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蘖醉情》滺紫幽兰

13、09 铃声迷真假难辨，君王令喜悲更替

　　道长在心中骂了声娘，脸上神情不变，与一同下来的男子查看阿满的尸首。一切正常，这是一具死透了的尸首，那他们在山中看到的又是什么？当时他身上并没有鬼气与尸臭。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道长突然听到收殓阿满的人低抽了口气，他快速扫视一周，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阿满的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土，莫非……太迩道长的唇角不可察觉地向上扬了扬，有意思。
　　收殓的人不知何故，虽然已经冷汗如瀑，全身颤抖，却并未告知其余几人尸首的异状，只是微微颤抖着，手脚麻利地将尸首殓入棺材。
　　“不让孩子爹再看一眼吗？”太迩道长不经意地问，在看到男子盖上棺盖，手上轻拧盖上某个部位后，轻轻蹙眉。
　　“不必了，村中一般只有收殓的人来送死者最后一程。”男人头也不回地答道，之后便是叮叮当当封上棺材。太迩未再打扰他们，待一切完毕，便随几人走出石窟，蹬软梯上崖。在他转身的一刹间，走在最后的殓尸人偷偷将一串小铁铃铛挂在棺材的左角。道长心念微动，却未出声，沉默地回到崖上——这回真有意思了。
　　回到崖上，太迩道长告诉村长大人并未有异常，于是在村长大人的千恩万谢中，几人回到村中，自然池檀溪没少给不听话的师父冷脸看。
　　冷桑落向村长大人询问村中是否有人失踪，或是在山中见到过什么尸体。村长大人一口否认，并质疑这几个药材商人怎会热衷于找尸体？好在道长救场，插科打诨地岔开了话题。
　　事实证明，太迩道长是有做神棍的潜质的，村长大人被他忽悠的简直要拿他当神仙供着，夜里还要与他一屋，好随时请教疑问。道长内心其实是郁闷的，怨念地想若是他徒弟这般勤奋好学该多好。
　　村长大人家一共就三间房，村长大人和太迩道长一间，冷桑落和池檀溪一间，唯有苦命的冷豆芽自己一间。
　　躺在土炕上的冷七尹几乎要崩溃，一闭眼便是那截从地窖中伸出的枯手。他像烙饼一样在炕上翻.腾了半刻钟，终于悟了，若今夜没人陪他，他一定会失眠的。
　　池檀溪倒是对身旁躺着个人心存怪异，虽然他是自己名义上的相公，虽然他并未强.行做些什么，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按理说自己身边不是应该躺着的是美娇娘吗，换成了美娇郎怎么就各种不舒服了？！
　　美娇郎似是不知身边人的纠结，躺下后立刻睡熟，还一个翻身很自然地将胳膊搭上了池檀溪的腰。
　　池檀溪被美娇郎吓得冷汗直流，身体僵.硬不敢动半分，生怕美娇郎醒后对自己做点什么。
　　“少爷……少爷……池少爷……开门……开门……”门外传来冷七尹微弱的声音，“我不要一个人睡，好可怕，呜呜……开门呀……快开门呀……”
　　冷七尹在门外唤了几声，池檀溪见冷桑落没有起.身的意思，竟然还美美地打起了小呼噜，不由认定这厮一定在装，想想冷七尹其实只是十五岁的少年，不由心下不忍，轻拍冷桑落的手背：“让他进来吧。”
　　冷桑落表情不变，只是蹭了蹭娘子颈边的枕头，又打了几个呼噜。
　　“少爷……你不要逼我使绝招呦！”门外传来冷七尹幽幽的声音，阴狠的语气让小竹都不由抖了三抖，默默地瞄了眼门栓，觉得要不还是自己给开门吧。
　　这年头抱着娘子睡觉怎么都这么难？冷桑落无奈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喷在池檀溪的脖子上，不由让后者红了脸颊。他睁眼便看到一幅美人娇.羞图，不由心情大好，但还是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起.身开门。
　　门外，冷七尹抱着个枕头，谄笑地道：“少爷你人最好了！”
　　气得冷桑落牙根痒痒，恨不得用鞋底抽他。
　　池檀溪披着衣服起身，歪头看着冷豆芽笑呵呵地跑进来。对于他的介入，池檀溪反而松了口气，刚才暧.昧的气氛让他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他自己还未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接触.过，以至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冷七尹进门，看到池檀溪胭红的脸颊和冷桑落一脸憋成内伤的表情，迷茫地闪着大眼睛地问：“少爷我进来之前你们干什么了？”
　　池檀溪的脸红得好像熟透的樱桃。冷桑落哀叹一声，一把抢过豆芽手中的枕头，冲着床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们两个小孩快上.床睡觉。”虽然冷七尹名义上是他的小厮，但他一直将他当做亲弟弟般看待，山中夜间寒气重，他实在不舍得让豆芽打地铺。
　　池檀溪本想抗议自己已不是小孩子了，但碍于爬山劳.累，而冷桑落又是一副‘你要出嫁从夫’的神情。唉，算了，等明日精神好了再说吧。
　　“少爷，我能还有个小小的要求吗？”豆芽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认真地道。
　　冷桑落磨牙，老子都将娘子身边的位置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小竹盘在枕头上蹭了蹭，心说大晚上的杀气真浓。
　　“少爷……如果晚上遇到了鬼，你可一定要顶住，我会帮你照顾好池少爷的。”
　　“……”
　　“……碎觉！”

　　月上中天。
　　“叮……”
　　铃声一阵紧似一阵，仿佛铃铛中囚.禁了闹腾不安的亡灵，成功地将正和周公研读周易的池檀溪唤醒。他翻了个身，不耐地摸了摸鼻子，茱儿又在作什么怪？这铃声吵得人脑仁疼，谁能把它砸了？！
　　铃声似乎知晓池檀溪心中所想，一声叠着一声地响得更为欢.快，然而这诡异的铃声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池檀溪如释重负，舒服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去找周公，脑中一个念想疾闪而过。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响动，冷汗浸湿了中衣，心中最无奈又最恐怖的想法转为现实——他又遇到鬼了……
　　三人中他是警.惕性最弱的一个，没有理由这般大声的铃声其余两人没有听到，唯一的解释，便是作为特殊体.质的他再度被鬼魂盯上了，无了个奈了……
　　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仿佛所有的虫鸣鸟兽都已被隔到另一个空间，黑暗中只剩下他一人。池檀溪暗自咬了咬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找到身边的冷七尹，问问他是否也听到了铃声。
　　可是身边空无一人。
　　池檀溪只觉头皮发麻，再度凝神细听，才发觉黑暗中不光没有虫鸟之声，就连冷桑落和冷七尹的喘息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肿么回事？莫非两人都出去了？又或者……想到后一种可能性，池檀溪咽了口口水，内心的恐惧紧紧缠.绕着他……又或者，他们都被悄然无声地干掉了。那凶手唯独留下他的用意是什么？太迩道长有没有事？身处深山老林中，他独自走出去的可能性有几成？
　　池檀溪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胡思乱想会将自己逼疯，于是干脆坐起身，去床尾摸索小竹，好歹那也算个活物。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池檀溪在床尾只摸到一床摊开的被子，不知被什么打.湿，黏.糊糊的触.感让他极度恶心。
　　“豆芽？逸晗？”池檀溪实在熬不住了，轻声唤着两人。可声音犹如掷入死潭，没有半分回应。他心中更是慌乱，强忍着恶心手脚并用地爬.下床铺。
　　就在他离开床铺的一刹，房门猛地从被打开，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响，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池檀溪借着门外照进来的一点可怜的月光，模糊地看到距他只有半臂远的地方，一只惨白的手孤单地躺在地上，任由断口处滴出的鲜血洇红了地面。断手还握着一截被剥了皮的蛇身，蛇头和银色的蛇皮随意掉落在地。池檀溪此时才迟钝地意识到，床尾被褥上沾.满的，也是鲜血。
　　此刻池檀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想那只手的主人是谁，是死是活。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翻出的勇气，他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门，追着前面的那道模糊身影而去。虽然刚才房门打开的一瞬很短暂，但他还是看到了自己名义上的‘相公’冲了出去，他拼命紧随其后，一直跑到了崖边。
　　黑夜中的山林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处处泛着凶险，似乎极想一口将崖边的冷桑落吞.噬殆尽。冷桑落与池檀溪之间像隔着一层薄雾，他的一头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脑后，脸色配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泛着一股子的妖.邪。仿佛他也是鬼怪中的一员，此时要回归到它们的队伍中。
　　“你……你……你要……做什么？”池檀溪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冷桑落并未回答，只是对他浅浅一笑，欲语还休。池檀溪觉得此刻的冷桑落是那么的不真实，下一瞬便再也握不住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先回来！你快回来呀！我可不想成亲只有三日就变成了寡妇！”见冷桑落离崖边越来越近，池檀溪心中大急，口不择言地竟将寡妇一词脱口而出。下一瞬，池檀溪只觉手腕一紧，眼前转黑，天旋地转后，才又渐渐看清冷桑落的脸。
　　此时他们之间没有薄雾相隔，池檀溪觉得自己是被他拥.在怀.中，傻愣愣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片刻后五感回归，才知他说的是：“娘子娘子你快醒醒，别胡说，你要是跳下去了我会变鳏夫，怎么可能是你变成寡妇？”
　　这货果然欠抽。池檀溪想要亲自动手，无奈发现自己手脚发.软，连站着都很吃力，不过他心中甚是欢喜，眼前的二货才是真正的冷桑落，之前的那人好似梦幻……梦幻……
　　待池檀溪看清对面站着的村民们，所有疑惑立刻被抛至九霄云外。他们的神情像极了对女子施酷刑时的神情，冷漠得仿佛处死一个人是对她最大的恩惠。
　　冷桑落四人被困在崖边，双方气势相当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你们究竟是谁？”村长大人阴沉着脸问，再也没有对道长时的虔诚。
　　“好人。”冷桑落挑.衅道。
　　其余三人想笑，却发觉场面不太合适，硬生生窝在肚里，憋成内伤。
　　“哼，好人？好人能平安度过蛇阵？好人会随身携带蛇妖？我看你们一定都是蛇妖幻化的人形，为了宝藏而来，我们要将你们都烧了！”村长大人冷哼一声，义愤填膺地指责四人，身侧的两名精壮汉子手持火油桶，只待村长大人一声令下，便将火油泼到几名蛇妖身上，将他们烧个精.光。
　　盘在池檀溪发髻上的小竹被指责成蛇妖十分地不爽，眼一瞪便要上去拼命，所幸被冷桑落眼疾手快一把薅回来——就您那口小嫩牙，上去单挑人家一群？也不怕把牙崩了。
　　小竹气得回身便要咬他，池檀溪抢先一步，双手攥紧冷桑落的衣领，一脸很毒地道：“你竟敢背着我在外面偷.腥，来这里会情.人！我跟你拼了！”
　　啥？！冷桑落和小竹大眼瞪小眼，还未消化这则惊人八卦，便觉身.子一轻，池檀溪已推着他们翻身跳下了悬崖。
　　“徒弟手下留情，不然你真的会守寡呀！”太迩道长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嚷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一个分神的瞬间，冷七尹已抢先将软梯割断，道长随即回身带着他也跃了下去。
　　村民们先是惊呆了，随后乱成了一锅粥，隐约还能听到村长大人在大吼，让人去找备用的软梯。

　　四人一蛇安稳落在平台上，冷桑落装模作样地抹了把冷汗，讪讪对池檀溪道：“为夫以后绝对不会爬墙偷.人，诗暄大可放心。”
　　池檀溪啐了他一口，有心抽他，但念及此刻情况紧急，暗暗将这笔账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追着你跑出来的吗，怎么会……房间里的尸首又是谁的？”
　　尸首？冷桑落和冷七尹对视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当时冷桑落也觉得村落甚是诡异，并未睡死。午夜时分只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池檀溪坐起了身.子，双眼无神地望着自己。
　　冷桑落挑挑眉，抬手伸向床.上的人，揶揄道：“咦？诗暄你怎么坐起来了？莫不是想趁着豆芽睡熟好与为夫亲.热亲.热？娘子真是太贴心了！”
　　这本是逗他的话，若平日听到，池檀溪一定会像炸毛的猫一般跟他拼命，可此时他依旧呆愣地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非是睡蒙了？冷桑落心中暗笑：“是不是想去茅房？为夫与你一起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你掉茅坑里了，以后上.床抱着你的时候为夫会有阴影的。”
　　说到这里，池檀溪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对劲……冷桑落刚想翻身起来看看床.上的小傻子是不是在梦游，但池檀溪比他提前了一步，嗖地一下蹿下了床，打开房门就向外跑去，动作极为敏捷，以至于冷桑落都没能第一时间拦住他。
　　打开房门的动静太大，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冷七尹和小竹。见少爷夺门而出，豆芽揉着眼睛不明所以，顺势抄起小竹和包袱追了出去。
　　院中，太迩道长正拦住冷桑落，警.告他不可轻易叫醒被魇住的池檀溪，只能悄悄跟在后面，观察他到底要干什么。
　　几人一路追至崖边，见池檀溪急切万分地冲着一片虚无大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先回来！你快回来呀！我可不想成亲只有三日就变成了寡妇！”
　　冷桑落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几步一把拽回了池檀溪，怕他再向前踏一步，他还没变成寡妇，自己就先成鳏夫了。
　　池檀溪听完后双颊通红，只恨自己被鬼迷了心窍，这般丢人的事都能干出来，他面对冷桑落炙热中又夹杂着戏.谑的笑容感到万般尴尬，迫使自己将注意力转移至别处：“师父，那些村民为什么说小竹是蛇妖？”
　　太迩道长被一声师父叫得天旋地转，美得屁颠屁颠的，还未来得及显摆自己的才华，只听守在洞口的冷七尹大叫了一声：“村民们拿了软梯来，快找退路！”
　　退路？三人环顾四周，除了棺材还是棺材，唯一的退路，要不跟这些‘老人家’们商量商量，借他们的宝地避避？
　　洞口的冷七尹急得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们快想办法呀，我可不想被他们逮住，活生生地剐干净肉……咦？这是什么？”他突然蹲在洞口处的石槽旁，用双枪专注地刨着什么。
　　“你现在想从这里挖地道遁走似乎晚了些。”冷桑落冷静专业地给他分析。
　　“下.面有东西！”池檀溪惊呼一声，大叫着让还在研究棺材的太迩道长过来。冷桑落接收到小竹投来的鄙夷眼神，故意恶劣地晃了晃它，泄私愤……
　　太迩道长难得还保持着严峻范儿，跑来只看了一眼石槽下的白骨，立刻阻止豆芽继续挖下去，口气不容置疑，冷七尹全.身一震，立刻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这是机关，只有将尸骨全部祛除，才能开启。”太迩道长绕着石槽走了半圈，在几人还未理解全部祛除是什么含义时，道长冲冷桑落招了招手，后者立刻配合地凑过去。
　　太迩道长示意他将刀插.入食槽底部，又夺过冷七尹的□□，两人暗运内力。黑暗中只听几声幽怨婉转的声音飘进耳朵，就连在担心□□被毁的冷七尹也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摄去了心神。

　　泫帝是何等心思，早已猜出其中另有隐秘，随即颔首答应了丹奇的请求：“此案发生于大周国土之上，大周责无旁贷派人严查，而且蒂雅公主的惨案也会一并查清，以慰两位公主在天之灵。”
　　闻得圣言，宇文大人心中的不祥被放大了数倍，冷汗津津——呵呵，派人严查，除了身为刑部尚书的自己还会有旁人吗？
　　殿内众臣并着几位皇子也知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要倒霉了，如此诡异的案子，又如何好审？好在宇文沥平日人缘不错，倒也没有人落井下石，唯有他师父左相大人偷着幸灾乐祸之外。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位左相人生的一大乐趣便是坑徒弟，有时还会连带着徒孙一起坑。
　　泫帝并未理会宇文沥频频抽动的嘴角，依旧悠然地道：“为表大周以及朕对此案的重视，便由刑部尚书……”
　　果然……左相大人的贱笑相当灿烂。
　　“便由刑部尚书的师父、本朝左相亲自查案，使者以为如何？”
　　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亲自查案，已是足够给宛疆脸面了，丹奇立刻跪下谢恩。
　　所谓大喜之后即大悲，廖左相被泫帝的大喘气喘得眼前发黑，怨念飙升，却也不得不承下此案，临了还不忘幽怨地瞥了眼逃出生天的徒弟，刚刚那句‘在恩师的藏书中读到过记载’的话，一定是故意说的！

　　宫宴是进行不下去了，泫帝携皇后先回了后宫。
　　一路无话，行至昭琳殿外，泫帝依旧微闭双眸，低声吩咐竹安：“去林昭仪处。”
　　竹安微愣，却也不敢违逆圣意，立刻派小内侍去通知林昭仪准备迎驾。
　　皇后闻言脸色剧变，今日是十五，本是皇后迎驾之日，陛下就算不去皇后寝宫，也会宿在自己寝宫内，如今当着她的面却要留宿在妃嫔殿中，无疑是当众给了皇后一记耳光。皇后不甘心，试探地提醒：“陛下，今日是……”
　　“今日皇后也劳累了，往后便多留在宫中休息吧，这几日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养身.子要紧。”泫帝说得情.深.意.切，但可惜也是他自己认为罢了。
　　皇后可是从中硬生生地听出了彻骨的寒意，果然一招棋错满盘皆输，只宴会上的一句话便落得禁足的下场，真真是让人心寒。皇后表面未敢有任何流露，躬.身送走泫帝：“臣妾谢陛下隆恩。”

　　林昭仪喜欢奇石怪林，泫帝宠她，便也恩准在她的殿后用太湖石搭了座假山，虽是独特非常，可日头落山后便显得阴暗萧索，一般宫人在天黑后皆不敢靠近，甚至一度有闹鬼的传闻传出。
　　此时泫帝只带了竹安缓步于石山之中，四下寂静异常，连本该有的虫鸣都少得可怜。石山中昏暗一片，唯有竹安手中的琉璃宫灯映出橙黄色的烛光，将投在太湖石上的身影拉得奇长，带着几分莫名的诡异。
　　泫帝骤然停在一块石前，静默等候了片刻，应约之人未敢让他等的太久，只半盏茶的功夫，第三个影子骤然出现。
　　影子躬.身向泫帝施了一礼，后者显然神游太虚，只是捻着手串，将影子晾在一旁，一炷香后才悠悠开口：“知道错了吗？”
　　影子骤然跪倒，一缕声音幽幽飘了出来：“请陛下恕罪，当时臣只是一时心急，但若重现一遍，臣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出手，臣无法至陛下安危于不顾。”
　　泫帝淡淡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肃然问道：“你试探得如何？”
　　影子似是噎了一下，但也明白事情是瞒不过这位大周皇帝的，于是据实详禀：“他们暂无察觉，可见武功未至臻化，不过是在谋略上耍一耍，只是袁统领那里……”
　　泫帝负手，不以为然地道：“他那里有朕在，你不必过滤。”
　　影子恭敬道：“是。”
　　“他们此番实在不知好歹，竟勾.结外国来对抗朕。若他们毒.计得逞，是否今日大周便会有国丧大典、明日便会换了国主？逆子！”泫帝的暴.怒来得毫无征兆，转瞬之间全力爆.发。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奈何竹安早已习惯了主子的秉性，影子更是定力超强，两人皆无半分动摇，只垂首静默而立，甚至连琉璃宫灯都未颤抖一分，仿佛君主的爆.发与他们无关。
　　待暴风骤雨平.息后，泫帝仿若无事人一般，问道：“依你之见，如何？”
　　黑影并未有半分犹豫，早已想好的回答在唇边转了转答道：“收网。”
　　泫帝不经意地瞥了眼太湖石上的黑影，像是在甄别他的真心，半晌后才继续悠悠开口：“的确是该收网了，但不必一网打尽，既然他已推出一条鱼儿，你照单收下就是。中宫被禁，党翼被拆，他若是还有几分机敏，便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了。”
　　“中宫被禁必会导致后宫不宁，还望陛下三思。”黑影诚恳地道。
　　泫帝莫名笑道：“老七，你何时变得这般虚以为蛇？中宫逢难不是你多年来期盼的结果吗？当年她对你母妃暗中做的那些勾.当，朕也是近日才知晓，少不得要惩罚一二。”
　　苏临洛心中虽明了此时泫帝不会对自己动手，甚至在惩罚皇后的事情上偷换概念，硬生生表现成是为了拉拢自己而为之，但他还是立刻单膝跪下，惶恐道：“臣绝无他念，忠心天地可昭，请陛下明鉴。”
　　“朕不过随口一说，不必如此。记得交代过的事，下去吧。”黑夜，将他所有的伪.装撕.碎，展现他最真实的自我，杀伐决断、无心无情、冷到骨子里的残.暴者。这样的人只适合为枭雄，却怎奈还要撑个万人敬仰的明君形象，于是便不得不出现一些来粉饰太平的人。
　　“臣告退。”粉饰太平的人退下，他是他手中的利刃，将敌人剖膛解腹，即使敌人是他的亲兄弟、亲儿子，也在所不惜。
　　石山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一种带着血腥气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