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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7 留魂魄猿怪现身,血雨落修罗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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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气氛凝重,廖左相面上是少有的肃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檀木扶手,显然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陆别驾哭丧着一张脸,心中极为惊惧——唉,人常说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前面几桩命案毫无头绪,如今又横空杀出了个小妖物,别人家的州府中都出的是祥瑞,怎么到了自家,就画风突变成了妖精投胎了?
相比之下,太乙道长则是最悠闲的人,此刻他换回了道袍,慵懒地端着茶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冷七尹和乌程坐在他身旁,虽然没有交流,甚至豆芽故意挪开椅子拉大距离,但二人之间还是有微妙的变化。池檀溪看了冷桑落一眼,果然在寺中发生过什么。
“太师父,那个到底是人是妖?”现在还不是八卦的时候,冷桑落很快将思路搬回眼前的事上。
“非人非妖。”廖左相示意他们坐下,“刚才大夫诊治过,说这绝不是婴孩,而道长也仔细察看过,这也不是妖物,似乎更接近猿猴。”
池檀溪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人能生出猿猴?”
冷桑落明显冷静的多,单手托腮对廖左相道:“是人是妖我不在乎,只不过秦家的位置似乎离上次藏尸案的荒院不远吧,而且……也好像距离孙家商铺不远吧。”说完很有深意地瞥了眼乌程。
乌程轻纱下的嘴角抽了抽,心说这算是挑事嘛?!
陆别驾也不是个傻的,一听冷桑落这话别有深意,便顺着往下说:“噢?莫非冷大人是怀疑孙家?那现在就……”
冷桑落摆手拦下他的话:“唉,大人别着急,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一位与孙公子交好的朋友嘛,先问问他也不迟。”
乌程心中哀叹一声,估计冷桑落是从太乙道长那里听说了自己与冷七尹的前缘了,所以开始打击报复:“我与他并不熟悉,平日里也未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他有没有刻意向你打听过什么?又或者特别在意某件事情?”冷桑落认真地问。
“……”知道冷桑落不是在开玩笑,乌程抱臂望着房梁想了半晌,身.子好像没有骨头一般,由正坐改为慢慢滑了下去,最后半个身.子斜倚在扶手上,慵懒得一塌糊涂。其余人都替他累得慌,这么坐真的不会骨头疼吗?
“啊,我想起来了!”乌程正了正身.子,改为瘫靠在椅背上,“从青山寺回来时,他对我昨日是如何招魂的十分感兴趣,零零碎碎地问了许多。”
陆别驾无力地白了一眼:“是人就很感兴趣吧。”
“错错错,”乌程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面纱前摆了摆,美眸微弯,似乎是在笑,只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将陆别驾的三魂都勾走了,“常人大都对招魂的方法,或者魂魄是从何而来感兴趣,而他则是一再追问如何能长久留存招来的魂魄,不是很奇怪吗?”
“也就是说……”廖左相蹙眉,脸色更加不好看。
“他想留住谁的魂魄呢?”冷桑落接口道,抬头见陆别驾还沉迷于乌程的美.色,身旁冷七尹的小嘴已经抿了又抿,觉得那颗泡在醋坛子里的豆芽实在别扭得很,于是开口将别驾大人支走,“大人可还能寻得自幼在庆州城居住的老者?我们想向他打听些事情,对了,派人再查查那位茶铺老板的底细。”
陆别驾恍然回神,连忙应答着,退出书房。见他离去,冷桑落转头问冷七尹:“你想到了什么?”一起长大的兄弟默契神马的还是有的。
冷七尹无意地瞥了眼瘫在椅子上的乌程,轻咬着下唇,似是最终做了决定:“前世……抓我至军营的,好像不是人,而是像极了……猿猴。”
乌程眸光微暗,垂首看向桌案上的茶盏,倒是廖左相挑了挑眉——神马情况?前世?这小家伙啥时候通灵了?
冷桑落递给太师父一个眼神,这事回头再跟你八卦,随后扭过脸问自家豆芽:“你还记得那时的年号吗?”
冷七尹为难地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其实有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能想起来的只有片段而已。”
“昭阳二十三年。”乌程眸子还是垂着的,声音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妖.魅。
“昭阳……啊,我想起来了!”池檀溪跳起来直奔库房,惊得小竹险些摔下来。
“诗暄慢些,我陪你一起去!”冷桑落自然是紧跟着自家娘子。
冷七尹也其身而追,但刚走至乌程面前,后者低沉地开口:“我想和你聊聊。”鬼使神差的,冷七尹收住了脚步。
廖左相和太乙道长自然是有眼力的,双双寻了个由头离开前厅,找个墙角专心八卦去。
“你……真的不记得了?”乌程的视线从茶盏缓缓移到少年身上,眸中的温情几乎将他溺死。
“大部分特别的模糊,而且有些至今我也想不明白。”冷七尹别扭地转过头,不愿沦陷于此,“例如,就算我家被判谋反之罪,为何独独将我千辛万苦地抓到两军阵前处死?”
“原因很简单,”乌程素手捻住碗盖,轻轻拂着碧汤中的茶叶,说的随意,“我想利用你刺激你父兄,好开城门与我交战,打碎他们等待救援的意图。”
冷七尹叹了口气,胸中依旧闷塞不已,口中泛着淡淡的苦味:“果然应该恨你。”言罢拂袖而去。
空寂的厅堂内回荡着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良久,才传来一声长叹。
池檀溪带着冷桑落等人在库房中狂翻乱找,终于在将要失去耐性之前,池檀溪找到了一本古籍。
“猿怪知人心思,力大无穷,有的甚至知晓武艺……怎么会有这么凶恶的物种?”池檀溪只顾着低头翻查古籍,并未注意到身旁人脸色的变化,“莫非齐朝已有人培育成功猿兽,并指使它们到处作恶?”
冷桑落赶紧给他塞了块核桃酥堵嘴,暗自摇头——果然之前养在深闺,单纯的可以。
冷七尹阴沉着一张脸,极认真地思索:“可是齐朝若有如此厉害之物,又为何不将它们用于战场,而是偷袭抓人?”
“也许他们并未完全掌控猿兽吧,那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大清了。”乌程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玉指轻揉眼角的莲纹。回忆对他来说,犹如凌迟,一刀刀剐着他的心脏,此生不复完整,“或许我知道了他们要置我于死地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众人好奇望去。
“大约三月前,我无聊地溜达到城外的茶铺中,那日日头正烈,我想用山中清泉净面,但刚入深林,便隐隐听到有猿啼声,随后就是鞭子抽在血肉上的声音,还有人低声咒骂的声音,不过正当我想循着声音去看看的时候,却被随后跟来的孙槐枫硬拦了回去。”乌程转头望向屋角斗拱,怅然道,“那个时候,宛疆公主还未到庆州城。”
“孙槐枫的疑心可够重的,还未确定你是否看到了,便要杀人灭口,却又物尽其用,安排得正是合适,当真不简单。”冷桑落凉凉笑道。
池檀溪关注的重点却并不在此:“莫非他们又训练出了一批猿兽?”
“训练得听人口令简单,但又如何能习得一身武艺?”太乙道长捡了个干净的地方,自顾自地随手翻阅着竹简,见几个小的急得抓耳挠腮,才满意地继续道,“《神物志》上有记载,猿兽极品者,当以半猿半人为最佳,父为猿兽,母为常人,这样生下的小猿兽即具备猿猴的灵巧凶悍,又拥有智慧,可以受教武艺,随意调.教。只不过这对于女子来说受苦极大,怀孕期间百般不适,孩子极难成活。话说……七八个月前,正应该是猿兽们发.情的时候。”
“貌似秦家的儿媳妇是早产的吧。”廖左相一向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则。
“呃……那也很难去证实吧。”乌程抽抽嘴角,难道要让他们跑趟秦家,问人家媳妇儿有没有被……不被打死才怪!
“别告诉我,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觉。”冷桑落将手中的方志随手扔回架子上,一副绝不会再看的样子,“荒院中那七位可怜的女子,是失败的试验品?”
“再大胆假设一下,”廖左相嘿嘿笑了两声,抬腿往外走,“孙槐枫的几个小妾里,有一个都快六个月了吧。”
众人愕然,突然觉得孙家少爷这是顶了一顶多怪异的绿帽子呦。
“陪我吃月饼去。”今儿是中秋,陆别驾特意送来了庆州府有名的蛋黄月饼,让他们尝个鲜儿,如今池檀溪正拽着冷桑落直奔月饼而去。
冷桑落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你要是将这股子劲儿,放在吃了我这件事上该有多好。”
池檀溪面上一红,狠掐了他一把。冷桑落不以为意,凑到他耳畔调.戏:“被我吃也成。”
池檀溪几乎有抽死这流.氓的心,跟在后面的太乙道长直揉眼睛——无量寿佛,不会张针眼吧。
乌程见人都走了,向还坐在屋内的冷七尹望去:“不去吃月饼吗?”
冷七尹定定地看着他,直到乌程全身发毛,出了一身冷汗,才冷丝丝地开口:“你为什么去城外的茶铺?”
“呃……坊主爱喝茶。”
“噢?”冷七尹挑眉。
“洛瑛喜欢那里的茶饼。”某人开始底气不足,声音发虚。
“是吗?”冷七尹双手抱臂,说得很慢。
“……”乌程挫败地垂下头,一脸小媳妇模样,“孙槐枫约我去茶园散心。”
“啪。”冷七尹狠狠将手中的书摔到桌上,心口一股恶气无法排出,吼了一句,“他约你,你就去呀!”
乌程立刻身形一闪,像小狗一般蹲在冷七尹身旁,双手扶着他的膝盖,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以后除了你,再也没人能约得动我。”
冷七尹别过脸去,暗骂了自己一声,怎么不管不顾地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乌程去哪、又是被谁约的,关自己何事?又何须如此介怀?等等,这种口气,怎么像在吃醋??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何会吃他的醋?!
看着冷七尹交换着脸色,忙得好似杂耍变脸的艺人,乌程忍俊不禁。
“您确定乌程前世将豆芽分尸了?”冷桑落歪头不解地看着屋内,嘴里轻声质问着太乙道长,“没这么血腥残暴吧,我越看越像是喜结良缘了。”
太乙道长无语——他知道个鬼!
“少爷!少爷!”孙府的老管家壮着胆子在房门外叫了两声,刚才少爷回来时脸色极其阴郁,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知一定是件大事,可舞坊的乌程舞师刚差人过来,那可是公子心尖尖上的人,他可不敢不传。
“干吗?!”里面传来暴怒之声。
“刚才乌程公子差人传来了个口信,说明日约您去城郊爬山,他知您与冷大人有些误会,但他坚信公子您不会害他,所以他愿做个何事佬,给二位调解一番。”管家顶着雷霆怒火说完,却见自家少爷从极怒转为极喜。
“约我爬山?”孙槐枫打开书房的门,见管家肯定地点点头,反倒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嘴角险些裂到耳根去,一副初动情思的少年郎的模样,“哈哈,他还是想着我的,老林你快去回话,就说明日我一定赴约。”
管家弯了弯腰,连忙打发人去给回话,可话刚说了一半,眼神无意扫过后院,不由噤声。
“怎么了管家?”小厮不知老管家看到了什么,于是也顺着望了过去,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其实管家是替后院的几位少夫人鸣不平,那么多花朵一般的美人,却争不过一个男子,可怜、可悲、可叹呀,管家知有些话不是自己能说的,便摆摆手让小厮去传话。
来的并不只是一位老者,还有一位全身上下紧紧裹着一件黑色披风的神秘人。但只望了一眼,巫南烛再次与苏临洛对视,均已知晓那正是从猎宫中逃出的妖物齐贵人。安柏叶不明所以,只怨念地皱了皱鼻子,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气,还充斥着一股强烈的腐臭气,当真恶心到极点。
齐贵人一直垂着头,将大半张腐烂的脸隐在斗篷的帽檐下,她随着老者走至青年面前,也不抬首,直直跪了下去,恭敬地道:“属下无能,被宫中发现秘密,实属无奈逃入林中,却又招致禁军围剿,还望少庄主降罪。”
“而且,老奴今日整理暗格时发现,一些有关方术的书籍及破阵图全都不翼而飞了,想来是被贼人偷走,意图对少庄主不利,请少庄主裁断。”老者暗调气息,终于顺畅地陈述完。
闻言暗中的苏临洛与巫南烛同时向右扭头,微微地瞪过去,某位‘贼人’不得不捏紧鼻子,不让自己打出喷嚏。娘的,那个落满灰尘的暗格竟有人每天去查看,失策!
青年双臂环抱于胸前,右手食指轻点着手臂,半垂着头一副沉思状。两人不敢打扰,一站一跪,皆屏气凝神地静候着。
时间过去的并不长久,青年空洞的眸中恢复了神采。
“这么说……本少爷的计划功亏一篑了?”青年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中那冻人的寒意,已将两人惊在原地,少庄主一旦露出这般笑意,必无好事。
“也许尚未到绝境,一炷香前已有一队禁军入了竹阵,此刻尚未冲出,想来拿走破阵图的并不是他们,少庄主从长计议,一定还有挽回的机会。”齐贵人并未起身,话音一板一眼,恢复了镇静。
青年颔首,眸子中流露出赞赏与依稀的怜悯:“分析得很准确,只是,可惜了……”
就在二人尚未明白少庄主口中所谓的可惜是何意思,只见青年已俯身拉起坑边的铁链,手腕一抖,下一刻,一个全身黑毛的庞然大物从坑中冲了上来,裹着一阵热风扑向了迎面跪立的齐贵人。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齐贵人还未抬首看个明白,下一瞬,一只虎豹一般的尖爪已戳穿她的胸膛。齐贵人难以置信地仰首而望,半张腐烂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她对上了一张布满黑毛的脸,只能看出一双血红中泛着凶光的眼睛和野兽一般的尖锐牙齿。
齐贵人无端地动了一下,她并未想过,自己最终会死在这样一只怪物手上。她轻微的晃动,似乎引起了妖怪的不满,它挥了挥右臂,状似随意地将齐贵人的身体从爪子上甩了出去,娇弱的身.子直直地撞在最近的一根竹子上,砰地落地后便再没了动静。
怪物似是被爪上的鲜血刺激了,血眸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老者身上,腥臭的口中喷出股股热气,好像对新的猎物很感兴趣,更要命的是,青年半分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老者呜咽一声,掉头便向竹林跑去。可事实证明,这着实是步昏棋,他其实早已看清,冲上来的妖怪全身被黑毛覆盖,体格健硕,比常人高上两头,似人似猿,那利爪刺穿一个人轻易而举。
可怜老者刚跑了两步,身后阴风扫过,锋利的牙齿刺穿了老者的脖颈,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洒在怪物嘴边的黑毛上,显得非常妖异,妖怪甩了两下,感受到口中之人已死,便甩头将尸首扔在地上,几颗利齿剖开血肉,酣畅淋漓地享用着美餐。
青年对那一地血肉并无反应,只用力拉扯铁链,将黑毛怪物强行撤离尸首,用半哄骗半恐吓的语气道:“别着急,山下还有更好的食物,今儿让你饱餐一顿。”
黑毛怪似乎很惧怕青年,十分听话,待他说完后,它似乎听懂了,立刻抬头,警觉地环顾四周,似是想找出下一顿美餐的方位。
暗处的三人苦叫不好,这种东西的感知一般超出常人,他们有信心可以瞒过青年,但无法遮掩气味。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将手放置兵刃上,全身绷紧,就等被发现后拼死一搏。
当一双红眸扫视过藏身之地时,三人皆发现黑毛怪有一瞬间的停顿,极快地闪过几分异样之情,但转瞬即逝,在三人尚未明白之时,它已将头扭向了另一个方向,仿若刚刚只是昙花一现。
青年并未发觉黑毛怪的异常,粗.暴地将它拽向竹林,似乎是打算亲自带它下山。
待一人一怪走远,暗处的三人才缓缓松了戒备,多有无力之感。
“那只怪物分明已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为何要放我们一马?”巫南烛不解。
“那妖物若与阵中禁军相遇,恐怕死伤无数。我们静观其变,还是暗中出手?”安柏叶问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在这里将康王解决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那妖物过于凶猛,倘若真放出去,恐怕没几人可以制伏。巫南烛心中犹豫不决,想听听苏临洛的意见,于是和安柏叶一同扭头,望向自家主上。
与此同时,某位主上也是深陷沉思,一副肃穆神情,待至半晌才反应过来,见两名下属齐刷刷地望向自己,沉吟片刻道:“本座在想……应该在楼中养个什么样的镇兽呢?若如刚刚那只,凶残有余,可爱不足。若是狗一类的,又略显平庸……本座很是苦恼!”
巫南烛和安柏叶默默收回视线,默契十足地起身向山下走去,不带半分犹豫,身后竟还传来某楼主疑惑不解的声音:“你们干嘛去?为什么走呀?帮本座参详参详,别走那么快。”
前面两人同时抬首望天——他们一定是疯了,竟然在等他定主意。
三人是从另一面下山的,本想绕回南坡与禁军汇合,可走至一半,已听到另一边传来三声响箭的声音,是退兵的意思。三人面面相觑,想是阵中禁军已遭遇怪物,急速退兵。
围山的禁军也退至五里外,三人寻了个破口快速跑出包围。
“银狐,你继续翻阅少庄主的书,能否查出山中是何怪物。”毕竟是江湖大帮派的主上,只有不在状态的时候才会被下属鄙夷。见安柏叶隐退,苏临洛转首,含笑对巫南烛道,“走吧,回到农舍等消息,看看本王的八弟是否福大命大。”
巫南烛颔首,若康王葬身此处,不知对他们而言是福是祸。
当下两人御起轻功,向农舍奔去。只在一半路程时,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停下,难得变了脸色,相视一望,皆已明了对方所思,他们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
“妖物是以人为食……”
“五公主因思念驸马,三日前泫帝下旨,让她闭关静修,再无人见过她……”
莫非,那娇美的公主在那日上山时,已被当成食物,葬身怪物口下了?想及此处,两人不由感到阵阵悲凉,虽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意味,但实在又感受到世间的悲凉与绝情。
农舍院中,巫南烛和安柏叶赶在大军之前返回,换过装束后静默饮茶。
“承影……”苏临洛突然打破沉默,垂眸盯着手中粗制的茶碗,竟带着些恐慌,“我怕待我登基后,也会变成那种冷血凉薄之人。”
巫南烛并未着急接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像要将他精致的面容刻在脑中,片刻后才认真地道:“别怕,有我在。”
五个字,重如千斤,稳住了苏临洛的心神,他并未抬首,只闭了闭眼睛,嘴角勾起几分笑容。他不是不敢抬头,只是怕一头撞入那深情的眸中,再也无法自拔。是呀,只要身边还有他在,又有何惧?
院中的暧.昧很快被打破,满身是血的康王第一个闯了进来,往石凳上重重一坐,半惊半怒地道:“秦王兄你可是不知道,那山中真有妖怪呀!全身黑毛,力大无穷,尖爪利牙,竟然还吃人!带上山的队伍有半数人都死在它爪下,当真是恐怖至极!可恨本王未带来合手的兵刃,否则让它好看!”
苏临洛面上装作惊恐的神情,连忙给他倒了杯茶,一叠声地追问:“那你受没受伤呀?赶快回去召御医来瞧瞧,最好开些汤剂调剂一番。看来邹统领也是经历了一番恶战,可有受伤?”
“是呀,两位都要好好休整才是。”巫南烛在一旁帮腔,也给邹叙白斟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