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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幽梦骤醒凰变凤,痴人心,何处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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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穿梭,一转眼便过去十年。
十年后,池大人已是奉天府丞,貌美的池夫人倒也风韵犹存,风采依旧。而变化最大的要数池檀溪了,前些日子他刚过完十三岁生辰,正式恢复了男儿的身份。
说来也怪,十三岁前池檀溪可谓是多病多灾,一个月不病两次以上就算好的,可当全家人提心吊胆地给他过完十三岁生辰,他就像换了个人,不再是一阵风便能刮倒的瘦弱病包,全池府人的心就此放下。
这日池檀溪正在书房读书,服侍的丫鬟梅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小姐……啊呸,不对,大公子,您快去看看吧,二小姐在后花园和一位男客吵起来了,好像还要动手打架!”
池檀溪脸色骤变,扔下书就跑去花园,这个小他两岁却猴儿精猴儿精的妹妹可是让全家操碎了心,可谓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然而全家却又都十分的宠溺她,舍不得打一下,也就养成了现在这般娇蛮任性的性子。
后院中,身穿烟水百花襦裙的池茱萸怒瞪着眼前的男子,虽然他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嘴里说出的可不是翩翩公子哥应该说出的甜言蜜语,着实惹怒了池家小姐。
十六岁的冷桑落奉父母之命,来给池家送定亲礼,说是等到表妹一过笄礼,就来迎亲。冷桑落这些年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盼着再和那小女娃见上一面,一听娘亲这般安排,第二天就带着东西屁颠儿屁颠儿地赶来了。当然了,事情办完后,顺手就去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娘子’,毕竟以后是自己娘子,现在见见也无所谓。
但是当他见到传说中的池家表妹、自己的未婚妻时,不由大失所望。虽然眼前的女孩子也算长得秀美,但这眼睛、这鼻子、这嘴、这脸蛋,哪里还有十年前的样子?都说女大十八变,但这也变得太他娘的让人失望了吧!
冷桑落的心当时就咔嚓碎了一地,也顾不得细看眼前的女孩应该比他那位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小一些,于是伤心又伤肺的冷桑落没过脑子地碎碎念着,声音还挺大,好巧不巧,踩到了池家小姐的雷区……
虽然池茱萸只有十一岁,但好歹是远近闻名的小美女,前些年大家都一致认同她哥哥是第一美女,但现在哥哥变回了男儿身,抢走了第一美男的称号,自己则是稳霸着美女的称号不放手了,没想到这个挨千刀的混蛋竟然敢这么贬低自己,这种人就应该往死了教训!
池檀溪跑到后花园时,正看到自家妹子拿着九节鞭怒瞪着三丈外的玄衣男子,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生怕她鲁莽伤了人,池檀溪赶紧紧跑了两步,冒着生命危险拦在两人之中,训斥妹妹:“茱萸不得无礼!身为未出阁的女孩子怎可轻易与陌生男子见面?……”(此处省略千余字…. -_-#.)
冷桑落本来正暗自郁结,根本没在意跑过来个男孩。谁知男孩一开口,清澈的声音像石子投入他心中之湖,泛起道道涟漪。他抬眸细看眼前身着青白色长衫的男孩,心中不由感叹,好看、真好看!没想到天下间真有如同谪仙般的人存在!而眉目间……冷桑落歪头仔细观察,看出了几分熟悉,眼前慢慢呈现出十年前那个小女娃的面庞,莫非……
“公子?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池檀溪教训完自家不省心的妹妹后,就觉得身侧有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炙热视线,侧头望去,见那男子歪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做了十多年的女孩子,池檀溪本能地俊脸通红,但想到自己现在已身为男子,不能再动不动就脸红了,于是甩甩头,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哇!竟然是你!”冷桑落突然蹦起来,吓了池家兄妹一跳,这货一惊一乍的是怎么个节奏?
冷桑落指着池檀溪,哆嗦地道:“你……你就是十年前湖边的那个小娃娃?”
“呃……”池檀溪听到冷桑落如此说,眼前便是一黑,也觉得眼前这位一惊一乍的公子也与十年前的男孩有几分相似。一想到他曾说过长大后要娶自己,一张俊脸不由更红,尴尬地咳了两声,“公……咳咳,公子就是未来的妹夫吧,在下池檀溪,是茱萸的哥哥。”
他早就听娘说了,将茱萸许配给表舅家的独子、曾拿走自己手帕、说要娶自己的表哥冷桑落。当时自己心中还惆怅呢,为什么娘不将自己许配给他,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男子,而男子是不能娶男子的。
“哥哥?你……你是男的?!”冷桑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想确定一下他不是女扮男装在跟自己开玩笑,不过很可惜,虽然年岁小,但看骨架结构也肯定是男子无疑。冷桑落心中这叫一个哀嚎呦,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女娃,竟然他娘的是个男人!
“咳咳,此事说来话长。咳咳……表哥,这里是池府后院,虽然茱萸是你的未婚妻,但按理说你是不应该进来的,还请出去吧。”池檀溪的声音不似男子般雄浑刚硬,反而添了几分温柔婉约,像极了深闺中女子的细语。
池茱萸秀眉一蹙,双手叉腰非常不满:“谁是这家伙的未婚妻啊!娘定下来的是娘的事,反正我没看上他,绝对不会嫁他的!”
池檀溪皱眉,看着不知何为大家闺秀的妹妹,口气强硬了些:“不许胡闹!婚姻大事岂是你自己做主的!”随即对冷桑落抱歉笑道,“舍妹顽皮,请冷表哥不要怪罪。”
池檀溪的一张笑脸晃得冷桑落直眼晕,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人的暴躁,魂不守舍地随口答道:“哪里、哪里,谈不上怪罪。”
“那,冷表哥请了。”池檀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客气地请冷桑落走出后院。
冷桑落被那白嫩嫩的手腕子晃得又是一阵眩晕,好白、好嫩呀!好想上去亲一口!想到这里他心中猛地打了个突突,暗骂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断袖,干嘛对着一个男孩流口水?想罢,暗自懊恼地冲出了池府后院。
冷桑落怀着一颗被雷劈过的心连夜回到京城,一路上满是哀叹,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一转身就变成了个男人!而自己以后还要娶个任性的小丫头当老婆!更让人懊恼的是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成了自己的大舅子!他认真地琢磨着,回家要不要跟老爹商量商量,把这门亲事推掉吧。
跟随而来的书童冷七尹啧啧摇头,打破了他家少爷的美梦:“想想老爷的戒尺……”
冷桑落闻言就是一哆嗦,险些坠下马去。木有错,如果敢那么说,铁定会被他老爹暴打一顿,然后丢到柴房思过一个月……他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冷慕渊见儿子回来后就魂不守舍,以为自家儿子思念池家小姐,不由暗笑,心中盘算着,等那表侄女一笄礼就赶快娶过门吧,让这臭小子以后也好安下心来,发展自己的仕途。
可冷老爷不知的是,自家儿子心中,此时正想着的是一张俊雅的男人的脸……
岁月荏苒,一转眼便已过四年。
冷桑落拜刑部尚书宇文沥为师父,官居刑部侍郎。这让已是内阁学士的冷慕渊很是欣慰,自家儿子文武全才,又拜全大周最出名的破案高手为师父,想必将来的仕途必定前途无量。只是冷桑落的性子不知随了谁,骨子里总有股抹不掉的邪性,虽然平日隐藏的很好,但时常还是会小露一下,这让身为师父的宇文沥甚感头疼,收拾残局的大多是他……-_-#
算算池家外甥女也笄礼了吧,于是冷大人颠儿颠儿地去找夫人商量儿子的婚事,好让这小兔崽子彻底把心定下来。这几年来冷老爷和池老爷一样,都只有一位正妻,没有妾侍,主要原因嘛……当然要归结于两位夫人的雷霆手段。
冷夫人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为了池家的‘表妹’可是连个通房都没有,平时洁身自好,从来不去烟花之地。而且四年前从池府回来后,他连其余女子都不正眼看了,可见对‘表妹’用情之深啊!如今池老爷刚升为沧州刺史,举家将搬移至边疆沧州,所以在池家搬家之前,赶快张罗了两家的婚事。
池府这边得知冷府要迎亲,也跟着忙活起来。虽然大公子快到弱冠之年,但因之前身体虚弱,至今都没有娶亲,媒婆都打发了不知多少,如今倒是让他妹子先嫁出去了。
明日就要迎亲,两家人上上下下都洋溢着欢乐的表情,除去两个人。
池檀溪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好受,但他的纠结程度远远低于冷桑落。毕竟池檀溪当时年岁小,不知情为何物,在知道自己的性别和妹子的婚事后也就小小的郁闷了一下,过后就没事了。而可怜的冷桑落可是整整纠结了四年之久,最后才勉强同意迎娶池茱萸。
另一个闷闷不乐的人自然是准新娘池茱萸了,看着床上大红的嫁衣,池茱萸想哭都没有眼泪,只得埋怨自己娘亲行事草率,将自己早早的就订给了别人。因为大哥从小身体不好,池茱萸又机缘巧合下习得武功,如今已有不错的本领。由于习武的原因,她不像其他大家闺秀般在婚姻之事上听从父母之言,她选夫婿的标准只有一条——自己看着顺眼。
很显然,那个几句话就将池大小姐惹毛的刑部侍郎冷桑落离她的要求还有那么一段距离。
“茱儿,还不休息吗?明日就是婚礼了,不好好休息,明日身子会吃不消的。”池檀溪路过池茱萸的房间,见灯还亮着,担心妹妹对明日成婚恐惧,进屋来看看。
“哥。”池茱萸难得乖巧地叫了一声人,撒娇道,“你自小就格外疼我,这回怎么不帮我了?!你明知道我不愿嫁给那人……”
池檀溪宠溺地摸摸妹子的头,柔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大事岂是你说不愿就能不嫁的?而且……冷表哥也是个正人君子,听说仕途无量,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池茱萸小嘴一噘:“哥哥既然觉得好,你怎么不嫁给他?”
池檀溪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结巴地道:“不、不许胡说!哥……哥是男子,怎能嫁给男子?!”
池茱萸吐吐舌头,抱着池檀溪的胳膊,一脸赔笑地继续撒娇:“好了、好了,哥我说错话了,饶了我行不行啊?明日一早你能来陪我吗?我好紧张啊!”
“这个……好像不符合礼数吧。”池檀溪为难地道。
池茱萸立刻双目含泪,委屈地道:“哥,人家在娘家的最后一个愿望你都不能满足吗?可怜我马上就要嫁到冷家了,万一没人疼我,我……”
看妹妹泛红的眼圈,池檀溪的心都快碎了,连忙哄着:“好了、好了,明日哥一定早早的就来陪你。”
池茱萸闻言立刻收住眼泪:“哥,一言为定啊!”
池檀溪捏捏妹子的小脸,笑得无奈:“一言为定。好了,快睡吧。”
池茱萸笑道:“好,哥也早些休息。”
望着池檀溪远去的身影,池茱萸突然在屋里疯狂地翻找着什么,吓得丫鬟兰芷都不敢出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小姐是不是被魇住了?
最终池茱萸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纤指细细抚摸着那个小瓷瓶,里面的药是个走方郎中卖给她的,据说吃了此药后会全身无力,任人摆布。一开始池茱萸只是觉得好玩才买下的,没想到如今竟能助她一臂之力。
池茱萸扬起狡黠的笑容:“哥,既然你这么疼我,那一定也会愿意代我嫁入冷府吧~”
兰芷吓得打了个哆嗦,她家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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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十五年,天岐山黎月楼总部。
黎月楼,为世上的阴暗而生,只认钱、不讲理、不论请,接手各种暗杀刺杀任务。虽被江湖正道所不耻,但从未有武林正道去讨伐它,甚至连朝廷也对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暧昧不清。于是仰仗着人们各种阴暗面的欲望,使黎月楼在几年内跃升为江湖第一组织。而黎月楼推选楼主的规则更是简单,‘武功高者即为主’,在选楼主的擂台上用武力让黎月楼中所有人信服,便可成为黎月楼的新主人。
三长老之一、脾气最为火爆的螯蛺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碗蹦跳:“难道我们就要屈服于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手下?不行,老子不服!就算他武功天下第一老子也不服!黎月楼不能交到那种人手里!”院内其余人纷纷应和,大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作为三长老的另一位,斑依也接话道:“没错,我们不能将黎月楼交给一个刚认识五天的人,我们对他一点了解都没有,万一他图谋不轨想要对黎月楼不利,传出去还不让江湖中人笑掉大牙?”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杀了他,再选楼主?”一个分舵主道,院中其余四十多人拍手称赞,这意味着他们再有夺得楼主的机会。
“可是他武功卓绝,恐怕我们在座的都不是对手。”热血的人中也不乏有人怀有退却之意。
之前说话的分舵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怕,大不了我们一起上,他好汉难敌四手,我们胜算很大。”
三长老中唯独胤宥未发一言,宽大的茶色斗篷将他全身包裹,一张面具遮盖住他脸部的大片肌肤。此人极为神秘,虽已是长老,但黎月楼中无一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就在院内议论声震天之时,戏谑的笑声和不屑的语调在门外响起。
“‘武功高者即为主’,这是黎月楼选主子的唯一标准,没想到你们这般出尔反尔,真是给黎月楼丢人。”
院内众人回首,只见一身着霜色衣服的少年站在门外,银色面具挡住了他上半部分脸,只露出漆黑的眼眸,面具两侧雕着双生花纹饰,栩栩如生,婉约灵动,如同浓雾般迷惑着众人的眼球。少年右手持把折扇,随性扇着。嘴角微微翘起,带着戏谑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华贵。
众人见是少年,纷纷叫嚷起来。
“我们坚决不认同你为楼主!”
“你不是黎月楼中人,没有资格当选。”
“小子,要相当黎月楼的楼主,现将真面目露出来。”
“对,没错!先露真面目!”
……
“所以,这就是你们杀我的理由?哈,可笑…..”少年收起折扇,在指间把玩,“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
“是,主子。”低沉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原本在院子最里端、三大长老之一的胤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年身后,言罢迅速抽出银刀,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移到最近的一名分舵主身后,银刀一抹,鲜血四溅,头身分离。如此反复,他几乎在瞬间便杀死了靠近门口的四人。
能坐在这里的人武功都是黎月楼里数一数二的,而胤宥在一瞬间轻易将四人杀死,让其余人惊愕不已,等他们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武器,在催动真气的一刻却皆无声地瘫软在地,不能动弹。这时他们才想起,长老胤宥,擅长运用各种毒药。
胤宥依旧用如同鬼魅的身形,大肆杀戮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众人,一时间院内污血横流,哀叫声不绝。宁静的小院瞬间变成了地狱修罗场,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还有一些未死绝的人苦苦地哀嚎着。有些压制住毒药的人手持武器攻击胤宥,奈何武功不敌,被他一刀拦腰斩断,暗红的血液如细雨般纷纷落下。
少年心情甚好,唇边噙着优雅的笑容,踏着众人的鲜血走向最高的座位——象征着黎月楼主子的座位。
天空散落着鲜红的血雨,纷扬在少年身边,仿佛黄泉盛开的彼岸花,凄美得不甚真实……
少年一身衣衫在血污中未染分毫,他斜倚在座椅上,邪魅一笑,俯视着身体已不完整,却还在苦苦挣扎的螯蛺和斑依:“不愧是黎月楼的长老,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若是你们不反我,我定当重用。只是,可惜啊……”
地上俩人皆是心中一寒,螯蛺忍耐不住,骂完少年后又冲胤宥怒骂:“你个混蛋,竟然背叛黎月楼去帮外人!当年老主人救你的恩情你都忘到脑后了?!你小子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少年冷哼一声:“背叛?哈哈,他本就是我的人,何来背叛之说?”
斑依恍然大悟,狠狠地瞪少年:“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让胤宥进入黎月楼,从内部瓦解,真真是条好计!今日你们杀戮无数,来日一定会遭报应的!!”
少年眼眸微眯,冷声吩咐胤宥:“还不送两位长老上路?”
“是。”胤宥颔首。下一刻,锋利的银刀刺穿了斑依和螯蛺的胸口。
“报应?”少年淡漠地看着遍地尸骸,依旧优雅地笑着,“我要做的还不只是这些。”
巫南烛将银刀收回,恭敬地站在少年对面道:“主上,该回去了。百桃做了梨盅,现在应该好了。”
“好。”苏临洛轻巧起身,踏着血污向院外走去。从今日起黎月楼便掌握在他的手中,那些生活在暗处的狗全部归他所管。
“找人收拾了,你知道该怎么对外说。今后黎月楼里只有你一个长老,不再多设。楼中所有事全部交由你处理,对那些还想背叛的人,一律杀无赦。我不想养群会咬主人的狗……”
“是,属下明白。主上回去前还是先换身衣服吧,若是不小心沾上血迹会被别人怀疑的,面具也要放好了,不然……”
“承影,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很罗嗦!”
“没有。”
“……我一定说过,不许装失忆!”
“如此………倒是瞒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