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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颠倒苍生阴阳乱,姻缘错,凤求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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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兰芷被迫成为‘帮凶’,看着床上一脸愤怒、被下了药不能动弹的大公子,她算彻底明白小姐要干什么了……
在池茱萸的威胁下,兰芷帮着给池檀溪换上嫁衣,又拦下梳头打粉的婆子,两人合力给池檀溪梳上繁复的发饰,戴上凤冠。不得不说,这样妆扮下来,池檀溪竟比女子还要娇美,看得兰芷目瞪口呆的。
池茱萸坐在池檀溪身边,无视他的愤怒:“哥,我是真的不想嫁到冷家去。你如果替我嫁过去,以两家的世交之情,冷家发现后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到时候就会将这门亲事毁去。那时你再回池府,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啊!”说着她起身,规矩地跪在池檀溪面前,磕了三个头,“妹妹谢哥哥成全!”
我还没答应呢,你个死丫头快给我解药!池檀溪在心中怒嚎。奈何自己被点了哑穴,而且喝下了妹妹准备好的药,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只得任由摆布。难道真的要这样被替嫁过去?池檀溪看着换好丫鬟服饰、混出府的池茱萸颇感无奈。他现在除了无奈没有其他,真不知道冷桑落掀开盖头后见是自己,会是什么表情?兜兜转转,没想到冷桑落娶的还是自己。
迎亲队伍已停在府外,本来身为哥哥的池檀溪应该将妹妹抱出府门,奈何池檀溪自小身体羸弱,这个任务就落在堂哥池明杰身上了。
一大早池老爷、池夫人就听说池檀溪好像又病了,而且这次还挺重,都出不来屋了。无奈自家儿子从小多病的体质,就在想去看看的时候,冷府又来迎亲了,于是只得派下人先去看看,自己忙着去前面迎接。
兰芷听到迎亲的队伍来了,赶紧将盖头给池檀溪盖上,小声念叨着:“少爷,奴婢也是被逼的,您别生我气啊!”
当看到池明杰将池檀溪抱起来的一刹,兰芷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明杰少爷不会发现吧!大少爷再像女子,但体重上还是瞒不过去的,万一露馅就全完了!
池檀溪当然希望池明杰能发现自己是男子,快些结束这场闹剧。
怎奈池明杰这人着实有点二,抱起池檀溪并没有任何疑议,不过是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下——原来女子的分量也不轻啊,跟个男子差不多。
池檀溪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铁定是茱萸那丫头算计好的,不然当时她绝对不会点名让这位堂哥来送她,显然知道这位堂哥的‘特点’。
本来出娘家门时是要哭一哭的,池夫人刚叮嘱了两句,没想到池大人哽咽地开始说东说西,情绪甚为激动。池夫人无语地挥挥手,让喜娘快将新娘子扶上花轿,这大喜的日子要闹哪样?!
“你差不多就得了啊,我对你的忍耐可是有限的!”池夫人斜目用异常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家丢人的老爷。
池老爷抬袖一本正经地抹了把‘眼泪’,惆怅道:“闺女是爹的贴心小棉袄,你都把我的小棉袄嫁出去了,怎么就不能让我伤心伤心呢?!”
池夫人不顾形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的小棉袄要是嫁不出去,你更伤心!”
“……”别说,还真是!
如果当时没有池老爷搅合,池夫人再多说几句或许就会发觉纰漏,从而也就没了后面的事了。
所以,冷桑落还是很感激这位岳丈大人的……
坐在花轿里的池檀溪的心也跟着一起晃啊晃,冷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从此跟池家断绝关系?茱萸会不会被抓回来被迫成亲?冷桑落会不会因为此事而记恨妹妹?
就在池檀溪胡思乱想中,花轿停稳,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声。
冷府到了。
池檀溪被兰芷和喜娘搀出花轿,握住红绸,被另一端的冷桑落领着跨过火盆和马鞍,走入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池檀溪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所有人都不知这大红盖头下的是一位貌美男子。
大周有个习俗,观礼的客人要向新人投掷枣子、花生、栗子和桂圆,寓意早生贵子。冷府的这对新人自然也是逃不掉的,吃食如雨水般砸在两人身上,冷桑落默默地将自家娘子挡在身后,怎么说也是那个人疼爱的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个人会不高兴的,只是他未发现,此时自己心里想着的是那张清俊的面容。
就在冷桑落愣神之时,眼角余光瞄到有个黑乎乎的物体向自己急速飞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让过,却忘了身后还站着新娘子呢。黑色物体带着劲风划过,将大红的盖头掀翻,随着盖头飘飘然落地,所有人当场都傻眼了……
池檀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内心哀嚎——完了、完了,池家从此便沦为笑柄了!
冷桑落瞪圆了眼睛眨了眨,内心狂嚎——怎么是他?我娶的竟然是他?!嗷~~~
冷家二老歪头揉眼睛仔细看,内心疑惑——池茱萸的岁数好像不对吧!(二老,重点!重点啊!!)
众宾朋张大了嘴巴,大眼瞪小眼,内心惊叹——嚯,这新娘子正经好看啊!皮肤这叫一个白,五官这叫一个秀气,脖子这叫一个细……咦?新娘子怎么有喉结啊?哎呦喂……这是个男的啊!
宇文沥瞥了眼正处在亢奋状态的徒弟——行啊,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龙阳之好。
来观礼的不乏好事者,不知是谁反应过来,扯着脖子嚷开了。
“冷公子,你这是娶的美娇娥啊,还是美娇郎啊?”
“怪不得冷公子到了弱冠之年才成亲,原来是有断袖之癖呀!”
“哎呦,这‘新娘子’真好看呦!”
“池家嫁过来一位男子是何意图?”
……
“这是怎么回事?!”冷老爷怒瞪着池檀溪,心说完喽,这回冷家脸丢大发了!
兰芷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了,啼哭着道:“这个……这是……”
池檀溪本全身无力,全靠着兰芷搀扶,如今她突然跪了下去,池檀溪双腿一软,也无声地跪下。一旁的冷桑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见他张嘴不出声,冷桑落就知他被点了哑穴,赶紧伸手给他解了。此时两人身体紧挨,姿势说不出的暧昧,外面已经传出了口哨唏嘘声。
池檀溪被解开了哑穴,急忙张口为池家辩解:“冷老爷,这件事……”
谁料冷桑落突然开口拦住他的话,一本正经地道:“爹,这事孩儿本不该瞒你。孩儿与诗暄自小相识,当时以为他是女孩,所以发誓将来要娶他过门。可没想到他是为了保命而被当成女孩养活,等到孩儿发现之时,却发现情根深种,不能自拔,而诗暄那些年根本不知自己的性别,对孩儿也是一往情深,所以此事让我们痛苦万分。茱萸妹妹知道此事后,就痛快地决定要帮助我们,说表面上是我与她定亲,到成亲时就让哥哥代替,以完成我们的夙愿。没想到天公作美,竟然让将这段情事公之于众,儿子该死,不该对父母隐瞒。”说完拉着傻眼的池檀溪给二老跪下磕头,“还请爹爹和娘亲能成全我与诗暄。”
这、这、这叫什么事啊!池檀溪暗中掐了冷桑落一把,一段妹妹逃婚,让哥哥替婚的闹剧楞让他转成青梅竹马、痴心痴情、苦命恋人了。不过池檀溪心中还是对他有几分感激,至少池家的面子是保住了,而冷家的面子嘛……
大周的民风很是开放,当场有不少人都被这段禁忌之情感动,纷纷为他们求情。
冷老爷很是为难,不答应是丢人,答应也是丢人。唉,罢了罢了,左右都是丢人,还不如现在答应,或许还能拧巴成一段佳话。于是冷老爷故作镇静地沉吟一阵,肃然道:“老夫也不是迂腐之人,既然如此,就成全了你二人。”
冷桑落大喜,拉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池檀溪给爹娘磕头:“谢爹爹娘亲成全!”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有个人冷笑:“冷大公子如今可坐实了断袖之癖的名声了。”
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分为很多种,一种日后会成为铁哥们,上战场都可以将自己身后毫无顾忌地交给对方;而另一种,则是他会如数家珍地道出对方的所有糗事和弱点,两人一直处于较劲中。冷桑落和君翔很明显属于后者。
池檀溪尴尬地往后缩缩身体,这本是自己妹妹玩闹,不想连累了冷桑落的名声。反而是冷桑落伸手将他拦腰抱住,满是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我挺好的。”池檀溪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瞪冷桑落——大家都看着呢,你适可而止一点好不好!
冷桑落见怀里的人还有力气瞪自己,就知道没多大事,随后放开了他,双臂交叠于胸前,懒散地看向君翔,脸一扬,没皮没脸地道:“小爷就是断袖,你有意见啊!”
冷家二老扶额——所谓丢脸的最高境界,就是没脸再丢!
“送入洞房!”礼官瞅准时机扯着脖子喊了一句,不然这是打群架的节奏啊!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冷桑落的注意力,他细致地将红盖头给池檀溪盖上,让兰芷扶着自家‘娘子’回洞房。在转身的瞬间,偷偷递给冷七尹一个眼神。
这冷七尹自小跟冷桑落一起长大,一个眼神便知他心中想的什么,于是默默挪到一旁,瞅准时机,抬脚,死死踩住衣摆……
哐当……
最先返回院中喜宴的宾客只听身后巨响,立刻回头,只见喜堂外搭的棚子不知为何塌了,君翔被压在了最底下,又长又难解开的红绸带把他缠了个结实,当真是苦逼到了一个程度。
冷七尹蹲在废墟旁,抱着胳膊说风凉话:“穆家少爷怎么如此有趣,来看拜堂就看呗,怎么还带拆棚子的?”
穆家少爷穆鹏只有十六七岁,被户部侍郎的爹爹带来观礼的,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哪里听过这么说的,顶着个大红脸去将还与红绸做斗争的君翔救出来。刚刚冷七尹瞅准时机,死死踩住站在棚子旁边穆鹏的后衣摆,穆鹏本想走,却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了栏杆上,绑栏杆的绳索早被冷桑落偷偷甩过去的暗器割断,于是根本承受不住穆鹏的体重,直接将棚子下的君翔压在下面。
君翔恨得几乎将牙磨碎,但也发作不得,穆侍郎几乎气背过气去,跟冷老爷赔了不是,灰溜溜地带着自家娃离去。狼狈不堪的君翔也不得不提前告辞,一双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冷桑落看着君翔离去,挥手道别,慢悠慢悠地道:“君公子慢走~”
君翔险些被地上的竿子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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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花已早早开败,苏临洛独倚竹楼凭栏远望,闭目静听雨滴坠湖之声,身体内还残留着蚀骨的疼痛,星眸中含着几分悲哀。
这样的日子已然熬过多少年?还要再持续多久?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临洛勾起好看的唇角,笑容中五分戏谑,三分温柔,两分安逸。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栏上,笑道:“回来的这般晚,我都等不急了。”
巫南烛的眉毛跳了两跳,淡定地将手中的两坛酒放在桌上:“我应该劝过你吧,在江楼里最好不要穿白衣。你这样很容易被四周的白纱遮住,毫无存在感。”
苏临洛唇角上扬程度越来越高:“承影,我应该也和你说过吧,再这般目无主上,定会让你好看。”
巫南烛点头,认真道:“记得,但是我并非目无主上,只是讲实话而已。”
苏临洛扶额:“我应该考虑让你去边疆待几年了。”
巫南烛头都未抬,只自顾自地斟酒,笃定地道:“不会,你舍不得。”
“……”
“那件事办妥了?”苏临洛斜靠在椅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夜光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转。
“已然妥帖,他的夙愿算是达成了。”巫南烛坐在对面,同样端着杯酒。只有在这江楼中,他才能与苏临洛平坐品酒。
“他是个有趣的人,日后必成大器。”苏临洛呷了口杯中陈酿,略带慵懒地推了推棋盘,“陪我下盘棋吧,我可是苦等了你半日呢。”
“若是你将这等经历全部投到黎月楼上,那我的压力不知要减轻多少。”巫南烛口中不停地抱怨着,却自觉地从小几下拿出棋子。
苏临洛用酒杯挡住上扬的嘴角,一双眸子却暴露出此时他愉悦的心情。只有在这里、只有对着这个人,他才会这般没有顾忌地笑,他最真实的一面,只有他一人看到。
“不要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就会傻笑,偶尔也要考虑一下我的难处。”巫南烛见苏临洛笑得甚是开心,不由蹙起眉头,但手中不停,利落地摆好棋盘,将装有黑子的棋盒推给对面心情愉悦的人。
“不必考虑,谁让你选了我这个蛮横无理、傲慢自大的主上?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苏临洛放下酒杯,右手捻起一子落于棋盘之上。
巫南烛见此时天真好似孩童的苏临洛,无奈叹了口气。左手前伸,探身将他唇边的琥珀色酒滴擦净:“此世我唯一不后悔的决定,便是跟随了你。”
苏临洛有一瞬神情忽然恍惚,随即收回失态,将巫南烛的手拍掉,扭头看窗外的风景:“谁稀罕了,落子!”
巫南烛失笑收手,执白棋落下一子。
半局后,黑白两色棋子散落盘中,苏临洛却没了兴趣,捏起一子在指间把玩:“陛下宣我今夜入宫。”
“哦?又到时候了?”巫南烛单手托腮望向楼外,此时天色已暗,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天灯显得格外扎眼,“他依旧不信任你……”
苏临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记忆如潮水袭来。骤然,他起身走向窗边,讽刺笑道:“他何时信任过我?你是我手中的一枚棋,自然也知我亦是他眼中的棋子。他于我没有亲情,只有利用。父子间做到这种地步,也实属不易了。”
巫南烛看着风中那道瘦削的身影,心中不是滋味:“这条不归路,真的要走下去?”
“当然。现在我对于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若这些价值也没了,等待我的便是……”苏临洛手腕一抖,棋子破空而出,直直打在天灯上,后者歪歪斜斜地落到了江面上,“毁掉无用的棋子,永无后患。只不过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棋子!”
巫南烛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像被无数极细的银针扎住。
苏临洛半转身体,逆着昏暗的光线,巫南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与平日的慵懒不同:“如果有一日,你发现你不得不恨我,你会如何?”
巫南烛心中一股苦涩又莫名涌出,苦笑道:“若真有那时,想必我应该离死不远了。”
巫南烛只觉清风拂面,下一刻领子已被人拽起。因为距离变近,他看清了苏临洛被狠戾浸染了的眸子。
苏临洛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地道:“巫南烛你听好了,你是我苏临洛的人。决定你生死的只能是我一人,若是别人敢多一言,休怪我大开杀戒。”
巫南烛心中的苦涩渐渐消失,他单手覆上领子上冰冷的手,笑道:“我明白了,霁峳。”
大周的土地已被夜色笼罩,安明宫中千盏琉璃宫灯照亮了泫帝纸醉金迷的生活。他有着无数的财宝、美丽的佳人、出色的后代以及万里疆土……
“启禀陛下,秦王殿下到了。”小宦官跪在泫帝身旁禀报。
“宣。”泫帝左手微扬,对面湖心台上跳舞演奏的宫娥们纷纷退下,湖边侍奉的奴婢也悄然退走。
苏临洛左手一撩下摆,单膝跪地,恭敬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在父皇面前不必如此拘谨。”泫帝挥了挥手右手,黑缎衣袖划过苏临洛眼前,金线绣着的龙形图饰在黑夜中十分显眼,如一条真龙在空中游过。
“谢父皇。”对待这条老狐狸,苏临洛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只要有一分纰漏定会万劫不复,这个道理他懂。
“今年寒重,你自小身子不好,可要注意了。今日让陈太医给你看看,开些温补的药材。”泫帝负手于湖边踱步,表情惬意,似是真的在跟孩子闲聊家常。
苏临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虽表情放松,但神经一直暗自警醒着:“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一会儿便去太医院。”
“嗯。”泫帝微微点头,走入湖边凉亭,忽然停下了脚步,深情注视着湖中心的残荷,“还记得你母妃最喜欢菡萏了,那几年的盛夏,颖昶宫中开满荷花,你母妃漫步赏荷,当真如同仙女下凡。奈何如今物是人非,再也不复当年的心境了……对了,你母妃的忌日快到了,宫内虽严禁祭拜,但你好歹也回颖昶宫去看一看。”
苏临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脸上只能装有淡淡的悲伤:“是,儿臣知道了。”
他母亲最喜欢的是梨花而并非菡萏,‘梨’同‘离’音,是个不好的寓意,但母亲就是无可救药地喜爱上了梨花。喜欢菡萏的,是漪妃。
母亲被逼死的那日,也不在初秋。
十五年前的春天,双生花开得正好,五岁的他从御花园回来时,看到母亲倒在地上,一缕黑血从嘴角流下,已没了生气。他在殿内守了她三天,才确定那个疼爱他、温柔地哄他入睡的母亲,去了……
那日,他在雨中哭了一夜……
眼前的男人对于自己和母亲来说,只是一场灾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