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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 暗探村酷刑骇人,蛇呕尸命案扑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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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桑落几人已接近村落,甚至能远远地看到村中高.耸的烟囱,几人脑海里自动闪过的是一个宁静安逸、犹如世外桃源的村落。
可眼前的树林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简直是屠宰场!
无数的骸骨散落在地,大多是人的。这些白骨像是为几人铺设了一条进村的道路,仿佛他们将要走进的不是村落,而是地狱的深渊。
“这些……是被那些虫子啃食过吧。”冷桑落弯腰拾起一条腿骨,研究上面的咬.痕,“连骨头都能啃动,牙口真好……倒像是山下找到的尸块上的痕迹……娘的,如果那些畜.生跑下山,可就麻烦了!”
“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太迩道长似乎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山人刚才看了,村子正在宝穴之上,这里的村民,应该是护守陵墓的守陵人。而那些巨蛇和虫子,则是防盗的第一层屏障,让盗墓者有来无回。”
“我嘞个去……”冷七尹摇晃着头道,“设计这个墓的人也不怕那些畜.生偷跑下山,祸.害百姓?”
“有些古代秘术是可以控制动物的,或者是山脚下埋了什么药物,将其圈在山中无法出去。”道长给他解释,又想抓过徒弟给他普及陵墓知识,可连毛都没摸到呢,只听深.入一旁林中的冷桑落大叫着让他们过去,池檀溪立刻弃太迩道长而去。后者不爽地嘬牙花子,一种巨大的被遗弃感扑面而来。
冷桑落此时正站在一个深坑旁,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盯着下面,眉头紧蹙。回头见池檀溪跑来,伸手将他拦在了身后,怕他掉下去。可他拦住了娘子,却未拦住豆芽。后者只伸着脖子向坑中看了一眼,胃里就是一阵翻腾,险些吐了出来,他双腿微.弯,身.子便向前倾了过去,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被太迩道长一把薅住脖领子拽了回去。
道长指指一旁一直保着池檀溪的冷桑落,挑眉毛——看见没,这就叫见.色.忘.义。
“……”
冷桑落回头瞪了太迩道长一眼——你一点都不挑事儿!
池檀溪幽怨地也看了师父一眼——说清楚谁是色!
只有环在池檀溪手臂上的小竹一双灵目还在望着坑中那具很是新鲜的男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坑中并不只有一具尸体,而且数量惊人,这里的死人都快赶上西域一个小国家的人口数量了。只是这具男尸太过扎眼,一是因为它新鲜,身上还残留着衣服;二是他正趴.在坑壁.上,双手上扬,像是奋力想向上攀爬,而其下.半.身已成棉絮状,很像是被巨蛇缠绕,活生生地碾碎的。男尸脸上覆盖着一层白膜,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死前的惊恐、疼痛——死的很惨的说。
“祭祀坑,或者是喂.养坑,用来喂.养那些巨蛇和虫子的,估计坑中有暗道,你们发现的尸块,很有可能是从这里被冲下去的。”太迩道长淡定地说着,并抬首望了望天,“快要天黑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赶到村子,此时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地方,巨蛇的数量不少,就算有小竹,恐怕也难以克制住它们。村民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一定知道如何克制它们的方法。快走,不能再耽搁了!”
仿佛是验证道长的话,话音未落,坑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骨头被碾碎的咔吧咔吧的声音。与此同时,对面的树梢晃动,树叶沙沙作响。几人脸色煞白,冷桑落和太迩道长抄起另两个,直直往村中跑去。
其实巨蛇并不可怕,以他二人的武功,剁它们不难,但麻烦的在于无数的绿虫子,它们无孔不入,像夏日的蚊子一样让人讨厌,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了那犹如浪潮般的虫子,唯今上策,只有逃入村子。
正如太迩道长所料,几人越接近村落,地上骸骨的数量就越少,而身后那稀稀疏疏的声音也就越弱,那种压.迫.感和对死亡的恐惧也就越淡。
在到达村口之时,地上几乎没了骨头,四下一片寂静,几人才不由松了口气,大有九死一生的感叹。
借着晚霞的余晖,几人看清了村落的样貌,简直与桃花源记中描写的世外桃源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生气。原因有二,一是此时没有炊烟升起,二是……木有人……
他们站在村口,举目四望,连半个人影都未看到。冷桑落屏气凝神,察觉到人的气息全部是集中在村子中央。
冷桑落与太迩道长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中读到了疑惑——大傍晚的不做饭,都聚在村里干嘛?开篝火晚会??
火红的晚霞照在屋舍顶上,犹如着火一般。普通的村子至少会有狗叫声吧,这里……他娘的,连鸟叫声都没有,标准要闹鬼的节奏!
池檀溪心中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冷桑落身边靠了靠,冰凉的小手握住了火.热的手掌。后者美得就差摇尾巴了,立刻将“村中人都聚集在中央”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心中暗暗猜疑,若是闹鬼会不会发生美.人投.怀.送.抱的事件??
“村中有人,都聚在村中心,大家小声点,先凑过去看看。”太迩道长低声提醒几人,随后便提着冷七尹跑路了。
冷桑落怨念地望着某位道长的背影,心中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他。手臂突然一.疼,低头看去,见池檀溪死命掐了他一把,怒视——别告诉我你刚才不知道村中有人。
冷桑落皱皱鼻子,突然长臂一展,搂.住娘子的腰飞跃至房顶上,瞥了眼还在怀.中挣.扎的冷池氏——再动就掉下去了。
冷池氏立刻静止不动——吃.亏吃在不会武上了。
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村中,在谷场里寻到了村民。人数不多,约莫三四十人,围成一个圆圈,正对着圈中央的女子指指点点。那女子的四.肢被绑.在木架子上,正在低声哭泣,瘦弱的双肩一抽一抽的,看着让人心生怜悯。
几人面面相觑——来得好巧,貌似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最为八.卦的冷七尹眨眨眼——一般未出.阁的少女与男子私.会是会被烧死的。可为啥只有女方没有男方?人呢?人呢?此刻不是应该冲出来保护心.仪女子,之后两人突.破家族阻.碍,最终在一起嘛。
女子身前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相平平却显得十分干练,目测很有可能是村长大人。
村长大人像是之前已经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围观的村民之中已有一股浮.躁和跃.跃.欲.试之气。
池檀溪撑着房顶,很是奇怪——看到人要烧死干嘛兴.奋成这样??
冷桑落在一旁悄悄捅.他——烧死??你哪儿看到稻草了??
片刻间,只见远处的村长大人对人群点了点头,随后便退到了一旁。马上就有一个五十多岁,一脸老实憨厚模样的男人走上前去,手上提着的东西被霞光反出很亮的光束。冷桑落被晃了一下,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伸手去捂池檀溪的眼睛,却还是晚了一步。女人凄惨的叫声划破天空,霞光更加艳.丽.娇.媚。
长相老实的大叔手起刀落,女子手臂上便被活生生地剜下了一块肉,鲜血顺势染.红了雪白的中衣。女子仰天惨叫了一声,便被疼.昏了过去,而剜肉的大叔则拿着肉条淡定地站回到人群中,手中的刀还在缓慢地滴淌着血珠。
第二个人走了上去……
女子的哭嚎惨叫犹如魔咒一般回荡在寂静的村落中,同样也折磨着偷.窥的四人。池檀溪早已忍不住,一头扎在冷桑落怀.中不敢再看半分。空中早已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冷七尹捂着嘴没吐出来,但脸色已难看到极点。小竹似乎也不喜欢血腥味,将身形隐在池檀溪怀.中,死也不出来。太迩道长则是手搭凉棚,借着余晖在人群中搜索,并未发现阿满的身影。
冷桑落已经懒得理会道长,内心的惊骇也是甚大。对于村民的这种野.蛮残.暴行为闻所未闻,简直是丧.尽.天.良!大人也就算了,为啥连孩子也要上去剜一刀呢!难道说丧.心.病.狂也要从娃娃抓起?这个村的人要全部抓起来,再教育!
当最后一抹霞光被黑暗吞.噬,女人身上最后的一块肉被村长大人剜下,他对死寂的人群道:“拿着肉,都回家去吧。”
冷桑落和太迩道长默契地拉起两人,御起轻功飞快地跑回村口。四人站在村口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内心极其沉重与复杂,同时还夹.杂着一个疑问,是否还应该进村?
太迩道长对此事反.应最小——依山势而看,古墓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
池檀溪不满地瞪他——您就一点感触都没有吗?铁石心肠!
太迩道长并不生气,淡笑地摸摸他的头——事出有因,你为何不去了解一下事情的起因,就武断地做出判断?人杀人,或是人吃人,不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的手段罢了。若刚才那些村民中有一人不忍下手割肉,那么他便会被其他人视为异.类,受到冷落,甚至会遭到与女子相同的酷.刑。孩子呀,你还太小不会明白,人在生存面前,便失去了所谓的人.性。
冷七尹咋舌——刚才道长那种参悟透一切的超然表情,好帅!
冷桑落则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之中——村外的祭祀坑若真与山下溪水相连,那村中众人都是嫌凶,更何况自己已经亲眼目睹了一桩凶杀案,凶手是整个村落的村民,想必师父宇文大人在看到案卷时恐怕会崩.溃吧。
“你们是谁?”一声惊呼将四人的心思拽了回来,他们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发现是村长大人带着三名壮汉走到了村口,每人手上拿着一个火把,走在后面的两人手中各自拎着一个麻袋,麻袋底部已被红褐色的血水浸.湿,仿佛有个冤魂想从里面挣.扎而逃,四人的表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池檀溪和冷七尹看到麻袋上的殷红,都不由想起刚才触目惊心的一幕,一阵恶寒散布全身,有种想吐的冲动。冷桑落面色如常地走上前去,抱拳施礼:“几位大哥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是药材商人,平日只在山下做买卖,昨日在酒肆中多喝了几杯,与采药人打赌,谁输了便入深山寻找奇药,没想到凭着酒劲儿入山后迷了路,还连累了作为证人的道长一起受罪。不过苍天有眼,让我们遇到了几位大哥,不然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身后三人不动声色地在心中给冷桑落鼓掌,这瞎话说的,镇定自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池檀溪有些淡淡的惆怅——瞎话说得这么顺,以后自己还不被骗得团团转?他丝毫未察觉到,自己已经自然地想到了两人的‘以后’。
村长大人手忙脚乱地还礼,还是带着几分疑狐地问:“公子说得哪里话,山中贫苦,只怕委屈了几位。只是几位前来是为了采药,怎么不见采药筐呢?”
“不瞒大哥,我之前是在书斋念书的,这次是被我爹哄来接手生意的,对药草之事了解甚少。”冷桑落挠挠头,一脸尴.尬地道,随即又转过头,十分认真地问冷七尹,“采药还要拿筐吗?”
冷七尹压下要抽动的唇角,苦着一张脸道:“少爷,我自小便陪着您在书斋念书,哪里会知道这些?”
冷桑落见冷七尹这般说辞,扮得更来劲,于是委委屈屈地转头再次看向池檀溪和太迩道长,一脸愧色:“唉,池兄与我是同窗,更是不知了,没想到你随我来京城游玩,却变成了这样模样。啧啧,道长更是无妄之灾,好好地给当了个证人,却也深.陷山林之中,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冷桑落平日都是劲装,可昨日从家出来的时候走的太急,只着了日常宽松的便服,倒是有几分像读书人。村长大人见冷桑落这幅书呆子样,便了然,这书呆子是被长辈强行接管生意,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废物。于是微微放下了戒.备,和气地道:“山路难走,几位先请去屋里歇歇脚吧。”
震惊过度的池檀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冷桑落竟然装书生,而且还装得这般自然、无辜,这家伙果然邪.性的很!
村长大人引着四人向村中走去,同时又递给其余三人一个眼色,那三人便一声不吭地拎着麻袋走出了村子。
“他们……”冷桑落很傻很天真地问,身后三人都想抽他,这厮玩上.瘾了!
“哦,村中刚死了两条狗,他们拎出去埋了。”村长大人神色自然地回道,仿佛真的只是死了两条狗那么简单。
冷七尹握紧藏有兵器的包袱,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呀呀个呸,若不是刚才亲眼得见,还真会被他蒙骗过去!
村长大人带着四人在村落中行走,很快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对四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村长大人怕村民们冲撞了几人,便挥手驱散了他们,转过头陪笑道:“山中村民没见过世面,冒.犯了几位,见谅!见谅!”
此刻四人心中布满了疑惑与惊惧,自然没空闲去理会他。让几人疑惑的是,村中每家每户门前都停放着一口棺材,大多数是没做完的,停放在院中等待完工,这不由让他们联想起阿满的话,他说他爹是打棺材的,果然他是村里的孩子。可是这村子不大,一两户是打棺材的也就罢了,可全村人都打……这是碰到了全家死光光的情况了?让他们惊惧的,则是看到了好几家的人正在拿着一种酱料腌制肉块,几人自然联想到刚才的酷刑,不由再次恶心,他们不是要腌制吃了吧!
“我们村的祖祖辈辈都住在深山中,不知从哪一辈开始,村中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每家每户都必须在家中打棺材,打好后便全部放在北面的石窟之中,听我爹说是为了祭山神。哎,反正不管原因是啥,打棺材已经成了村中的惯例,爷爷打、爹爹打、儿子打、孙子也要打,祖祖辈辈地传了下来。”村长大人带着四人转了个弯,在一户看似简陋,但在村子里已经算是高档的农舍前停了下来,“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冷桑落和冷七尹都注意到,村长大人家的屋里没有灯火,按照村长大人的年龄和地位,不应该没娶妻生子呀,莫不是有什么隐情??自小培养起的默契让两人同时绷.紧了神经,暗自戒.备周围的环境。
几人鱼贯而入,池檀溪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突然如芒在背,身后像是有只凶猛的野兽在怒视着自己,那股凶煞之气简直比林中处于饥饿状态下的巨蛇还要凶猛上几分。难道村中还有怪物?他猛地转过头,星眸横扫黑暗中的村落,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池檀溪再次疑惑地扫视了一遍,这次看得更加仔细,发现对面的房舍大门并未关好,露着一道四指宽的缝隙,房内昏暗的烛光透过缝隙洒在院中,像是一根长长的棍.子。而此时棍.子的底端有一截是黑漆漆的,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了几寸,愕然发现缝隙的边缘正有几根苍白的手指扒在上面,再向上,一只幽深的眼睛正紧紧注视着自己。
池檀溪被吓得倒抽了口冷气,倒退了几步,狠狠地撞在了门板上,铁质的门锁发出咣当的巨响,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太迩道长想去扶他,但冷桑落快了一步。只见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堪堪揽往怀.中,上下看了一番,像是怕娘子磕碰一点皮.肉。道长和冷七尹在一旁啧啧摇头,大周要是评二十四孝相公,冷侍郎当仁不让。
池檀溪哪里顾得上自己被吃豆腐,想让冷桑落看对面房舍,可嘴巴刚张开,后.腰便被相公掐了一把,疼得他只哎呀了一声。再抬头,只见冷桑落不着痕迹地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当下顿时悟了——那么大的煞气,这几个会武的怎会察觉不到?眼下情况未名,唯有按兵不动。但是……能不能每次都不要吓唬自己这个不会武的呀!
村长大人点亮屋内蜡烛,拿出几个饼子给大家分食,同时露出憨厚而局.促的笑容:“山里没有啥好招.待的,粗茶淡饭,委屈几位贵人了。”
冷桑落赶紧摆手,一脸不谙世事地道:“怎会,怎会,村长大哥太过客气了。咦?怎么不见大嫂?莫非大哥还尚未娶亲?”
村长大人的神色瞬间黯淡:“哎,我那婆娘福薄命短,五年前就去了。”
“呃……”冷桑落见村长大人动.情地抽着鼻子,又想到活人割肉的一幕,不由觉得此人过于恶心,但此时也不好发作,接过豆芽递给他的酒囊,给村长大人斟了一杯,“人死不能复生,请大哥节哀。来,尝尝小弟从大漠带回来的烧刀子。”
村长大人依言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赞了声好酒,又从自家地窖里拿出一坛酒分给几人。
冷桑落品酒甚多,却也从未尝过如此独特的口.感。此酒成.色为淡茶色,酒香极淡,看似普通却入.口回味绵长,辛辣中带着几丝酸苦,饮后让人心头惆怅万分。待最后一丝惆怅殆尽,一股孤寂却徒然从内心翻涌而出,仿佛天地间霎时只余自己一人。
就当巨蛇距离禁军统领只有一丈之时,不知为何猛然停住,巨.大的身.子毫无预兆地犹如小山倒塌一般轰然坠地。禁军统领先是一呆,随即反应神速,反手挥刀,堪堪砍瞎了那双怨毒的双目。
巨蛇吃.痛,蛇身在地板上滚.动了两下,又想再度暴.起伤人。禁军统领哪里给它喘.息的机会?立刻有六名禁军手持绳索,分列两侧,将不安分的巨蛇捆.倒在地。但已经狂.躁的巨物怎会轻易就.范,巨大的蛇头摇晃地挣.扎了几下,再次摆脱众人的束.缚,直.立.起的身.子突然弯.曲,正在大家尚未反应之时,从血盆大口中骤然吐出了一个等人大小的物体,表面被黄稠粘.腻的液.体包.裹着,不知是什么。
吐出物体的巨蛇还想有所行动,殿内突然两道寒光闪过,康王与禁军统领一前一后背驰而立,手中钢刀泛着隐隐寒光,几颗红色的水珠滚在上面煞是扎眼,而两人之间的巨蛇头部上出现了两道狰狞恐怖的血口子,它再也支撑不住,斜斜地倒了下去。
“让陛下受惊,是臣等失职,请陛下降罪。”禁军统领见巨蛇已死,单膝跪地向泫帝请罪,心下甚是疑惑,连接下来泫帝对他的赞扬都未挂在心上。
此刻康王也与禁军统领有着相同的疑问,一双眼睛偷偷扫过殿内众人,甚是不解——是谁在暗中相助,在巨蛇被斩杀前,将它先行打伤?
泫帝平平赞赏了两人几句,又赏了些金银,便让人将巨蛇抬了下去,收拾殿中残骸。众臣子静默回到原有的位置,刚刚在混战中受伤的,得圣上隆恩转至偏殿疗伤。被吓呆的丹奇此刻才缓了过来,连忙跪爬至殿中央,连连解释巨蛇的暴起与宛疆无关,他们并无任何有伤圣驾之念。
泫帝并未说话,也未让战战兢兢、即将昏厥的正使起.身,只从皇后手中接过茶盏,幽幽地呷了一口。
苏临洛回首见身后的弟弟妹妹并无损.伤,又低声安慰了两句,才缓缓走回到自己桌前,左手暗暗盖住手腕上被划破的伤口,唇角依旧含着万年不变的风雅笑容——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死于蛇口之中呢?
此时殿内还有一人走神,只垂首盯着地上的一滩污物发呆,转瞬间心思已打过几个转,却仍是尚未想通——宫宴之上怎会有人随身携带毒物?目的是什么?莫不是刺王杀驾?
今夜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还未等齐王分析透彻,原本悠悠闲闲站在一旁的廖左相突然‘嗯’了一下,甚是疑惑,轻易便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视线。不少大臣都暗自佩服,在陛下如此巨压之下,唯有这位两朝元老才会我行我素,丝毫不受影响。而某位尚书大人在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退了三步,险些撞上身后的桌几,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
“廖爱卿有何疑问?”泫帝终于将精.力从茶盏上分离,却并未多看一眼满身冷汗的年轻使臣。
“回禀陛下,臣观巨蛇口吐之物,像极了人形,莫非巨蛇已提前杀人性命,还望陛下允许殿上详查。”廖左相恭敬地欠欠身.子答道。
刑部尚书宇文沥的双眉微跳,一股深.深的不祥席卷而来。
可怜兵部尚书受了惊吓,浑噩中向平日最厌烦的左相回嘴:“当殿验尸?左相就不怕污了圣驾双目吗?而且……那哪里像是个人?恕下官眼拙,尚未看出。”
“难道宛疆的蛇在我大周的国土上杀了大周子民,我们便视而不见吗?”廖左相平日里是个好脾气的,但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发怒的,例如现在。
廖左相半转过头,仍旧嘴角上挑,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但眸中早已凝聚了一股无形的戾.气:“而且……齐尚书是在质疑本相吗?”
站在兵部齐尚书周围的人毫不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今后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忤.逆这位左相大人。
齐尚书被戾.气惊醒,心中甚是懊悔,自己哪里有右相对付这笑面虎的一套?于是打着哆嗦对他施了一礼:“下官一时失言,望左相见谅。”
“哈,本相随口玩笑,齐大人又何须当真?行这般大礼又是如何?快快起.身。”廖左相变脸之快堪比杂耍团的变脸师傅,转瞬间便是和煦万里,找不出一丝刚刚的狠.戾。
“左相观察入微,有疑点当殿查清甚好,也是给宛疆使团一个交代。正使以为如何?”泫帝终于想起一直被他晾在一旁的宛疆使臣。
“谨听皇帝陛下圣裁。”丹奇飞快地回答,仿佛已急不可耐地等待泫帝的旨意。
泫帝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向廖左相:“依爱卿所看,何人适合验尸?”
宇文沥眼前一黑,似是觉得离听到地狱中的魔音不远了。
廖左相嘿.嘿一笑:“回禀陛下,应由刑部尚书亲自验查。”
果然啊……殿内众大臣心中了然,不提宇文沥是廖左相的心头爱徒,单就此事而言,查案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刑部尚书了,但又是让他出尽了风头。
显然,宇文大人并不想出这个风头,却也拗不过圣意与师命。待泫帝恩准后,便走向殿中,简略查看尸体。刚刚他混在人群中,看的不复真切,待近距离查看过尸体后,不由暗自看向自己恩师——这是让我验什么?蚕蛹吗?
廖左相权当没有看懂,岿然不动。
宇文沥无奈,向泫帝回禀:“启禀陛下,尸身被杂物覆盖,无法验查,还请陛下准允将其抬至殿外冲洗干净再待查看。”
泫帝颔首,不甚在意地扫过丹奇:“抬出去太过繁琐,就在殿内冲洗。”
“陛下!……”众朝臣和皇子们都急了。
“陛下三四啊!如此秽.物恐会有.污圣体,请陛下还是……”皇后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惊恐失色的脸色,不顾一切抢着反对。
泫帝侧首看她,单手轻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朕说过,有朕在,无事。”
“可是父皇……”太子温润的面庞上写满了焦急与忧心。
“倒是你……你自幼心慈,看不得这些,先去后殿休息一会儿吧。”泫帝打断太子的话,满目慈爱疼惜地道。
距离泫帝最近的皇后看得甚是清晰,不由遍体生寒,用尽全部的力量控制身.子不能发抖,唯独心中恨意在疯狂飙升——为何就算是那个贱.人死了,她的儿子还是夺得了泫帝所有的宠.爱?!
“谢父皇垂爱,只是儿臣还是想留在殿中,与父皇一同。”柔.弱的太子不知为何执意想要留在殿内,甚至不惜违抗皇命。
泫帝并未因太子的忤逆而生气,反倒是柔.声哄道:“澜儿听话,不必沾。染上这些血。腥之事。”
闻言苏临洛的手指微颤着,垂眸的一霎将所有情绪稳稳收敛。若只是看验尸便是血.腥之事,那么他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地狱中行走的魔.鬼吗?
而其他几位皇子与公主皆神情复杂,却也是见惯了类似场景,倒也并未在表面上露出任何不满。众大臣们更是缄口不言,皇族间的家事,理应由他们自行解决,更何况朝堂上下谁人不知泫帝偏.宠太子,无人敢拂龙须。
太子终归是不敢真正忤逆泫帝的,只是又争辩了几句,见泫帝态度坚决,皇后又从中调劝,便也不敢再执拗,向御座上的父皇母后行了一礼,缓步走向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