇大声斥喝，夺过大哥手中的数根断指，将之抛往火炉中湮灭。母后薄纱遮面，冷眼直勾勾地，彷佛被行刑的不是她的孩子。
见此，他真忍不住荡开一抹凄迷的冷笑。
「哈……哈哈哈……」
父皇与母后对他，除之而后快，大哥天尊皇胤却是独独对他疼爱有加。这两面的爱恨，真教他不知所从。
父皇听见他的冷笑，迈开步伐停在他身前数吋，精睿眼眸不瞬地凝盯着他看，居高临下，彷佛带着一点计算的眸光。
父皇抬起掌──
他与父皇复杂的眸光在空中交会了许久。
身后突然传出母后的尖叫声，大殿上所有人全慌了一团。
天尊皇胤为救他一命，举掌自断心脉，血喷一线，划出一道凄美绝伦的血花，溅上火炉边缘，烧融了至高无上的龙血。
殿上所有人都在为天尊皇胤续命，唯有他这名被断了两指的异龙，凄凄惨惨地被独留一旁，无人闻问。
他阖上了眼，把一切都隔绝。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吗？
在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
天上一年，人间十年。
他清冷地睁着一双眸，漫不经心地觑着自己残缺的两掌。他朝空挥了一阵，嘴角勾着淡漠。这样的一双手，连握刀也办不到了呢。
牢外传来吵杂的声音，他抬眸定睛，就见大病初愈的天尊皇胤，急急忙忙地不顾众人拦阻偏要一闯地牢。
「赤麟！」
他不作话，仅仅坐在干草堆上，与他相望。
见炽焰赤麟没有好脸色，天尊皇胤清俊脸上难掩失望。两手握着铁栏杆，松了又紧，他转头吩咐狱卒：「把门打开！」
「这……」掌管牢门钥匙的狱卒面有难色。
「我的话没听见嘛！」天尊皇胤沉声一喝，不怒自威。
狱卒连忙答是，慌张地上前打开牢门，天尊皇胤等不及冲进去，蹲跪在炽焰赤麟身前，他看着他上了封印的两手，白纱仍渗血，令他触景难忍。
喉头一紧，哽咽说：「赤麟……苦了你了……」
伸手欲碰，炽焰赤麟却是抽回手，他别过脸。
碰了一个软钉子，天尊皇胤打起精神，轻声问，深怕惊动赤麟心中的软肋。
「……我已答应父皇出征上天界主之争。交换条件是换你自由……」
炽焰赤麟闻话只道付之一笑。
「……赤麟？」天尊皇胤不懂他所笑何来。
他转动眸光，寒冷流光，自他瞳中闪烁；这一眼，伤得天尊皇胤不轻。
「你怪我？」天尊皇胤退开一步，他看着他问。
「怪？何怪之有？」炽焰赤麟抬起被封印的两手，再看看四周，他讥道：「我这一身全拜你所赐──大哥。」
天尊皇胤瞳孔一缩，低首眉头深锁，他问道：「你心中真的是这么想？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只换来这一句。」
「你奢求我该对你说些什么？」炽焰赤麟冷哼。从小到大，双亲严重的偏袒，已经到达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一直在双亲面前想表现自己并非异龙，大哥能做得到的他也行。想不到却是换来双亲更大的忌惮。
「赤麟，大哥知道你对我有怨……也知道你之能力不在大哥之下，甚至早已超越了我也说不定。可是，赤麟你不能忘却我们是亲生兄弟啊！大哥拼了命的保你周全……」
说到此，炽焰赤麟目光一红，他终于嘶吼了出来。
「我多希望──我与你从来就不是兄弟！」
「赤麟！」天尊皇胤目光惊然，他往后跌坐，难以承受这声自二弟心底深处的痛吼。
他逼近他，痛恨的眸光，像一捆绞碎的绳索，七离八落。他精闪着，多年来累积的不满和愤恨。
「若非你，我该然当一名无声受人唾弃的影子吗？就为我生来六爪，天赋远超过你这名正统的皇子！你备受众人期待，而我呢？只是在你身后见不得光的异龙！我甘愿如此吗！？」
「赤麟……」天尊皇胤颤抖着，苍白的脸色，他大受打击。「在你心底是这般恨着我吗？可我……可我──」举高的手，方欲说些什么，在接触到那双带恨色的刀龙之眼，一瞬间所有澎湃的情感，也跟着泄洪失守。
「不要……恨我……」
一滴清泪，自他眼眶中滚落。炽焰赤麟不禁一愣，失笑道：「我的恨，竟值得你流下男儿泪？」
他满泪地凝望他，真切的情感，渲染了他凄楚的表情。
「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我一直努力的保护着你……很努力……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赤麟……」他捧着他残缺的两手，望着他空缺的两指，眼里像被击败的颓然。「没想到我做得一切却让你伤得更重──」
他掬捧着他的两手，小心翼翼地凑近嘴边，如蝉翼般地轻触。
天尊皇胤此举却撩动炽焰赤麟躁动的心湖，他抽回自己残缺的手，收回袖袋里。
抑郁的双眸，再也掩饰不了情感，炽焰赤麟看得真切，喉头一热，他选择掩饰眼前恍然一瞬。
「大哥，你该离开了。」
「赤麟……我……」
「走吧。」
「大哥只希望你记住，大哥永远会保护你。」
炽焰赤麟背过身去，不再看着他。天尊皇胤沉郁的眉心拧得更深了，他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不见赤麟转身再看他一眼，他终是黯然离去。
待天尊皇胤离开后，他才崩溃那张假装的面具。将自己埋首，告诉自己多恨一些，不要为那双眼眸动心任何一念。
天堂地狱不过转念一瞬间，选择不见他，不见他内心底下千言万语的深深浅浅。那些凿刻在心上的不过是血缘的羁绊。
而这双手，彷佛，热着。而心却在煎熬里漂流。
□
天尊皇胤离开地牢，心头的沉重未曾稍减一分，他按着初愈的心腑，又是一个拔疼，他抽了一口气，纠结的眉心，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他仰头望着诗意天城这座华丽巍峨的皇殿，殿外站着一抹熟悉的黄色身影，昂扬姿态，在遥远的那端与他相望。最后，那人挥袖而去。
天尊皇胤低下头来，长袖底下是一双握紧的拳头。他想起那日他在大殿上自残之举，父皇脸上一闪即逝的心焦。
「父皇……」
他躺在病榻上，脸上未见一丝血色，他乞求向来严厉不阿的父皇：「求您……饶过二弟……他也是您的亲骨肉啊……你怎能忍心？」
父皇喝退了众人，严峻的眸光停在他脸上，过了许久才道出一句令他惊愕不已的话。
「别以为父皇不懂你放在赤麟身上那一点逆伦心思！」
「父皇！」他急急起身，却惹得胸腑一阵气血翻腾，嘴边渗出点点血色，他咽下喉中甘甜。他张口欲言，心思一转，敛下眼眸反问：「父皇何时知晓……」
「哼！」
重掌朝他脸上掴来，天尊皇胤不闪不避硬是接下。
「我道是生了你们两个孽种，专来乱我御天龙族！」
「父皇！这不关赤麟的事……是我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你──！当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看看你说出什么逆伦的话来！」翻腾的强大龙气，震坏了一旁桌椅。
天尊皇胤翻身下榻，双膝一跪，他凄然道：「求父皇成全！」
「大逆不道！」
皇者御天龙主，气得举脚踹上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天尊皇胤。
天尊皇胤接下这一脚，他捉着父皇的金履，血自嘴角淌落，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求父皇饶了赤麟！」
「哼，你倒是一个痴情种！」
御天龙主压下怒气，踢偏了天尊皇胤。只见天尊皇胤抹去嘴角的血，依旧长跪在地。
「若非御天龙族族规不得自相残杀，我倒是恨不得结果赤麟这尾六爪红龙。当年他出生的时候，上天界降下数以万计的红艳天火，残害甫出生的龙族幼子，唯一仅存的居然只有生来六爪的红龙赤麟！红色，多么不祥的颜色！」御天龙主回想当年惨剧，心中更是一悚。六爪异龙一直是御天龙族的禁忌，历代皇族皆是五爪金龙，已是皇者之最。如今，御天皇族竟诞下六爪异数，身怀龙能竟超越御天皇族所有人。
除了他们和龙族长老，知道炽焰赤麟为六爪异数的人并不多，他为了压抑住炽焰赤麟身上与生俱来的龙能，耗费多少心力，才不至于让他夺了天尊皇胤的皇位。如今他的心血完全白费。
长子天尊皇胤却是处处偏袒炽焰赤麟，私下偷偷传授御天龙族只传皇位授命者的皇殛天斩式。
武评大会上，只见天尊皇胤以一招之差被败给二皇子炽焰赤麟，引起在场龙族长老一阵哗然，赤麟身为六爪异数的秘密，也因此曝了光，为了压下众人异议，他才下令削去炽焰赤麟二爪，并禁锢他身上红龙之能。
想不到，他去探望在武评大会受他一掌的炽焰赤麟，却惊见天尊皇胤在梅花树下窃吻之举，他简直难以相信眼前所见，自己的亲生孩儿，居然犯下滔天之悖！教他如何不对他苦心栽培的天尊皇胤心寒！
「皇胤，夺下四魌界武冠宝座，替御天龙族争一口气，我便放了赤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阶下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