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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8 悲丧子阴阳两隔,双死局难测真意 ...

  •   身为酒痴的冷桑落几乎处于亢.奋中,细细询问名字和酿法。
      “此酒叫郁思酒,郁月是相思树开花的时节,这酒相传是一位女子为思念丈夫而酿造的,她将自己的相思之情全部融入酒中,所以口感偏酸苦。小地方的酒,自己酿出来凑合喝的,哪能跟公子您的酒相比。”村长大人说着转头看向完全沉浸在郁思酒中的冷桑落,不经意地道,“我们这里山路陡峭难行,有多猛兽,想必让几位贵人受苦了吧。”
      几人拿饼子的手一顿,皆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村长大人,心说这他娘的看着老实,可肚皮黑着呢,看来他一直怀疑几人来村中的目的。
      一时间屋内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就连安安静静在池檀溪头上装发带的小竹都被连带着吓了一跳,偷偷探出脑袋看热闹。
      冷桑落单手托着陶碗挡在唇前,眼风扫过屋外,一脸心有余悸地道:“哎,村长大哥可是不知道,这山路太过难走,一路上可谓是吃尽了苦头,甚至还在山中迷了路,幸好在晚上遇到了个小男孩,他告诉我们进村的路,又告知了些躲避野兽的方法。一试之下还真是管用,只可惜天亮后那孩子就先跑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对了,不知他是否是村中的孩子?我们也好当面感谢。”
      “不知……那孩子什么模样?村中有好几个男孩儿呢。”村长大人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不大自然。
      “嗯……大约四五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胖乎乎的,但小眼睛一转就能出个鬼主意,机灵得很。”冷桑落呷了口酒,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那孩子说自己叫阿满,爹爹是村中打棺材的。”
      冷桑落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深.深.刺.激了村长,只见他脸色瞬间转为煞白,双目一翻连人带椅一齐栽倒在地,果断地不省人事了。
      几人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村长大人昏倒在地。
      “他这是咋的了?”冷七尹不解地看向其余三人。
      冷桑落望天:“小孩恐惧症吧。”
      “……”
      池檀溪和太迩道长将患有‘恐惧症’的村长大人扶回床上救治。冷七尹则被少爷打发到厨房找咸菜,而冷桑落自己则在正堂饶有兴趣地左顾右盼。
      溜进厨房的冷七尹满肚子装着不满,他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转了三圈,再三确定除了锅里的几块饼子和他不想看到的一小块鲜肉外,村长大人家不剩其余食物了。灶台上蒙了厚厚的一层土,好像家中已很久不曾开火煮过熟食。
      “咣当。”
      冷七尹暗骂了几声,便听到一声清脆的铁器倒地的声音,他立刻警.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所有东西都保持在原有位置上,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他挠挠头,动手找水壶。没有吃的,烧口热水喝总行了吧。
      可腰刚弯.下去,又听到了一声木板砸地的声音。冷七尹立刻就不敢动了,僵在原地拼命地眨眼睛。
      第一,确定那不是他的幻听;第二,肯定不是其余三个正在前面的人发出的响动;第三,明确声音的来源,是在院中。他娘的,这穷村里连条狗都没有,莫非是盛产鬼?!
      好奇心害死嫩豆芽……
      冷七尹绝对算是五好青年,但只有两样东西太过旺.盛——好奇心和八卦心。
      好奇心飙到满格的冷七尹蹑手蹑脚地凑到了窗边,隔着破旧的窗纸向外窥觑,随即身.躯一.震,冷汗一下子飚了满.身。巨大的好奇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代替,他用最后的一份理智强.硬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尖叫出来。
      空荡的后院并无一人,木板敲砸的声音来自地面。那是一个地窖的入口,许是刚才村长大人拿酒时忘记盖好盖子,地窖口子上遮盖的木板被撬起一条缝隙。暗淡的月光照在惨白枯槁的手臂上,竟是这般扎眼。那条手臂只比风干的干尸多了薄薄的一层肉,却如灵蛇般在地面上蜿蜒前行,它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漫无目的地在摸寻着什么。
      冷七尹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夜空中夹杂着几声呜.呜的呻.吟声。待冷七尹仔细去听时,却被村长大人的一声哀嚎打断。
      这声哀嚎实在是来得太突然,冷七尹脆弱的小神经又绷紧了些,以至于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茶碗。巨响犹如破牢的魂魄,幽怨万分。
      冷七尹被吓得震了三震,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所幸他眼疾手快,双肘撑住窗沿,可裤腿像是被人勾住,挣.扎了几下也未挣开,此时他哪里敢回头,脑子里飘过的都是刚才看到的惨白的枯手臂,生生挂在窗沿上动.弹不得。
      “救命啊!少爷!少爷!”冷七尹此时欲哭无泪,好奇心满格可胆量却是负值,而且……少爷你个不靠谱的货,就不能来拯救一下你的竹马吗?冷七尹无奈加害怕,但脑子转得飞快,于是他决定靠另一个比较靠谱的人,虽然用的方法极不靠谱。
      “少夫人!冷家少奶奶!冷夫人!冷池氏!冷侍郎夫人!小酒仙他发妻!”
      果然,不屑片刻,某位冷池氏带着满腔怒火旋风一般冲了进来,双手叉腰,霸气十足:“谁在胡吣!”小竹死命地盘紧发髻,生怕被颠下来。
      冷七尹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少……爷……救我!”
      紧跟而来的冷桑落暗挑大拇指:“好兄弟,有气魄!”
      池檀溪将怒气强.压,眨眨眼睛不解地问:“豆芽你挂在窗沿上做什么?”
      “院里有只鬼,难道刚刚你没有看到吗?”冷七尹的声音还在发颤。
      “鬼?”冷桑落和池檀溪迷茫地望了眼院子,“哪有鬼?”
      “啥?”冷七尹壮着胆子抬头看向窗外,神马都木有,地窖盖子好好地伏.在地上,这是神马情况?
      正待池檀溪想进一步细问,又一声村长大人的哭嚎吓得他们缩了缩脖子。
      “我命苦的阿满呦!”
      三人默默对望了一眼,传说中的好戏开场了?
      回到正屋,见村长大人已被太迩道长扶到椅上,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的敦厚?堂堂的一村之长正如泼.妇般拉着道长的袖子正哭得昏天黑地,险些再次昏厥。
      这又是神马情况?三人看到脸色已接近纯黑的太迩道长,知他若不是还有一丝顾念村长的丧子之痛,估计此刻会一巴掌拍碎他吧。
      冷桑落在太迩道长发飙前死拉硬拽地将村长大人的手掰开,解救出娘子师父。冷七尹因为刚才险些被吓尿,于是狗腿地跑到自认为鬼神难近的道长身边给他扇风倒茶降.火。
      “村长您有话慢慢说,阿满是您家孩子?还是您家亲戚的孩子?他出什么事了?”池檀溪不解,作为一个大老爷们他怎会哭得这样夸张?虽然自己认识的男子不多,但像冷桑落这样的人是打死都不会哭成这般,其中是否有何隐情?(冷桑落:“媳妇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会哭得比他还惨!”池檀溪小宇宙爆发:“你他娘再叫一句媳妇试试!老子抽不死你!”众人沉默:“这是真正的河东狮吼!”)
      村中大人习惯性地想拉冷桑落的袖子擦眼泪,却被后者一双鹰眸瞪了回去。那一眼吓得村长大人一个晃神,以为自己见到了罗刹鬼,惊得一哆嗦讪讪地缩回了手,抹着眼泪道:“阿满是我的儿子,自小贪玩,七天前他爬到北面的石窟处去玩,却不小心失.足坠崖,等我们再找到他时,他已经……唉,我苦命的孩子,自小没娘疼,刚满四岁就……所以你们在林中遇到的绝对不会是他!”
      几人越听心里越凉,背后小阴风呼呼地猛刮,莫非是传说中的撞鬼了?
      “可是我们是中午遇到的阿满,那个时候阳气最.盛,鬼怪是不敢出来的!”冷七尹企图狡辩。
      “怎么不会?难道你没有发现那孩子一直用头巾围着头吗?”道长白了他一眼,将冷七尹的天真打碎成了渣渣,“更何况一个正常的孩子,如何能避开野兽攻.击,在寸步难行的深山中穿梭自如?今日是阿满的头七,他应该是想回家看看。你们用不着这般惊讶吧,此处为宝穴之位,有什么奇闻异事是不能发生的?村长你说对吧。”
      村长大人被太迩道长笑眯眯地看得直发毛,刚想摇头,却听道长幽幽地继续道:“这命苦的孩子一定是不想走,很可能还留恋于某地。啧啧,可怜可怜呀……”
      冷七尹立刻白了脸,想起院中的手臂,闪电般地跳到道长身旁禀报:“我、我、我刚才在后院看到从地窖里伸出一截手臂!”
      太迩道长露出一脸‘你看怎么样’的表情,村长大人脸色铁青,如脱水后的鱼儿般张张嘴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最后他像是放弃了挣.扎,颓废地坐回到椅子上:“村里人发现阿满时,他仰面摔在崖下,后脑都摔烂了,可脸却一丝损坏都没有,一双大眼睛瞪着天,嘴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哎,阿满虽然是我儿子,但现在想起他那笑容,连我都不由心里发寒。那……那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的笑容,像是从他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一只恶鬼……”说到这里,村长大人挣.扎地从椅子上站起,跪倒在道长身前,虔诚地磕头,“一看道长您就是有大本事的高人,求您帮帮我儿子,让他平安投胎去吧。”
      太迩道长并未扶他,只负着手一幅道骨仙风地道:“村长何须这般客气,斩妖除魔为山人分内之事,必定义不容辞,还请村长头前带路,让山人先看过孩童尸首,看看究竟是何等孽.障敢惊扰无辜孩童性.命,也好让阿满早入六道轮回。”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村长大人拼命叩头谢恩,又冲出去找了几个精.壮汉子,陪几人一同去停放尸首的石窟,去时还抬着村长大人家门口的小棺材。
      太迩道长趁村长大人不注意,得意地冲几人眨眼睛——搞定!
      包括小竹在内,全部赤果果地鄙夷他——神棍!

      在去石窟的路上,村长大人一直跟太迩道长碎碎念,什么他们村打的棺材样式独特、什么因为阿满死的突然、什么村中几位青年不眠不休地打了七天才打好一口棺材、什么村中的惯例是人死后都要将棺材送入石窟,并不入土为安。
      太迩道长越听脸色越黑,同时偷眼打量棺材,心说他奶奶的,不会是误入了积尸地了吧。
      其余几人却未想那么多,只是啧啧暗叹——石窟里到底会有多少具尸体,如果里面有老鼠的话,一定会很肥硕。
      几人觉得自己想的有些不地道,甩了甩头。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走在前面的几人停了下来,几人借着火把光望去,皆是震愣,心中不由默默吐槽——这个村的祖先,绝对是属于不作就不会死的类型。
      村落本在山顶,而此时他们正站在村北的千丈悬崖的边上,虽然风景瑰丽,但这面崖壁如刀切斧砍一般。于是乎,传说中的石窟在哪里?
      见几人面露疑色,村长大人丢下正在捆绑棺材的汉子,跑过来为他们答疑解惑:“我们所说的石窟是在这面山崖之中,大约十几丈的地方有个小平台,可从那里直接进入。唉,阿满的尸首也是在平台上发现的。”说罢又要去抹眼泪。
      太迩道长连忙拦住他,示意去看企图将棺材用麻绳降下去的几个青年人:“此时夜黑风高,实在不宜此举,还是等明日天光方亮后再送棺材的好。”言下之意,连夜给你儿子送棺材,你就不怕这几个人有个万一,去给你儿子陪伴吗?
      村长大人却摇晃着脑袋,并未阻.止要下山崖的几人:“道长您不知道,这也是我们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村中人下葬必要先将尸体在石窟内停放七天,第七天午夜才能将尸首收殓。村中的男子从成年后就一直反复上下山崖,不碍事的,放心吧。”
      几人皆抽了口气——这老祖宗绝对属于作死,没跑!
      太迩道长看着两个小伙子踩着软梯下去,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刚要挽袖子,就听一旁池檀溪怒吼了一句:“你想都别想,不许下去!你还敢瞪我?!我是你娘子,还管不了你了是吧!”他转头一看,池檀溪和冷七尹正一人一只袖子,死命拽着冷桑落不让他下去察看。
      太迩道长望了望天,一撩衣摆准备来个先斩后奏,可惜还是比池檀溪慢了半拍。
      池檀溪似是知道老道师父也要下去,直接吼道:“你也休想下去!这么大岁数了还呈什么能,你要是敢下去,休想让我叫你一声师父!”其气势惊人,震惊全场。
      太迩道长生生将动作换成了拂衣摆,一脸委屈状,他徒弟很粗.暴!可未等众人反应,他便一个翻.身蹬在了软梯上,快速顺着梯子下到石窟中。
      冷桑落此时却处于游离状态,刚才池檀溪说了什么?他是谁的娘子??娘呦,自己的红鸾星噗通噗通地跳呦!
      冷七尹鄙夷地看了一眼冒傻气的冷侍郎,叹气——少奶奶太单.纯,迟早有一天被少爷吃.干.抹.净。
      而最傻眼的莫过于池檀溪自己了,他刚刚只是怕冷桑落下去,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几句话,根本没注意说的是什么。此时面对众人暧.昧不明的笑意,抓着冷桑落袖子的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鼻尖不由冒出一层细汗。
      冷桑落哪里容得他撒手,翻手一把握.住,一脸流.氓样:“娘子乖,相公我不下去的哈。”
      被触.到逆鳞的冷池氏再次爆.发,他跳着脚踹他:“你才是娘子!你全身上下都是娘子!”
      被踹的冷桑落立刻给自家娘子顺毛:“好好好,乖哈,我是娘子,在床.上你上我下哈。”
      “……”
      冷七尹默默地瞪了眼冷侍郎——这种事请不要放在明面上。
      村长大人抹了把冷汗——山下的男人都能娶男人了??
      崖边两个正小心翼翼放棺材的小伙子也对视了一眼。
      小伙子甲——山下的人好可怕,男人都能嫁人了!
      小伙子乙——男人也能嫁?貌似身边的家伙也不错~
      小伙子甲被身边人乱飞的媚.眼击中,双手抖了抖,险些将棺材扔了下去。村长大人大惊,立刻扑过去挽救自己儿子的最后归宿。几人见玩过了火,也不敢再胡乱玩笑,一直等到棺材平稳落地才暗暗吐了口气。
      太迩道长跟着棺材下到了平台,环顾四周。平台很大,能容纳一口棺材和五六个人站立,石窟在山体.中间,像是整座山被从中间拦腰掏空了一块似的,石窟纵身虽短,但两侧延展很长,无数的棺材在两侧整齐码放,里面阴冷却不潮湿,最表层的棺材从外表上看不出一点损坏迹象。
      对着石窟口子的地方有一张长条供案,上面摆放着长明灯、香炉、祭品等物品。右侧是一个石槽,石槽很浅,里面是用草席子简单盖住的小尸体。在席子被掀起的一瞬,太迩道长看到了它仰面朝天,一双眼眸圆瞪,不像是死前极具惊恐所致,反倒是从眼中看到几分与唇角相得益彰的诡异笑容,正是他们在山中遇到的孩子阿满!

      见太子离去,泫帝看了眼宇文沥,示意他开始验尸。早已有小内侍提着水桶在殿外等候,一朝得旨,立即提着水桶跑到池台上,朝上面的尸体猛泼。
      黏.液看似厚重,但也禁不起几桶水猛泼,一时间殿内地板上污水横流,腥臭腐败的刺鼻味道弥散在整个殿内。殿中皆是皇族贵胄,哪里经历过这些?皆是几欲作呕,但又碍着身份名位,不好驾前失仪,纷纷强行咬牙忍住。
      九公主毕竟是个女孩,年岁又小,哪里经得起这些?早就大叫了一声,一头扎.进斜前方七哥的怀.中。
      冷桑落喜洁,极不愿见如此秽.物,于是单手拦着妹妹,身.子微向后挪,又略带担心地向后寻找十皇子。好在他只微微白了俊脸,尚能自持。
      泫帝瞥了眼殿下的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泞儿,坐好了。”
      九公主身.子一僵,虽既不愿意,却不敢违背圣意,缓缓端正了身.子,眼睛却不敢往殿内瞥上一眼,轻.咬樱.唇,硬撑着一张惨白的小脸,说什么也不敢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宇文沥到底是刑部尚书,什么尸首未曾见过,待黏.液冲洗干净,露出尸首的庐山真面目时,这位尚书大人不顾四周传出的低呼声与淌在地上的液.体,几步上前,用戴着软丝手套的手轻.柔地翻动尸身,让其正面朝上,此刻已经有人不顾形象地吐了出来。
      宇文沥镇定自若地将尸首摊平,俯下.身仔细验查,随后又将其翻了个身,对着腐肉左瞧右看了一阵,最终在尸体左手手腕处生.拉.硬.扯,才将一串被污.物遮掩的细金手链拿了下来,用一旁小内侍递上来的手帕擦拭干净,示意他们用白单子将腐尸遮盖好,才从容地回禀圣上。
      “请陛下恕臣之罪,臣粗略查验,只得出此为一具女尸,周身无明显伤痕。至于死因与死亡时间,还要让仵作再次勘验,只是此物为女尸腕上所戴,想必是珍爱的贴身之物。”
      “如此秽.物岂可污.辱陛下圣目?还不赶快拿开!”见小内侍将金手链托盘呈上,皇后声色俱厉地怒道。
      小内侍立刻吓得脸色惨白,垂首不闻泫帝再度发话,只得哆嗦着依皇后懿旨捧了下去。在经过丹奇身旁时,后者突然双目圆睁,死死盯紧盘中之物,不自觉地‘咦’了一声。
      “使者可是认得此物?”泫帝漫不经心地问。
      丹奇意识到自己驾前失仪,立刻跪拜在地急道:“请皇帝陛下恕罪,臣……臣只是觉得此物有几分眼熟,还望皇帝陛下恩准让臣仔细察看。”
      泫帝略有沉.吟,最终还是颔首恩准。他内心是极不想让其辨认的,今夜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局,正等待着他的跳入。可事已至此,他找不出任何理由阻止丹奇查看首饰,只得眼睁睁地走入别人为他设好的局。泫帝并不畏惧,他的一生在谋算中浸.淫,这些小把戏又能翻得出什么花样?
      丹奇仔细辨认了金饰,甚至不怕恶心地将它拿了起来,在看到某片叶子时,不由脸色大变,喉.头呜.咽了一声,双膝瘫.软跪倒在地,竟哭了出来:“这串金饰是我国蒂雅公主所有,这具女尸便是公主了!我们两位公主今日同时命丧大周,求皇帝陛下为我们做主!”
      丹奇的一串话犹如往热油锅里泼了一勺冷水,立刻掀起轩然大波。两位和亲公主同时身亡,还死得都那么诡异,若无法查出真相,相信宛疆王一定会发兵攻打大周的。
      皇后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最后的一丝理智,质问道:“刚刚克丝丽公主说过,蒂雅公主身体不好,在驿馆休养,使者又如何仅凭一个金饰便一口咬定此物乃是蒂雅公主所有?”
      皇后话音刚落,齐王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前者被看得全身一片战栗,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丹奇肯说出此话,必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驿馆中又怎会有蒂雅公主的踪影?退一步讲,若此事纯属巧合,可一旦证实女尸为蒂雅公主,两国外交必定受.损,或许还会引发战事。皇后立刻想说些什么挽救,却又怕愈说愈错,心下甚为着急,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果不其然,丹奇并未给皇后过多喘息,立刻接话道:“皇后娘娘圣明,请皇帝陛下立刻派人去驿馆查看蒂雅公主是否安在。”
      此刻泫帝已骑虎难下,不得不遣禁军统领前去查看。
      康王面色上虽是着急,但眸底闪过一丝让人并未探知的精.光。
      苏临洛心中倒是有几分惊讶,他虽然猜到了几分,但对于宛疆做局所下的筹码可是万万没想到,听说这两位公主皆是宛疆王最疼爱的女儿,莫非这场储位之争有人并不想安安静静地进行?
      派去的禁军统领很快便回来禀报,证实了众人的推测——驿馆中,蒂雅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顿时殿内风起云涌,各人心中皆有所变化。泫帝虽以皇威压.制,但他内心已然出现了几分焦虑。
      丹奇闻言猛然抬首,语调森森地道:“如今我宛疆两位公主皆死于大周国土,请皇帝陛下给我们一个交待。”
      这本是一句冲.撞圣驾的话,但泫帝不怒,反而有些赞赏:“倒有几分胆识,不给前使臣丢人。想当年他要求议和时的气概,当真是无人能敌。至于交待……”
      “臣启陛下,”康王骤然出声,“臣以为宛疆两位公主,一位险些刺王杀驾死于殿上,而另一位则亡于宛疆进贡的巨蛇腹中,要何交待?臣倒是想要问问丹奇使者,贵国带来的巨蛇暴.起伤人、克丝丽公主意图刺王杀驾,宛疆国有何交待?”
      康王一番话说得甚是解气,他虽性.烈,却也不是无知莽夫,利害得失还是懂的。每个人心中都有柄秤,大臣们嘴上不说,但心中早已将几位皇子暗作比较。康王与齐王的果决早已超越优柔寡断的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两位随便一个都比太子胜任皇储之位。
      苏临洛只专注于眼前美酒,似无从察觉殿内诡谲的气氛,只有微微扬起的唇角彰显此人现在心情不错。皇子们看似各自为营,但暗中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康王这般激进,想必是被当成了一颗弃子,但可悲的是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丹奇则在殿中大呼冤枉,声称宛疆对大周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克丝丽公主此举,必是中了邪术。
      泫帝沉吟,的确,刚刚克丝丽公主举动甚是怪异,何况宛疆不会愚笨到明目张胆在安明宫内刺王杀驾。
      宇文沥再度走至殿中,回禀道:“臣启陛下,臣刚才远观克丝丽公主之态,绝非暴死,而是在来安明宫前便已死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所有人都觉得此说法太过惊异,就连苏临洛也难得地放下酒杯,端了端身.子,饶有兴趣地认真听下去。
      丹奇大怒,顾不得其他质问:“难道这位大人的意思是克丝丽公主之前就已死去?可皇帝陛下和满殿的人都可以证实公主在进殿之时是完好无损的,大人说出此话是何用意?”
      宇文沥对他的恼怒无动于衷,只静静地听他发.泄完,才冷冷地开口:“使者可听说过湘江有种控尸术吗?”
      此言一出,犹如一桶冰水由头至脚泼了下去,丹奇的气势立即烟消云散。天下人皆知宛疆与湘江因边界不合多年,此番行刺,若成功,大周必定倾全国之力踏平宛疆;若失败,宛疆王则会暴.怒与大周宣战,无论结局如何,对湘江都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他们千万算计,就是未料到有人会识破控尸术。
      “什么是控尸术,爱卿详细说说。”泫帝似乎颇感兴趣。
      “是。”宇文沥躬了躬.身,语调平缓,像极了在刑部大堂之上,“臣曾在恩师的藏书中读到过有关湘江控尸术的记载,文如其意,控尸术便是可控制尸首行动,与赶尸者的术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差别,是控尸术不仅可以控制尸首行为,最高级诡秘的术法还可以让尸首说话、吃饭,犹如活人一般。只是在术法解除后,尸首会迅速枯腐下去,如同克丝丽公主的情形。敢问使者,使团一路行来,还有异常之事?”
      丹奇早已想到,本也不想说,但此事牵连甚广,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便可招致灭国,于是不得不据实禀报:“在庆州府旁的山中遇到过喜神借路,所以公主决定全部移至庆州府休整,又恰巧在那里与当地舞师讨教。我记得在那里还曾看到过几个湘江人,莫非从那时便……请皇帝陛下一定要严查此案,还我宛疆青白!还公主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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