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童子戏言情缘结，相思念，情未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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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景泰五年，春。
宜华府中的官宅院内，一个玉琢粉雕般的小女娃独自在湖边玩耍。这小女娃长得十分可爱，脸蛋像刚煮出来的鸡蛋清般嫩滑，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高挺的鼻梁，粉嫩的嘴唇，肉呼呼的小手，配上一套浅粉色的小襦裙，就跟个刚下凡间的小天仙似的。
清风拂过，小女娃手中的手帕随着几片梨花花瓣吹落湖中。她有些焦急，便挽起袖子，露出白嫩嫩的小胳膊，趴在岸边的太湖石上伸手要去勾那手帕。但怎奈胳膊短，身体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湖里倾斜着，在外人看来……就跟要跳湖似的。
待小女娃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小身子已向前倾了太多，眼瞧着就要掉入湖中。虽已是春日，但湖水还是冰冷，就算她会凫水，掉下去也免不了大病一场。
正在小女娃不知所措之时，一双不粗但很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身，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耳畔响起稚嫩却故作深沉老练的声音：“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湖？”
小女娃睁开眼睛，转头回看抱着自己的人。那男孩比自己大三四岁，虽然年岁尚小，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子英气，想来长大后必是个英俊潇洒的人物。此时男孩的笑容虽然和煦温暖，但小女娃还是莫名觉得这堪称完美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贱意和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
这个哥哥好好看哦！小女娃内心闪过一句话，然后红着小脸指向湖中越漂越远的手帕，委屈地道：“帕子掉了……”
男孩看了眼湖中的手帕，有些不舍地放开怀里的女娃。说实话，这女娃真漂亮，而且软软香香的，好想一直抱着啊！男孩站在湖边，目测了一下帕子漂远的距离，突然一个翻身，像只燕子般掠过湖面，再次回到岸边时，手中多了一条手帕。
小女娃看呆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小脑袋里只有一句话在无限循环——好厉害！好帅呦！
男孩看着小女娃发呆的样子好笑，想起表姑家好像是有个表妹什么的，于是八卦地凑过去问：“问你个事呗……你是池家的孩子吗？”
“嗯，是的呀。”小女娃乖顺地点点头，声音软糯糯的，很好听。
“刚才在前厅……没见到你啊？”男孩伸手捏捏女娃粉嫩嫩的腮帮子。嗯，手感正经不错。
女娃揉揉脸蛋，有些不爽地瞄他：“娘亲不让我去的，说不让我见生人。可是……我好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呀，你不会从来没出去玩过吧？！”男孩瞪大眼睛惊奇地问，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对啊，”女娃透过满树梨花仰望天空，一双清眸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听说外面很好玩的，有好吃的、好玩的，听说还可以放花灯、放天灯许愿……”
男孩见女娃如此，心中莫名的跟着一起难受了起来，他握住女娃肉呼呼的小手，极认真郑重地道：“等我学成功夫后，便带你四海纵马，踏遍万里河山，可好？”他正经记得师父私藏的武侠话本里每当漂亮姑娘听到男主角对她这么说后，都欢喜得不行。
“真的吗？”女娃露出笑脸，欣喜地看着男孩点头，那一刻她不知为何就相信了这个只见过一次的男孩的承诺，虽然当时的她并不明白什么叫‘四海纵马’和‘踏遍万里河山’，不过感觉很厉害的说，“好，那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接我呦！”
男孩记得说完后还要亲一下，但是……怎么样算是亲？此时他的小脑袋里根本没有概念，于是便依葫芦画瓢，低头在那粉红软嫩的小脸蛋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和丝丝口水，歪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坏笑道：“我叫冷桑落，以后就是你相公了。这条手帕我先收着，就当你送给我的……那个叫啥来着……哦，定情信物！”
冷桑落记得他娘说过，冷家与池家肯定是要联姻，眼前的小女娃以后铁定会成为自己的娘子。
小女娃被吓蒙了，缓了好半天小脸儿才开始涨红，这……这是不是奶娘说的流氓？抬脚就踹到男孩膝盖上：“坏蛋！还我手帕，不然我告诉我娘去！”
男孩被踹到了麻筋儿，看着眼前炸了毛的小猫，不由还想再调戏一番，但听到院外有人急匆匆行来，只好放弃。要是被他爹知道自己‘调戏’了表妹，不把自己的腿打断才怪！于是不顾腿疼的冷落桑，一窜就到了梨树上，给小女娃丢下句“十年后再见”，就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小女娃望着梨树和漫天飘落的花瓣，一时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下一刻，她被奶娘慌忙抱起：“哎呦喂，我的小祖宗，看什么呢？”
小女娃茫然地摇摇头，心中却想，冷桑落？四海纵马？踏遍万里河山？刚才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回到前堂的冷桑落被他爹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还是由表姑出面才没有上演打屁股的悲剧。
“表哥别说他了，男孩子正是玩闹的时候，怎么能这般拘束呢。”池夫人笑道。
“唉，别提了，现在就跟个皮猴似的，长大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管了！都是你表嫂娇惯的！”冷慕渊头疼的摇头。
“不打紧，长大了就好。”池夫人仔细打量着冷桑落，心中甚是满意，“这孩子还没定娃娃亲吧，如果表哥不嫌弃，我那小女儿和桑落的岁数倒也相配，不知……”
冷慕渊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就怕以后委屈了外甥女。”
“哪里能说得上委屈？这是她的福气啊。”池夫人心中大喜，这可是亲上加亲，表哥在京中是个大官，有了这层姻亲，以后自家老爷必定前途无量了！
冷桑落在心中仰天大笑，满心满眼都是刚才的小女娃，却忘了听自己表妹的年岁，只想着——哈哈，以后那就是自己媳妇了。对了，刚才怎么忘了问她叫啥了？！好遗憾，不知道还有没有溜进后院的机会？？
神情恍惚的冷桑落没有听清自家爹爹和表姑后面的对话……
“诗暄的身子如何了？”
“唉，也就这样吧，多病多灾的，希望这个法子有效，让他闯过十三岁大关。”
“无妨，吉人自有天相，那孩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唉，借表哥吉言吧……”
一天后，池夫人在门口送走冷家父子，冷桑落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因为从昨晚到今天他就再也没见过小女娃，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池夫人望着他们远去，突然身后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娘亲，表舅舅走了？”回首见小女娃走过来，赶紧上前将其抱起来。
“诗暄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仔细风寒加重了。”池夫人爱惜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小女娃捏着手指满是委屈地道：“溪儿想送送舅舅。”
池夫人亲了一口女娃软嫩嫩的脸蛋，转身将她抱回屋里：“诗暄真是好孩子，不过表舅舅已经走了，诗暄跟着娘亲去看看小妹妹，好不好？”
“好！妹妹睡着了，娘亲，我们悄悄的进去，好不好？”小女娃也亲了亲自己娘亲，“妹妹好小、好软呦，我都不敢抱她。”
“嗯，就听诗暄的。”池夫人笑道。
下人们看到此景，都不由心中暗暗抹泪，多好的孩子呀，却被说成活不过十三岁！
全宜华府的人都知道，宜华府知府池瑞德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官，然而好人却没有好报。池大人的儿子池檀溪刚出生的当晚，有个云游的道士就登门，说纵观天象，得知池府得了一位麟儿，但此儿命数不好，自幼体弱多病，势必不会活过十三岁。
池家人大惊，忙问道士解救之法，那道士算了算，叹了口气道：“贫道也是和这位小公子有缘，便教大人一法。男命女养，将小公子从小当成女孩养活，或许能活过十三岁，十三岁后便可恢复男儿身份，若闯过此劫，将来必会无病无灾。”
池家人将信将疑，但池檀溪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池家无法，只能将他当成女孩子养。
所以全城的人都知，池大人家有个小姑娘般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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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双生花在湖边悄然绽放，春风将沁人心脾的香气扩散于天地之间，令闻者不为心动。
淡淡的花香，淡淡的思念，淡淡的哀愁。
男孩身着一袭霜色华服，却并不爱惜地坐在水榭的围栏之上，双腿悬于空中，随意地摇摆着。春意盎然的景色落在他清澈的眸中便没了颜色，孤寂萦绕在他四周，犹如枷锁将其牢牢束缚。
男孩抬首，右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眼的阳光，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冷笑。
“他也死了……”
男孩呆愣了片刻，骤然微眯星眸，单臂发力，直直坠入湖水之中。落水声如惊雷在院中炸响，却未引起一人注意。
男孩在水中翻了个身，面向湖面慢慢坠落，岸边的双生花已变得模糊。他肺中的空气所剩无几，冷笑依旧在唇边蔓延。他缓慢地闭上眼眸，将最后一口气吐出。
很快就能去找他了，在黄泉路上，至少他不是孤单一人。
那个最喜欢的人，会等着自己的……
湖面的光亮渐渐消失，黑暗放肆地吞噬着男孩幼小的身体。
这样，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男孩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当身体停止下沉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睛，有双手正用力地拉扯着自己。对方的脸庞在水中十分模糊，但他仍然认出那温柔的眼神，以及唇边经常挂着的微笑。
他，回来了……
浮出水面再次呼吸到空气时，苏临洛知道有些东西已然悄然改变了。
“为何如此？”虽只有十岁，但巫南烛却自幼老成，总是一副大人模样。
苏临洛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肩胛，声音发闷且极具委屈：“母妃死了，他们说你也死了……”
巫南烛带着他慢慢凫水靠近岸边，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别怕，我只是被山上的雪埋住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看。”
“太好了，你回来了……”苏临洛心中欢喜，将环着巫南烛脖子的胳膊收了收，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淡淡的苏合香香气。
巫南烛将苏临洛安置在水榭的长椅上，略带无奈地俯视着他。
苏临洛，大周皇帝的第七位皇子，母亲为被讨伐部落的巫女，因貌美而被皇帝纳入宫中，但因巫女的身份终被皇帝抛弃。苏临洛出生后便随着母亲在冷宫生活，五岁时才被接出，却不受皇上重视，在黑暗的后宫中存活举步维艰。若不是两日前听闻他母妃殁了，还在养伤的巫南烛急忙寻了个借口进宫，现在恐怕他们已是阴阳两隔了。
巫南烛七岁时第一次见到苏临洛，三岁的娃娃肌肤胜雪，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像是能摄人心魄，可爱的像极了瓷娃娃。
那一年是皇后寿宴，巫南烛被他娘亲、皇上最依赖的璿龄长公主带入宫中贺寿，七岁的娃娃好动不好静，于是趁着大人不注意便自己偷偷溜了出去。皇宫内院地形复杂，他转了几个弯便彻底迷糊了，晕头转向地闯入了一座宫院，后来才知道那是玉妃的冷宫。
巫南烛刚进院门便听到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出于好奇循声而去，只是隐在假山后，他并不想冒然现身无端给娘亲招惹麻烦。
院后有几棵梨树，此时正是梨花盛开时节，白色的花瓣飘落一地，倒也是极雅致的景色。只是树下，五六个衣着华丽的男孩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木盆，巫南烛默默地扫视了一遍，里面有皇子还有几个重臣之子，旁边还有两个小宦官将一个小男孩摁在青石地上。
小男孩大约三四岁，力气不及小宦官大，虽奋力挣扎却不起半分作用，花瓣混着泥土蹭到小男孩的衣服上，让他显得更加狼狈。如白瓷般的脸蛋挂满了泪痕，他抽泣地向几人求饶，像是让他们放过谁。而几位皇子见状则是哈哈大笑，笑得极是嚣张无情，其余的几个孩子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大皇子笑够了，冲一个身壮的男孩使了个眼色，男孩弯腰双手摁在木盆里，像是不想让什么东西出来。巫南烛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听一声凄惨的猫叫声回荡在宫院上空，绝望的叫声让他心中打了个突突，随即明白了木盆里应该是只猫，几个男孩要将那只猫当着那个小男孩的面溺死。
巫南烛虽小，但已懂权贵权力，如若自己这般横冲出去，不但可能救不了猫和小男孩，还很可能给娘亲惹来麻烦，但是……那个依旧倔强挣扎的小小身影烙在他眼中，却怎么也祛除不了。
巫南烛叹了口气，就在准备现身的前一刻，只觉肩头一沉，他被吓了一哆嗦，凝神回首，见璿龄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凝视着树下的几个孩子，粉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巫南烛暗道糟糕，自己乱跑被娘亲亲自逮到，绝对要家法处置了。他刚要张嘴解释，却见长公主微微摇头，一双灵眸依旧注视着前方。巫南烛不敢多言，自然也没有胆量再去救那只可怜的猫和小男孩。
半晌，猫的惨叫声逐渐淡去，换来的是几个男孩嚣张的谈笑声。巫南烛心中不忍，扭过头看假山的另一边，却觉肩头一空。回首，见长公主已将手放下，但依旧望着远处，与之前不同的是……眸中多了几许玩味。
巫南烛奇怪，顺着娘亲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瓷娃娃一般的小男孩已停止了求饶和哭泣，默默地呆坐在一旁，其余几个男孩正在兴头上，丝毫未理会他。虽距微离远，但巫南烛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眸中……
“你也看到了吧，他眼睛里的，那是真正的恨意，一种蚀骨之恨……真是个有趣的孩子。”璿龄长公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小男孩身上，“等着瞧吧，这承平盛世总是要以红花妆点的……”
“娘亲的意思……”巫南烛见娘亲不愿多说，便适时收起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转而继续看着远处哀伤的身影，眸中多了些心疼与怜惜，“他是谁？”
璿龄长公主颔首微笑：“七皇子，苏临洛。”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缘分，一旦交织，便在劫难逃。
之后，巫南烛时常跟着璿龄长公主进宫，慢慢接近那个忧郁的小皇子，渐渐融入了那个幼小的心灵……
多年后巫南烛才知道，当时木盆里的猫是泫帝唯一赏赐给过苏临洛的东西，却如流水般匆匆于指间逝去，杳无痕迹。
苏临洛深低着头，湿漉的刘海遮住眼眸，晶莹的水珠顺着墨发滴落，滑过精致小巧的下颚，最终坠在霜色的华服上。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嗓音低哑地狠戾道：“我要夺过来！他的天下，他的皇位，他的一切！就算这一切不属于我，终有一天也全部要归我所有！他欠我母妃一命，欠我他的全部！”
苏临洛猛然抬头，星眸对上深邃的黑眸，严肃地问：“巫南烛，你愿助我吗？”
巫南烛微微一笑，虽只有十岁，但也知道身为外戚贵族的他若是答应了，无论日后成功与否，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种。他俯视着那个看似狼狈的人，良久才开口：“若完成心愿后，你有何打算？”
苏临洛难得呆愣，抬手整理湿漉的刘海，扭脸看向渐渐平静的湖面：“从出生起就活在这种人性丑陋的地方，若真有机会，我倒是希望择一处僻静幽美的山村了此一生，虽平淡无味，倒也是无拘无束……”
巫南烛轻轻叹了口气，若有可能，又有谁想卷入朝堂这趟浑水之中？苏临洛看似野心勃勃，心中却只是奢望一处平静村庄、一生平淡生活，于君主而言，野心和平常心是最不可或缺的：“若真到那时，我去寻一处村庄，与你共话桑麻，可好？”
苏临洛回答得认真：“我求之不得。”
巫南烛骤然单膝跪地，仰视星眸：“我巫南烛自今日起便是七皇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只要是您的命令，我万死不辞。”
苏临洛抬手捏住巫南烛下颚，四目相对：“别忘了，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巫南烛唇边的笑容加深，单手覆上他的手：“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童子戏言情缘结，相思念，情未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