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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0 奇入口绝地逢生,双生约殊途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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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并没有带火把,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宽大的石槽下俨然镶着四具森森白骨,神奇的是竟然没有被巨石碾碎。
“诗暄,速度!速度!”冷桑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从来没想过,一块破石头会这么重,这四位是不是被直接怕死的呀!
池檀溪才缓过神,手忙脚乱地打开太迩道长给他的纸包,对着白骨撒得均匀。
“徒弟慢点!千万别顺风撒,为师可不想沾上一点这东西!”道长心疼地看着那包化骨粉,好不容易从师兄那骗来的一包,这回都给用上了。
白骨遇上幽蓝的粉末,立刻化为一洼黑水,果断得令人咋舌。
“娘子你悠着点,别弄到自己身上,少个胳膊腿的,为夫就亏了!”冷桑落大嚷。
池檀溪气得想拿油纸糊在他脸上,此时道长已经示意冷桑落撤力。两人同时放手,石槽轰然落地。脚下的地面随之微微颤.动,石窟的墙壁内传来轻微的咔嚓咔嚓机关开启的声音。
有戏!看来要上演绝地逢生的戏码了!
“此机关做得甚是巧妙,在石槽底座做四个别致的内槽,以人骨为阻隔物,若白骨被撤除,石槽底部与机关相连,再加之自身重量,便可开启机关,当真是妙哉……”见太迩道长准备现场教学,冷桑落立刻拦住,几乎央求着,“师父您想教学等出去后痛痛.快快地教,眼下您还是实际些,先看看这个机关,不会一会儿有冷箭暗器射.出来吧,别回头咱们跟这些老祖宗作伴去了。”
太迩道长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没好气地道:“村落正好在宝穴之上,若山人未猜错,这里应该是墓室入口。”
“倘若不是呢?”冷桑落苦着脸问。
太迩道长真想拿鞋底抽死他,对池檀溪大叫:“回去就写休书,这种人咱不要了……咦?徒弟?……”道长抬眼,就见徒弟与冷桑落同看向一处,脸色煞白,嘴唇轻轻颤动着,两双黑眸中含着巨大的恐惧,鬓角有几滴汗水落下,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太迩道长下意识地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吓了一跳。只见在垒得老高的棺材上,阿满趴在上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笑容里早已没了孩童的天真无邪,反倒衬着脸颊上巴掌大的青色尸斑显得阴森诡异。阿满身.下的棺材盖并未盖合,一只胳膊被粗.暴地扯了出来,绿色的液.体顺着被啃咬一半的指骨滴落在地。
这是传说中的诈尸了?几人全都惊出一身冷汗,只有道长还算冷静,他快速地从袖中掏出一袋朱砂,在地上画了几个阵法,并吩咐三个吓呆的人:“快找入口,这道符牵制不了它太长时间。”
“快找!”冷桑落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身边的两人,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找入口,石窟外已然能听到村民们的说话声。
三人仔细搜寻,除了沉重的棺材无法挪动,他们几乎搜索了每个角落,却依然没有发现入口。难道被棺材挡住了?那可真的无法脱身了。
此时太迩道长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阿满的尸体虽忌惮朱砂,但尸体表面开始龟裂,一块块的干皮开始脱落,露出里面像虾酱一样的皮肤,喉咙里发出犹如鸡脖子被踩住时发出的尖叫声。
三人的鸡皮疙瘩直往外飙,自动加快速度。小竹却忙中添乱,缠.住池檀溪的手臂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小脑袋由左下至右上潇洒一摆,动作之大摇得自己直晕。
“小竹乖呀,现在还不能陪你玩。”池檀溪敷衍地摸.摸它的头,继续去找入口。
小竹直呲牙,再次缠.上他的手臂,高扬着头,小小的头颅来回疯狂地摆.动摇.晃着,晃得自己眼冒金星。池檀溪惊愕地看着摇头晃脑的小竹,心说难道蛇也会得疯病吗?
“小竹这是怎么了?羊癫疯?”冷桑落抽搐着嘴角,无心吐槽某只二蛇。
小竹气得对冷桑落呲牙咧嘴,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解恨。
“入口在头顶!小竹在提示咱们入口的位置!”冷七尹指着头顶的一个圆洞叫道。小竹飞身扑到他身上,亲.昵地蹭着——终于有人懂伦家了!
池檀溪与冷桑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貌似被一只蛇嫌弃了。
“咳咳……”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三人一蛇回头望去,只见太迩道长已被逼退了几步,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地上的朱砂阵已被打乱,阿满小小的尸体此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棺材上爬下来,他的双腿不动,犹如蛇尾般拖在身后,上.身靠双臂撑起,头颅高仰,布满尸斑的脸上呈现出的奸佞笑容是几人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他仿佛是从地狱中闲庭信步而来的魔鬼。
“快来,他们躲在这里!”
几人还未从恐惧中回神,身后石窟口子处传来一名村民的大叫声,同时已有两人蹿了进来。
太迩道长并未理会,只拽着冷七尹率先跃入洞口。冷桑落眼神一凛,抬手一掌推出,强劲的掌风将空有蛮力的村民掀.翻,整个人打.横摔在另一人身上。冷桑落并未停留,左手出掌,右手已揽.过池檀溪,提气也跃进了开在头顶的入口。通道一人多高,但横向很窄,仅容一人通行。
太迩道长咳了两声,心有余悸地道:“幸好山人这次赌对了。”
其余三人一蛇惊讶地望向他——啥意思,莫非你并不确定入口在石窟里?
“师父,有没有入口会在石窟外的情况?”池檀溪问。
太迩道长点头:“很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该怎么办?”冷桑落后怕地问。
道长耸耸肩,一脸淡定地道:“认命被僵尸杀了呗。”
池檀溪想挠墙——自己到底是认了怎样一个师父?!
“他们逃走了,快追!快翻上棺材去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啊!!这是什么……”
“娘呀!救命啊!”
“救命啊!别杀我!”
“妖怪!有妖怪!”
“上面的别下来,快回去!!!”
“啊!!!”
石窟中已乱成一锅粥,阵阵凄惨的尖叫声混着血肉被撕碎的声音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呕得四人想吐。冷桑落将池檀溪挡在身后,向洞口外望去。只见进窟的村民与阿满的尸体正面接触,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阿满小小的手仿佛蕴藏了无限的力量,只轻轻一掰,便将一名成年男子的大腿轻松扯下,霎时血肉横飞,男子惨叫了一声后直接昏倒在地。阿满单手持着残肢,挡住一旁挥来的铁锹,又溅出几朵小血花。随后,手持铁锹的男子尚未看清阿满是如何到他身后的,只觉小腿微疼,低头一看,只见一双小手正牢牢抓住自己的小腿。男子尚未发出任何惨叫,大朵大朵血色的红花晕染在地上和旁边的棺材上。
其余人犹如疯了般向石窟口涌去,但他们似乎还未搞清楚,那个小小的变态僵尸是不会容忍他们逃走的。
一个看似机灵的青年抬头,看到四人躲藏的洞口,大叫着向洞口旁边的棺材冲去,想翻上棺材躲到洞里。就在冷桑落还未伸出手去拉他,不知哪里的机关突然启动,厚重的石板轰然合拢,阻挡了青年唯一的活路。转瞬,惨叫便由石板下传来,冷桑落几乎能脑补出他是怎样被撕碎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东西会不会打开石板?”一直养在深闺……咳咳,一直没见过如此刺.激场景的池檀溪惨白着一张脸,双唇没了血色,颤抖地问。
“不会,它绝对不会再打开这扇石板。”太迩道长斩钉截铁地道,“这块石板应由下面的石槽控制开闭,可现在石板突然闭合,应该是设计者想要断绝闯入者的生路,让他们有去无回。”
“别说这么含蓄,现在‘闯入者’就是咱们。”冷桑落摆手,不让道长说些有的没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握住池檀溪的手,将内力慢慢渡给他些。
“所以说,我们现在只能……”冷七尹和小竹借着火折子的光同时望向漆黑幽长的甬道,欲哭无泪,一看就知道那是危机重重、九死一生的路,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太迩道长指指石板下,无所谓地道:“山人要是研究研究,兴许也能将石板打开,不过你真的想要去找那个东西单挑?嗯,精神可嘉!来来来,山人帮你!”
冷七尹手脚并用地拉住道长的衣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央求:“道爷!大爷!小的错了,真的错了!小的立刻就往前走!”
言罢豆芽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一步,但也只是一步,下一瞬便被太迩道长直接摁.在原地,力度之大让他疼得不由嗷嗷大叫,惊得小竹险些被他甩了出去。
“别动!再走一步就死定了!”太迩道长严肃地道,同时呵斥想要偷偷爬回池檀溪身上的小竹,“就连你也不能动,回去!”
小竹被太迩道长骤起的杀气惊住,显然它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立刻盘回冷七尹的手臂上,一双委屈眼。
众人此刻顾不上卖萌的小竹,疑惑地看向道长。
“甬道中设有机关,上方应该藏有火油,只要踩中机关,火油泼下来引发大火,咱们必死无疑。”
那现在怎么办?三人紧张地看向太迩道长,虽然此人平时看上去迷糊、二缺、不靠谱,但总比他们更加了解机关。等等,他一个道长,怎么会对机关了如指掌?
太迩道长并不知三人心中疑问,从背包中拿出一只小型强弩,先将一只弩箭插入身后的墙壁内,又在另一只箭尾系牢一根发丝粗.细的银线,就着冷七尹手中微弱的光线,对着甬道尽头的黑暗射去。银线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异样的光线,直.射.入前方未知的幽暗之中。
包中的银线大约奔出十一、二丈后终于停下,翩然垂地。太迩道长脸色未变多少,拿起余下的银线,系在身后插入墙面的箭尾上,又用手指弹了弹绷紧的银线,对冷桑落道:“才十一二丈,不算远,你带着我徒弟过去,切忌不可落地。”
池檀溪抽抽嘴角——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跟去集市买菜一般简单?
冷桑落似乎觉得问题不大,长臂一展,直接搂.紧自家娘子,准备提气跃向甬道的黑暗之中。
“你、你有信心能过去吗?以前这样干过吗?”池檀溪紧张地问。
冷桑落眨眨眼,诚实地摇头:“没有,不过很有挑战性,所以很想尝试一把。”
可是我很不想尝试!!未等池檀溪提出异议,冷桑落已带着他一头栽入黑暗之中。
见两人完全融入黑暗中,太迩道长歪头看着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僵化住的冷七尹,不解地问:“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这样很帅??很舒服??都不是,那是为啥??”
冷七尹一脸诀别地道:“我、我、我不是不能动吗!我不是踩到机关了吗!我一动不就是开启机关了吗!带着小竹快走,太二……不,太迩真人,拜托您一定要照顾好我家少爷和少夫……咳咳,我家两位少爷,这是豆芽的遗愿,你一定要答应!唉,你还发什么呆啊,快带小竹走吧,走呀,不然就晚了!”
太迩道长抽抽嘴角,有些不忍打断演技的大爆发的冷七尹:“山人什么时候说你中机关了?山人是说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中招了。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耳朵?”
“啊?!!!”冷七尹欣喜若狂地笑道,“我不用死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用死了!哈哈……”
太迩道长直接赏了他一个爆栗,抱.住他飞身借着银线跃入甬道。他的速度极快,几个借力便已到达甬道尽头。冷桑落和池檀溪已等在那里,小竹见到池檀溪立刻扑回他身上,还委屈地蹭蹭,似乎在投诉冷七尹的不靠谱。后者磨牙,我哪里不靠谱了!
太迩道长又点燃了一只火折子,见尽头左手边还有个甬道,青砖铺地,两侧的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只不过这一切都已被一层厚厚的灰尘遮住,踩上后犹如踏在积雪上一般,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
“这里还会有机关吗?”冷七尹心有余悸地问。
太迩道长高举火折子,仔细地端详着壁画,仿佛入定了般,甚至没有听到冷七尹的问话。
冷桑落用胳膊肘捅捅池檀溪,小声嘀咕:“太二师父这是坐化了?”
池檀溪直接踹他——不许胡说八道,否则我放小竹咬你!
小竹望天——仿佛哪里不太对……
凝固的太迩道长突然左臂一甩,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准确地落在黑暗中。转瞬间,一团火焰猛然在黑暗中炸开,艳.丽的火光在空中充满活力地跳跃着。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其余三人无法适应,皆转头微闭双眼,但却能感受到外界的光源在逐渐扩大。这是肿么个情况?好奇心让三人再次转头望去,一望之下大惊失色,从未有过的震撼席卷了他们。
被点亮的是墙壁处的灯奴长明灯,等人大小,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稳稳托住头顶上方的灯盘。灯奴的雕琢非常精细,面目表情惟妙惟肖,唇角微微上扬,双眸微眯,恭敬中带着几分俏皮,可见是个爱笑讨喜的女孩。灯奴衣饰虽简单,但隐隐透着流云暗花,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侍女。然而让人震撼的不仅是工匠的高超工艺,更多的是惊愕于灯奴的数量之多,延伸至远方,每个灯奴的间距约有一丈,每个灯奴间不知装了什么连线,火焰顺着隐线传至第二个、第三个……无数的火焰在黑暗中炸裂成花,宛若一条巨大火龙,盘旋着直直垂入地下的深渊之中。
“这真的是古墓??”冷七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怎么感觉像是要走入十八层地狱呢?”
冷桑落照着他的头拍下去,扬扬下巴示意他看亢.奋中的道长:“如果不是古墓,道长怎会如此激动?”
冷七尹眨眨眼,他一个牛鼻子老道对古墓激动个啥?不是应该对妖魔鬼怪激动嘛?对古墓情有独钟的不应该是……啊??!!
冷七尹傻呆呆转头看少爷,后者默默点头,他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除了名门正派,他与三教九流的交情匪浅,(因为这些人有独特的酿酒方法)会风水堪舆、精寻龙点穴、安知奇.淫.巧术,除了下斗的土夫子外又会有别人吗?
冷七尹斜了他一眼,满满的埋怨之色——那你还让少夫人拜他为师?
臭小子,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冷桑落抬手又敲了他的头一下,将他赶跑。其实这也是他唯一想不通的,为何太迩道长死乞白赖地要认池檀溪为徒?是早有图谋,还是真的只是缘分使然。
冷七尹自然也不傻,嗖地一下夹在池檀溪和太迩道长中间,单纯的池檀溪浑然不觉什么,而道长只是回首瞄了一眼,却也未说什么,豆芽跟在他身后拽着袖子碎碎叨叨地走着。
“道长道长,这里真的是古墓吗?”
“道长道长,古墓里是不是有很多价值连城的陪葬品?”
“道长道长,这里面会有鬼吗?”
“道……”
冷七尹看到道长捏紧的拳头停在自己的鼻尖前,识相地闭嘴了。
片刻后,
“道长,您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山人想抽死他!抽死他!抽死他!
前面是一段旋转而下的石梯,九个台阶为一组,每组间由一块三丈见方的石板相连,每块石板上绘制的图案皆不相同,却也不是镇邪神兽,只是一些草药和……寻常的农作物。
“这座墓的主人很亲民嘛……还是说他怕下一世自己吃不饱饭,让阎王在选择投胎时照顾他一下?”冷桑落摸着下巴沉静分析。
冷七尹无奈地看他——少爷你这张嘴真是……墓主人会忍不住找你聊聊天的。
四人顺台阶而下,再次被震撼。台阶下是个巨大的空间,安静地伫立着一座小村落,犹如闺中少女,安逸而带着神秘的面纱。头顶之上的洞顶镶嵌着夜明珠,依星宿而排,仰首望去,宛若星空。村中也有长明灯,位置选择恰当,巧妙地将整个村子照亮,犹如白昼。
三个年轻人向最前面的人投去疑狐的眼神——为什么不是墓?不是应该有墓室吗?
太迩道长摸摸鼻梁望天——谁他娘的在风水宝穴上玩隐居?!
冷七尹死死攥.紧太迩道长,眸中早没了刚刚的震撼,反而增添了一份担忧:“这里面有人吗?”
太迩道长突然伸手,狠狠掐了把冷七尹的脸:“傻呀,住在这里靠吃什么为生。”
“去外面打猎呀。”冷豆芽很傻很天真很认真地回答,道长很想挠墙。
小银蛇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仿佛有场狂风暴雨将要来临。
四人小心谨慎地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又高度紧张地在村中穿梭。尤其是太迩道长,生怕一个不注意踩到机关,在紧张的气氛烘托下,池檀溪甚至没有发现走在自己身后的冷桑落脸上悄然爬上的疑惑。
冷桑落很不解,为何台阶上显示的谷物可以凑成一个酿酒的方子?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怪异的方子!
四人挑了最大的屋子进去,里面的陈设与寻常人家无异。
“看!”池檀溪保持着女子的细心,在桌子与墙的夹角处发现了一段娟秀的文字,想必是出自女子之手。
“今日是七夕,我又错过了一个可以向你诉情的日子。今早你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以为会有奇迹发生,很可惜,那些所谓的奇迹不过是话本子里的故事。
今年,我已至双十年华,怕是再也找不到借口推辞亲事。可我依旧放不下你,哪怕知道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
“看着像闺怨。”冷桑落毫无兴趣地撇嘴,他对于那些深闺小姐们没来由的痴怨毫不带感。
“恐怕不只是闺怨那么简单。”太迩道长在屋外道。
三人围过去,只见墙面有几行字,下面是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伴着血迹。
“年少时我问你向往何物,你说惟愿寻一安逸村落,携娇.妻幼儿,冬烹雪梅、夏听蝉鸣、春种蔬果、秋赏红叶。所以我努力地偷学制房绘图,学习奇.淫.巧术,哪怕被祖父发现被打断腿,我也无怨无悔,只求能建一处你心愿中的村落,与你携手至老。可当你向我恳求建村之时,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你真的当我是无心的吗?十一年来,你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到我喜欢你吗?”
冷桑落疑惑地看向道长——这不是闺怨是啥?深闺怨??
太迩道长懒得抬手抽他,缓缓解释:“这人你们没听说过也属正常。几十年前,有位人称胜鲁班的手艺人名声大作,他设计的建筑简直出神入化,甚至宫中都恭敬地请他去绘制宫殿图纸。但胜鲁班此生唯一的憾事便是没有教出一个出色的徒弟,传承他的绝艺。山人见过他教徒,啧啧,根本不是徒弟资质不好,是他自己脾气太爆,教不好。后来听说他孙女偷学技艺,天分甚高但胜鲁班迂腐,认为手艺应传男不传女,将孙女揍了个半死扔出家门,那年女孩子才十七。”
“也就是说,写下文字的女子,就是那位胜鲁班的孙女了?”冷桑落还是提不起兴致,转头去看自家娘子,那些人的爱恨情仇关自己屁事?还是看看自家娘子养眼……咦?“诗暄?诗暄?回神!你想什么呢,都快入定了。”
池檀溪拍走晃在眼前的手,八卦地问太迩道长:“师父,您今年贵庚啊?”
“……”
冷桑落、冷七尹点头——好问题!
随后,四人在村中发现了更多的字句,用冷桑落的话来说,就是怀.春少女的弱智感伤。就连温和的池檀溪都认为,既然喜欢,为何不向他告白,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太迩道长揉揉他的头顶,似是回想起什么,语调甚为惆怅:“你们还小,不懂。有些话,一些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其余三人一蛇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八卦心——道长,你后悔没对谁说过什么?
太迩道长挨个赏了他们烧栗,就连小竹都未逃过,之后气哼哼地走到别的地方。三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看来是触到逆鳞了。
“喜宴上你来敬酒,大红的礼服刺.得我的心疼。真的很疼,我听到你指着我对别人说,‘那是我义妹,与我一同长大的妹妹。’你对我,只有兄妹之义吗?我无话可说。我最美好的十一年与你一同度过,与你讲过无数句话,但那一句‘我喜欢你’我一直无法说出口。是我没有胆量,我怕因为这种话我们再也不会相见,我愿意留在你身边,是你无聊时消遣的工具,即使你心中只恋一人、即使你如愿抱得美人归、即使我知道这段感情只是我一人付出、即使它会成为我的劫,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喜欢你,这就是理由……”
“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月了,村子大体修建完成,我便更加想你,更加憧憬我们未来的生活。你喜欢的村落我一定会建成,我们会过上幸福的日子。日久生情,我想你一定能感觉到我对你的情,对不对?”
“日久生情……哈哈,日久定会生情?十一年了,你对我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或许再过一个十一年,你是否会察觉到我对你的爱.慕之情?
只是那时,或许我已为人妇。
你说大爱无言,爱在心中,不用说出口。
可你是否知道,我多想让你说出口。
遗憾的是,我没有拒绝你的勇气,即便一开始我知道你是为了让她重生,我也不能拒绝。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修建这里的期待,不过是一场梦。”
“你失败逃走,而我就留在这里,拥着自己最美的梦,等待结束。
繁华落尽,一切又回到起点。这段感情谈不上结束,因为根本没有开始,其中夹杂的,只有我的执拗。我不怕开端,只是怕在结尾时,我什么都未留下。”
“如果思念是杯茶,相思是蛊酒,我想我早已酩酊大醉,世间唯有一味醒酒药,唤作相忘。
我已握紧解药,而你却轻易将我打回深渊。我不坚强,我只想回到自己的路途。
等你在我生命中渐渐淡去之时,我才发现,早已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路。”
“谢谢你不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你。
十一年前的偶遇,我以为那是缘分的开端。于是,我在开端中等待了十一年,每一天都在等,等你发现我对你的情有独钟。可是当我看到你毫无顾念地逃走时,才悟了,我们已到了分别之时,这一别便是永远。
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个女孩在九岁时喜欢上了你,一直喜欢了十一年。就连你成了亲,还是喜欢着,那个女孩,叫和玺。
她将所有的痴恋饮下,换一场不会复醒的大醉。因为只有在梦中,你才会喜欢上她。”
炙热的高温挥之不去,乳糖一般粘着京城,入夜后仍是热浪滚滚,树上的蝉鬼儿没了命地嘶叫着。
往年每到这种时节,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总会寻些亭台水榭乘凉,或是室内存冰降温,但尊贵如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帮派,黎月楼主上却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冰块、熏香一概丢了出去,只见下人将一箱一箱往里搬书。
“幽光说你将自己锁在房中作怪,我还以为他在唬我,现在看来是真的。”巫南烛本.欲从窗翻入,但看到一屋子竹简古籍杂乱摊放,便知苏临洛在查找重要的事情,也不敢随意进去打扰。那些书籍看似杂乱无章,但苏临洛却精准地记得它们摆放的所有位置。
苏临洛百忙之中抬首,愤怒地白了他一眼,语气甚差:“敢私议主上,无法无天了,我要考虑把你们好好罚上一罚。”
巫南烛坐在窗棂上,背倚着木窗,单腿微蜷搭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则悠闲地垂下,未看到一丝紧张之感,反倒是闲适地抛给焦头烂额的那个人一个琉璃瓶子:“若是你不作怪,何来我们议论?”
苏临洛双眉一挑,那都是我的错喽?手却不停,利落地打开瓶盖,转瞬间室内飘香,瓶口轻轻掠过鼻尖,笑道:“成功了?”
巫南烛罕见地表现出烦.躁的神情:“失败品,没有郁思酒的成色。”
“呵,竟然将残品献给主上,罪该万死。”苏临洛欠.身取过桌角的两只夜光杯,自己斟了一杯,另一杯抬手抛给窗台上的人,动作甚是自然流畅。
巫南烛平稳接住,并不着急品尝,对月欣赏着玲珑别致的夜光杯,怅然道:“或许这辈子我都酿不出郁思酒。”
“姑母说得对,就算配方一样,不是心底那个人酿的,味道总是不对的。”苏临洛呷了口酒悠悠地道,酒水清新可口,大大消减了暑气。他暂停了手下的工作,半伏在案上,将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举到眼前,金黄色的液.体映出幽深的眼眸,“雀荫来禀,白契岭中有批人在搜山,你倒是猜猜,是谁的人?”
巫南烛眼神黯淡,白契岭中有沈石的财宝是他们故意放出的消息,目的只是试探人心,如今倒是测出了结果:“首先,必不会是太子,陛下做这些的目的皆是为了他,所以他不必费心在这上面;其次,不是九公主与十皇子,他们太小,没有这般势力;再说王公侯爵之中,最有可能的定国公近两个月去北苍山避暑,纵使再有本领也不会在此刻派人回来,所以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齐王和康王。在近郊山中大肆搜山,他们就不怕引起陛下注意吗?”
“怕,自然是怕了。”苏临洛嗤笑起来,酒水的金黄映在他脸上,减缓了原本的阴郁,“所以他急急地推老八出来顶罪,只是我至今尚未想清楚,为何会抓白契岭中巨蛇为贡品?陛下会轻而易举地追查到巨蛇的出处,从而加重陛下的疑心,当真是极其愚笨的一招。”
或许这只是天意。
“宛疆原本是准备了一条当地的巨蛇,但在进京前十六天,不幸死掉。”巫南烛耸耸肩,以表遗憾,“因为进贡礼单上有这一项,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利用这条蛇刺王杀驾,所以不得不再找一条代替。”
“十几天便能驯服一条巨蛇,本领倒也不容小觑,只是可惜了那身本事,白白为宛疆做了陪葬。”苏临洛啧啧两声,将琉璃瓶子放下,准备再度投身书海。
“驯蛇人早已逃之夭夭,这点自保的本领黎月楼中人还是有的,不然你以为消息是怎么来的?”巫南烛绝不理会书案后主上投来的‘你可不可以不夸赞自己’的眼神。
“既然如此,让康王那边的人手撤回来吧,再留着也没多少意义。”苏临洛决定无视某位长老脸皮薄厚的问题,巫南烛是他手中的棋,棋不会背弃主人,主人也不会弃棋于不顾,这是信条、是义气、是情.意,他满意他的忠诚,唯一不舒爽的是这枚棋会经常挑.弄主人。
巫南烛微愣,喃喃问道:“陛下决定了?”
苏临洛摇头,冷冷地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事已至此,早已不注重于他做不做决定了。告诉柏叶,收手收的干净利落,宛疆的内乱由他们去,但势必要截止到燕木身上,否则大周王爷参与邻国内政,好说不好听。至于左相那边,我虽然干预不上,但总没有太大的疏漏,也随他们去查吧。”
巫南烛蹙眉,口中感慨:“康王虽然脾气暴躁,性烈如火,又对齐王忠心耿耿,但到底还是被推了出来。”
苏临洛翻过一页泛黄的书页,不经意地道:“就是因为那种性子,才容易被人利用,成为一柄回刺齐王的剑。齐王性子谨慎凶狠,当然不会留个隐患在身边。而且陛下刚刚与我谈过,舍弃康王也是为了给齐王一个警告,行事莫过激进。”
“那么陛下还是愿保上一保齐王吧,他清楚齐王手中的底牌,默认他与太子暗斗,不过是为了让太子增长经验。但对于我们来讲,势必要拼力保住齐王,让他成为吸引太子注意力的靶子,过早引得他们注意,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巫南烛叹了口气,唏嘘不已,“本是手足血亲,却只能落得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今夜你的话多了些。”苏临洛睨了他一眼,后者立刻识相闭嘴,半晌后秦王才缓缓开口,“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本.性而已,既然深爱一人,却又为何佳丽三千、孕.育子女?在牺牲这些棋子之时,他又是否会感伤一分?”
“这不也是你当时同意受蛊虫之噬、接手黎月楼、努力成为对他有用之人的原因之一嘛。”
“嘿嘿,的确。这个身份应该可以拖到最后一步,而最后的最后……”苏临洛眸闪灵光,声音仿若滴水成冰般寒彻入骨,“谁能得到胜利,尤未可知……”
巫南烛默然,仿佛在祭奠那份悲彻与阴狠,半盏茶后骤然开口:“若有一日,我在山高水远的世外村庄中,用满院的双生花等你,你可愿归家?”
苏临洛垂下眼眸,俯.身去取桌边的一卷竹简,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淡漠:“我不愿再听到这种话,在没有能力承诺未来之前,那些只是幻影而已。”
巫南烛心中宛若千针刺过,万般痛苦,只是面上强装着平淡:“是,属下逾越了。”
花中的石凳终是抵不过金灿灿的龙椅,唯有可惜了那些双生花,本应是极美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