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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6 进退难妖物降生,隐秘法烤火取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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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槐枫面上一僵,笑容犹如龟裂的冰面,很有涵养地咽下一句骂人的话,不自然地道:“乌兄太爱开玩笑了吧,这位小公子如何是……”
乌程压根没理会他,继续赖在恼羞成怒却又抓不住自己的冷七尹身边,碎碎叨叨的:“叫媳妇儿太普通了,得想个特别的称呼,能显示出咱俩的特殊关系。嗯……小豆芽?尹尹?……要不叫小七七?嗯,还是这个好听,就叫小七七了!”
可怜冷七尹几乎被气昏过去。
从小到大未受过如此冷落的孙槐枫几乎咬碎一口牙,恼怒地看着那抹让他又爱又恨的身影。太乙道长置身事外,抱着胳膊看得来劲,这就是传说中的宅斗吧。
“乌程,我警告你,你若是再与我纠缠,我……”冷七尹话到嘴边几乎被噎住,能怎样?揍他?抓不住人……骂他?他不为所动……威胁?嗯,对了,威胁!冷七尹眼珠一转,不咸不淡地瞥了眼舞师,转而平淡地道:“你做过那么多伤害我的事,还妄想让我原谅你吗?我赶不走你,却是可以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转世投胎后,我再也不想与你相遇。”
乌程的笑容凝结在唇边,从未有过的心慌袭来,脑中一片混沌。冷七尹的这种眼神自己再熟悉不过,那是楚陌轩独有的,果断、倔强,甚至有几分凶狠。乌程知道刚刚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很大,他一时无法接受曾经害死他的自己并不意外,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心底的关心、怜爱、宠溺与愧疚:“小……小七七……你……”
“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说到做到。”冷七尹目不斜视,似带着些讽刺与自嘲地低声道。
果然乌程全身一震,不再纠缠,乖乖地与他拉开些距离。虽然还是尾随,却没了刚刚的聒噪。太乙道长觉得乌程身后的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了下去,无精打采地扫来扫去,心情差到极点。
孙槐枫似是未察觉到乌程的失落,双唇一挑,反而心情很好地凑了过去,捡着几个舞乐上的话题与他闲聊。乌程本是心情低落至低谷,但因孙槐枫岔开了话题,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还将话题聊到了昨夜的白纻舞上,孙槐枫美的眼睛都弯了。
太乙道长越看形势越不妙,好嘛,这孙槐枫都快美飞了。他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前世之缘,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死也要让冷七尹守住乌程,他合过两人的八字,若他们相伴一生倒是无忧,若是劳燕分飞,只怕两人都是在劫难逃。于是道长快走了几步,蹿到冷七尹身旁,捂着半边嘴,八卦道:“傻小子,快看看后面吧,后院的火势凶猛了!”
冷七尹哪里用他提醒?一颗心早提了起来,上一世疯狂的爱过他,即使血染兵刃、即使魂载千恨、即使再难原谅,他总归是爱过他的,又怎能容忍他与旁人暧.昧不清?一时间冷七尹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的爱恨情仇不断冲击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最后只能虚弱地说了声:“谁要管他?随他去吧,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太乙道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闪,但最终还是闭嘴了,那句话中的酸味,他自然是闻到了,但此结唯有他二人能解,才不会使结变为劫。
乌程的一双美眸望着路边已微微变黄的野草,突然心情甚好。孙槐枫并未听到冷七尹的话,却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情绪上的转变,有些诧异地道:“乌兄想到了什么?为何这般高兴?”
“嗯,在想一会儿买些螃蟹回去,吃的时候多蘸醋。”乌程十分认真地回答。
“……”
几人刚从南门入城,便看到廖左相领着冷桑落和池檀溪向他们赶来。
“咦?他们这是来接我们的?难道已经听说了寺中之事?”太乙道长摸着下巴不解地问。
冷七尹却有更特别的判断:“估计是出了什么奇特的事吧。”不然他家少爷为啥一脸严肃,还透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池檀溪也带着几分兴奋,果然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我看他们面色凝重,也许是什么坏事,臆断可是不好的呦。”孙槐枫拂着腰间的玉佩流苏,对冷七尹的话嗤之以鼻。
还未等冷七尹出言反击,乌程则笑眯眯地点头:“估计是件好玩的事。他们叫我们呢,快走几步吧。”
冷七尹了解冷桑落,可乌程却不了解,他只是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冷七尹,没有一丝犹豫与疑问。
冷七尹转头,对上那双含着五分宠溺与五分纵容的明眸,不由心头一滞,心酸与悲痛再次席卷全身,爱与恨交织在一起,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令他备受煎熬。
然而受到煎熬的又何止他一人?乌程又何尝不是浸在自责与懊悔中无法自拔,他想陪伴在他左右,用自己的余生弥补前世的罪孽,可他又知道,如今的情势,恐怕是自己进一分,那小家伙便会退五分,着实让他心焦。
见乌程偏袒冷七尹,孙槐枫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不甘与嫉妒极快地划过眼底,又极快地伪装好自己的情绪,立刻换了个话题:“乌兄平日里也是戴着面纱的呀,真是好奇面纱下有着怎样一副令人着迷的面容。”说话间眼光流连于乌程的一双美眸,最后落在他眼角的莲花上,几乎痴迷。
“想来孙兄还未见过我的脸吧,嗯……回头寻个机会给你看看,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到呦~”乌程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次不光是冷七尹,就连太乙道长也惊讶地回头望向乌程,心说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在心上人面前和别人调.情……呃,万一刺激出个好歹,弄巧成拙可就坏了。当下立刻想为乌程开脱几句,可话未出口,便被院墙内凄惨的哭嚎堵了回去,险些噎个半死。
“我的儿呀,你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怎么就生了个妖怪出来呀!我们秦家世世代代都是老实人呀,怎么就遭了这种祸了?!”
几人挑了挑眉毛——嚯,生出了个妖怪?长啥样?
留在门口等他们的冷桑落和池檀溪说,今日府衙得报,南城秦家儿媳妇今日午时生下一子,此子出生时满身黑毛,啼哭声类似猿猴,直接吓昏了接生婆。满城都是流言蜚语,更有人跑去府衙说秦家要私自处死妖物。廖左相一时好奇,便拽着他们过来看看。
“浑身长黑毛的妖物?我去看看。”站在院外已听到哭闹声中夹杂的啼哭声,冷七尹率先跑进院子。
“嗯,是很好奇长的什么样子。”乌程点头附和,也跟着迈进了院子,始终与冷七尹保持着一丈的距离,不说不动,只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池檀溪疑惑地看向太乙道长——他俩这是咋了?
冷桑落则摸着下巴琢磨:“以身手来看,乌程是铁定打不过豆芽的,莫非……乌程又睡了我家豆芽?!”
冷桑落的声音不低,旁边已有好奇之人望了过来。池檀溪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拽他——小心豆芽找你拼命!
“又?”孙槐枫本也急着要进院子,但听到冷桑落的话后,不禁收回了迈出的腿,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冷桑落随即脸色一变,腆着笑脸迎了过去:“这不是孙公子嘛,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参观?快进去吧,那妖怪可是千年难遇的。”
孙槐枫心中气结,心说刚才你就一直没看见我?可他又怎禁得住冷桑落的推搡?两三下便被推入了人满为患的小院里,好在衙役们知道冷桑落的身份,特意给他们挤出了最佳的观赏位置。
池檀溪冲道长眨眨眼睛,一脑袋的问号——神马情况?
太乙道长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演大戏的节奏呗。
……
院中,被团团围住的院中央,秦正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掐住满身黑毛妖物的肚子,将它摁在地上,似是想一刀劈为两半。他是个老实的手艺人,不曾想遇到这种天谴之事,如今被传的满城皆知,今后还有何颜面再待在庆州城内?一时间气愤、羞.辱涌上心头,让这个平日里不敢杀鸡的老实人竟要亲手剁了自己的儿子。
“你先别这般激动,情况兴许没有那么糟糕。”廖左相见那小黑猴子一般的孩子被父亲毫不怜惜地掐着,心中有些不忍,不由轻声劝着。可刚说了几句,屋内秦母咒骂媳妇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秦正听到母亲的咒骂声,本要松开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睛又红了几成。廖左相气结,得,刚才白说了。不由回身淡淡地看了一眼,冷桑落立刻会意,闪身进了屋内,里面秦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是一种病,还有的孩子一出生便长有尾巴呢。你先将孩子放下来,让大夫诊治诊治,毕竟是你的亲子,万一杀错了,你还不懊悔终生。”廖左相再度费了一盏茶的口舌,才又将秦正说动,犹豫着将孩子送到廖左相的手上。
“哎呦,我命苦呀,怎么就生了个小妖物呀!这让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我不活了!!”昏死过去的秦家儿媳刚醒,哭丧着再次刺激了秦正。
廖左相望天——这叫什么事呀!
冷七尹收到廖左相的眼神,于是一把从秦正手中硬抢了孩子过来。廖左相满意地点头,还是这样简单粗.暴的好。
小妖物被冷七尹双手抱着舒服了不少,也渐渐收了哭声,趴在他怀中乖巧了不少。
太师父搬出丞相的架势,颇有几分威严,表明他们先将小妖物带回府衙,待大夫查明是否有病后再归还秦家。
“那……”万一真是妖精投胎呢?秦正小心地问。
“嘿嘿,道长与本官同行,若真是妖物,那道长必会当场收拾了它。”廖左相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口吻,让秦正以及围观的百姓连连称赞。
太乙道长则是默默向后退了两步——那个啥,妖物咋收啊?
“孙公子?孙公子?”小妖物已经被冷七尹和乌程抱回衙门,聚集在秦家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唯剩下一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副神游太虚之状,冷桑落连叫了他五声,才唤醒了他。
“抱歉,冷大人,刚才在下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无妨,无妨。”冷桑落摆了摆手,表面自己并未在意,与孙槐枫一同从秦家走出,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不知孙公子如何看待此事?那真是个妖物吗?”
“哈哈……无奇不有嘛。”孙槐枫干笑两声,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乌兄现在住在府衙吗?他好似对那位少年很不一般,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应该很复杂。”冷桑落断言,此时已走至孙家商铺前,孙槐枫胡乱地与冷桑落告辞,失魂落魄地走了进去。
冷桑落睨了商铺牌匾一眼,负手继续前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到特意等着自己的池檀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夕阳洒在池檀溪的身上,映出暖暖的光晕,犹如冬日的暖茶,捧在手中舒服至极。
两人回到府衙时,看到所有人都围在后院马厩,于是也好奇地凑了过去,一看才知道,马厩的干草上,满身黑毛的小妖物正香喷喷地抓着一只母羊的乳..房吃.奶呢。
“府衙里竟然有母羊?厉害!”冷桑落由衷感慨。
一旁的小衙役撇了撇嘴:“哎呀,是左相大人特意让我们去找的,还说只能要羊,狗都不行。”
“为什么?”池檀溪不解。
“因为怕狗被占了便宜,急眼了会咬小妖物,羊不会啃它的。”
“……”
茶铺内。
“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就连我坐在面前,你都没用反应。”一个大男人还要撒娇,想来也会惹人恶寒,但当他是你心尖尖上的人,或者长着一张与你心尖尖上的人相似的脸时,他做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安柏叶放下手中的书,给对方斟了杯茶。
“是与那件事有关吗?”赫连元正眼冒亮光,也不与他客气,自顾自地拿起来翻了几页,那股子兴奋劲儿才转化为疑惑,“方术?你看它干嘛?”
“我怀疑驸马身上失踪的链子与方术有关,找些书来查查线索。”安柏叶将刚刚丢下的书再次拾起,缓缓翻了一页,桌上的书本字画都是他从萬石山庄少庄主书房里偷出来的。本来他奉命去书房搜查方术录,可当他翻找到暗格时,发现除了方术录,还有其他有关方术的书画。他只翻看了半柱香,便觉得头昏眼花,心神烦躁。当时安柏叶心中清楚再待下去多有不妥,便顺手将这些书画拿走,好在赵庄主为追思亡子,命人封闭了书房,现在拿走几件暗格中的东西也不会被人察觉。
赫连元正泄气地将书扔回桌上,嘟囔道:“你这般是大海捞针,等你看完这些书,估计尸体都臭了。”
安柏叶也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对面满脸不高兴的人。
“我说的是事实,兴许你找的书里都没有记载呢,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时日?”像是要竭力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赫连元正搜肠刮肚地找论据,“而且……而且有些方士喜欢将研究出的方术隐秘在书画中,只有自己的传人才会知道是用水泡,还是撒上药粉才能显出原文。”
安柏叶全身一震,略有凝重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赫连元正撇撇嘴,端起茶杯一脸不满地道:“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这叫博学!博学好吗!”
安柏叶嗤笑,这个人的性子比荨轩还要活泼,不……或许荨轩长大后,会比他还要直爽开朗,生活在阳光之下,无拘无束,该有多好……
见眼前人突然急转消沉,漂亮的眸中满是惆怅与苦楚,赫连元正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
“无妨,只不过突然想起些事情未完成,我先失陪了,哪日得闲再约你喝茶。”安柏叶发现对着那张脸,自己怎么也稳不住情绪,第一次狼狈地收拾好桌上的书画,逃也似地跑出茶铺。
“好,你先去忙。”赫连元正的言语中带着些许落寞。是想起了什么事,还是想起了什么人,让你痛彻心扉?又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安柏叶急匆匆地跑向苏临洛的住地,他慌忙跑走,一来是不想被他看出什么破绽,那是个聪明人,若有一日知晓自己接近他的真实目的,估计羞怒之下,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他相见,二来则是受到赫连元正的话启发,想找流霆,向他询问些细节。
好在流霆之前见过安柏叶,知道是苏临洛的人,不然就凭那双泛着杀伐意味的眼眸,任谁都会大喊救命的。
“你应该知道我是秦王殿下的属下吧。”见对方点头,安柏叶用冰冷的调子继续道,“这些都是少庄主的书画,你在书房伺候,有没有记得少庄主对哪本书极为重视?”
流霆实在搞不懂,为何眼前这位长得俊媚的少年,会有着那般凶狠的神情,简直是两个极端的融合。他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好,被对方直接送入黄泉,于是小心翼翼地道:“是《方术录》,少庄主一直捧着它研究。”
《方术录》早已被安柏叶翻过,并未找到任何异常,莫非真如赫连元正所言,要用特殊方式才能看到本质?可是谁知道是哪种方法。安柏叶缓了口气,示意流霆不要紧张:“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或者……少庄主看它的时候,做过什么怪异的举动吗?这件事极为重要,有可能涉及到殿下的安危。”
所谓蛇打七寸,现在流霆忠于苏临洛,自然是以他的安危为最大。
流霆立刻换了神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蹙眉深思,一双灵眸不住地在书画上徘徊,好像要靠他们唤醒沉睡的记忆。
安柏叶也不催促,寻了个椅子坐下,看着院中的盆盆菊花发呆。
一盏茶的功夫,流霆想起很多,但真正有用的少之又少,直至他将一幅竹叶图展开。
“我想起来了,有天夜里我起夜,见书房的灯又亮了,我很好奇,因书房是极易走水的地方,烛火一向查得极严,怎会突然又亮了灯烛?于是我走过去,还未推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少庄主的声音,于是我未敢擅入,出于好奇便爬在窗户上偷看,见少庄主正在用火烤这幅画。当时我以为他是想少了这个画,也未多想。现在想来,他是在烤这幅画的背面。……啊!公子您……这是……万一我看错了……”
流霆话未说完,安柏叶已拿起灯烛放在画的下面,神情不容置疑地道:“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这对殿下很重要。是这样烤吗?”
流霆顿了顿,才微微点头,乖巧地也取来了个灯盏,与他一齐烘烤,却又时不时偷瞄身旁的人。
“有什么事想问?”安柏叶专注力在画上,少了几分冰冷,倒是让流霆少了些畏惧。
“公子是殿下的得力心腹吧,不知公子对殿下……”流霆有些羞于张口。
安柏叶是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一眼便看穿少年的心思,只得心中暗骂苏临洛又惹风.流债。看这少年仿佛真动了心思,不忍心地劝了一句:“我与殿下不过是上下属关系,但我要劝你一句,殿下不是你的心能装得下的,更何况……”
“什么?”
“哦,无事。”
更何况,他心中已装着一人,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被火烤过的画面逐渐改变,最后竟成了一幅地图。安柏叶不再顾及黯然神伤的流霆,快速浏览了一遍,竟是巫南烛口中所说的林中迷阵的破解之法,当下大喜,立刻拉过纸笔,一点不错地描摹了下来。
他这副神情落在流霆眸中,却变了味道。流霆自嘲地笑笑,刚刚安柏叶的那番话明着是在劝自己放弃,暗则是有些炫耀他懂得苏临洛的心意。也是呀,安柏叶看上去很能干,能帮衬着他,而自己只是个累赘,给他带去麻烦。
安柏叶见流霆脸色不善,知道他估计在胡乱猜测,但眼下他却没有开导他的时间和义务,于是安慰了几句,便让他回房休息了。
待描摹完成,安柏叶回到住处,戴上面具,寻遍了分舵才见到匆匆而来的景洛熙。
“我正找你呢!”
“主上在哪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景洛熙盯着安柏叶,揶揄道:“你与主上还真是心有灵犀,主上刚刚传来命令,让你去城外山脚下找他。”
城外山脚下?安柏叶立刻想起袖中的破阵图,莫非有人已按耐不住了?于是不顾景洛熙,独自跑了出去,留下景助手一人抱臂摇头。
安柏叶轻功好,不消多时便寻到山脚下隐蔽的两人,将破阵图与方术录的事一一回禀。
巫南烛和苏临洛看过破阵图后,当即决定绕到山的北坡上山。虽避开了康王,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戴上了安柏叶带来的人皮面具。当三人收拾妥当,避开守卫上山之时,南坡的康王与邹叙白也带着一队人马上了山。
这山虽不及周围山峰险峻,但凭着山中竹木,倒也是景色宜人,只不过此时山中的众人,可全无赏景之意。
苏临洛等人仗着路线图一路畅通无阻,仅用了一炷香便摆脱迷阵,潜向山顶。本以为山顶也是郁郁葱葱,可眼前的景象,着实惊骇到三人。
山顶有个十几丈宽的圆形凹口,犹如湖面,与之不同的是,这里面的不是水,而是存着隐隐约约的火光,四方有四条手臂粗细的铁链垂了进去,不知末端捆绑着什么。安柏叶看过《方术录》,当即压低了声音对另两人道:“这个好像叫天火,传说在天火中炼的,都是凶猛怪物。”
他们距天火坑的距离还很远,但灼热感已实实在在侵蚀着他们。三人刚要提气掠到坑边细察,就听闻竹林中传来脚步声,和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苏临洛和巫南烛眼疾手快,从左右两边将前面准备跳下的安柏叶硬生生拉了回去。
铁链声越来越大,却走得极为缓慢,一步步的犹如踏在心尖,更如索命无常的降临,三人屏气凝神向声音处望去。
片刻后,只见一个瘦弱青年缓缓从林中现身,虽是面目英俊的男儿,但眉目间似凝着一股淡淡的狠戾之色,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那青年极瘦,几乎可以被称之为病态。但那也不过是假象而已,因为此刻他手中正拖拽着两根铁链,而铁链的末端,捆绑的是两个比他粗壮的男人,只是青年走得似乎并不费力,依旧闲庭信步一般。
苏临洛与巫南烛对视一望,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这青年武功不低,此时在山中出现,莫非就是流霆口中的少庄主?安柏叶则默默将手移到匕首柄上,全身戒备。
青年将两个昏迷的人拖至坑旁,向下望了望,似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垂首看向两人,目光像极了屠夫在看待宰的猪羊。许是两人衣衫褴褛,青年并不想用手去拍他们,于是抬脚用力在二人胸前踹了一脚。
暗处的三人几乎听到胸骨的碎裂声,当然,地上的两人也因剧疼而苏醒过来。
“啊……大人饶命!绕过小的吧!放过我们吧!”两人疼极而醒,当意识恢复后,第一件事便是求饶,想来他们应该被关了一段时间了,求饶已然变成了一种习惯。
青年看着二人,突然咧嘴一笑,不笑还好,这一笑生生是惊得几人汗毛倒立,冷汗涔涔。青年那一笑已将不怀好意表现得淋淋尽致:“好呀,我现在便绕过你们,放你们走。”
两人闻言不由一愣,见青年并无后悔与玩笑之意,当下也顾不得胸口的剧痛,跌跌撞撞地爬起便向山下跑去。
青年依旧站在坑边,似是感受不到坑中传来的阵阵灼热,他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人,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脚边盘桓的铁链逐渐减少,直至将要殆尽之时,青年突然抬起左脚,踩住铁链。铁链猛地绷紧,想是那端的人未料想到如此,竹林中隐隐传来哎呦的几声。
青年不以为意,弯腰拾起链子,手腕一抖,一股强大的内力将两人拖拽回来,径直扔进了坑里。
可怜二人的惨叫声并未叫完,只被另一种类似野兽嚎叫的声音覆盖,随之而来的是血肉被剖开的响声,混杂着弥散开的血腥气,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好在暗处的三人见过大世面,稳住自己的气息并未被青年发觉,只是心中疑问丛生,坑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青年负手站在坑边,一派悠然,好似刚刚不过看了一场文戏而已。
“少爷!少爷!大事不妙了!”一道呼唤从竹林中传来,听声音应是上了些年岁,说话间气息不顺,连喘着粗气。
青年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不耐的神情,他半侧过身.子,定定地等待老者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