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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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指定的大典主持者，是原无乡，可以说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了——对这个结果，小摩擦不断的南北两宗保持了难得的一致认可。毕竟除了气质举止俱佳，原无乡更是熟悉几乎整个道真大典。他在道真，一手安排各项流程；突兀留书远行，也留心指点改善计划，顺便还解决了西陲的人员遴选。
于北宗而言，原无乡的人气也不低，即使不是北宗之人也颇受认可；于南宗而言，更觉得这很给南宗争光。
皆大欢喜。
清晨，大部分道子才刚刚起床，南宗现任宗主抱朴子已经完成了每日的静坐。他一向起得很早，今天也是。和平常不同，今天他感到有些不安。
抱朴子拿出原无乡赠送、莫寻踪出品的清心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抖了抖灰袍，心里浮现出原无乡的样子：应对师长温文尔雅，教导新人耐心细致，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斩除妖魔干脆利落……勾勒出一幅完美的翩翩君子图。抱朴子脸上露出了自得而赞许的笑容，他缓缓走到窗边，打开窗子让外面的新鲜气息进来，同时欣赏南宗清早的风光。
远处，莫寻踪快乐玩耍的身影一闪，消失在繁茂的高大乔木后面。
抱朴子笑面轻僵，眼前一黑。
他的脑中控制不住的跳出上课传小纸条的原无乡、爬树下河的原无乡、沉迷做饼的原无乡……还有破环会议严肃性的原无乡。
抱朴子感到非常不安。
他定定神，决定出门转转，最好转到原无乡，亲眼看看君子风范来压压惊。
然后他就巧遇了葛仙川。
葛仙川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心情也不错，还跟抱朴子聊了几句。
抱朴子敷衍的回应了几句，突然灵机一动，问：“后天就是大典了。”
“是啊。”
“你是怎样看这次的主持者……”
北宗宗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原无乡清辉灵秀，更兼幽默风趣……”
抱朴子脸色好了点。
葛仙川停顿了一下，“应是……能不出差错，不负众望。”
抱朴子心口一甜。
葛仙川眯眯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大概吧。毕竟兹事体大。”
南宗宗主怒极，拂袖而去。
葛仙川也不阻拦，只扬声问：“南宗莫不是想临时反悔，变更人选？”
抱朴子听着这音调里的笑意，更是气到不想回头：“自然不会！告辞！”
正和原无乡保证的一样，一切井然有序，近乎完美。总坛上下，各大支脉，远道来客，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最难能可贵的是，对外总负责人原某仍然悠闲自在，一点都不耽误他整天游手好闲——悠闲到抱朴子挖地三尺也没找到他的影子。即使一路所见井井有条，也没能让他面色稍霁。不过他一向板着脸，大家也没感觉太大不对。于是抱朴子顶着一张肝郁气滞的脸越走越冷漠，数年前原无乡不辞而别，自己还担心是不是重任在身使他压力过大，现在只想嘲笑当初天真的自己。
然后他又巧遇了天真君。
天真君照世明灯为银骠玄解创造者，乃因昔日为解龙魂之祸而造，配合论剑海所铸名剑以及辅以两名绝世高手，方一同弭平龙祸。因为这层关系，这位道教真君也在受邀之列。
身为南宗宗主，抱朴子其实并不了解这位长年隐居黑暗道的前辈，只是处于耳闻阶段，毕竟恶龙为祸被灭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银骠玄解因为多年来无人能驾驭，就是一个崇高到束之高阁的摆设。原无乡当时罗列人选的时候提到天真君，抱朴子也没想太多，随口说了句你列上去试试看吧。然后当抱朴子还在生疏而不失礼貌的寒暄的时候：“天真君。”
天真君亦回礼：“南修真。”
——原无乡和他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到“慈郎”的地步了。
抱朴子在心里又记了一笔没大没小的账，深深感觉原无乡的交友能力和最负英雄的行踪问题是南宗两大未解之谜。
远处是广袤的旷野，清圣气机笼罩着连绵山脉，山下的草木皆散发清香。风过，树下之人伸手挟住一片青青的草叶，叶尖轻轻摇晃，似乎还想挣脱束缚，加入飞向天空的队伍。银色发丝散落在身下，树荫下原无乡闭目小憩，好不惬意。城镇中升起袅袅炊烟，时为傍晚，人声渐息。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虽是闭目养神，仍可感觉到他的靠近。待响动停止，原无乡仍然闭着眼，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吾该赞你一句魏晋风流吗？”
半躺的青年枕着突出地面的树根，只道:“宗主，劳您又来查点我了呀～”
倦收天无奈地蹲下身，戳戳被几根银色发丝盖着的脸颊，感觉好友最近瘦了点：“哪里，你倒是会挑地方，我都快出山门了才寻到你。”
“此地风景甚好，引人驻足嘛。”
“哦？”倦收天替他将发丝撩开，起身伸手，原无乡亦信手探出，微微借力，“我看不出这和宗门内景有何不同。”
原无乡半睁不睁着眼，似乎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已经被拉至半起，忽然一使力，不仅令一身白衣又添了几分绿意，身旁还多了一个人一起倒下。他不去看猝不及防被拉倒的好友，反转过头遥指天际，一双眼清澈注视着半空的浮云，夕阳为剔透的深蓝镶上一圈暗红的边，氤氲开灵动的光晕。
“那一边俗世凡尘，人间烟火，同样是光阴转角留下的葱茏，不能忽视。”
此时俯瞰二人所处，是一道不大分明的分界线。进一步，是莽莽红尘；退一步，是仙道云踪。身处其间，不由令人生出恍惚之感。黄昏染世，天时相助；高峰望尘，地势堪扶。正是天地立命之所在。原本微渺的城镇，独独在此刻与巍峨道真相应，共鸣出难得的景象。
“如何？”
“确实是奇景。”倦收天索性也躺平下来。
红日西沉过半，加快了隐落的脚步 ，只眨眨眼的功夫便完全从天幕上消失。原无乡缓缓起身，一举手一投足，古雅头冠束起银白发丝，典朴衣着透出清灵贵气。
“走吧。”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同走远，徒留背后隐约笼罩在夜色中的城郭。
抱朴子心平气和地坐在院中喝茶，一喝足足就喝了三个时辰，脸色是越喝越绿，吓得莫寻踪抱紧了清心诀不敢说话。
抱朴子：“哟，可算回来了。”
原无乡：“不知宗主深夜等吾，所为何事？”
抱朴子：“没什么，闲着便来看看你。”
原无乡：“多谢宗主关心，吾一切都好。”
抱朴子特别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走了。
莫寻踪这才敢喘口气：“师尊，宗主他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原无乡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是啊，不过已经谈完了。”
莫寻踪晕乎乎地跟着进去：“刚刚师尊你不在的时候气氛好可怕，我都以为宗主要动武了！”
原无乡揉揉小徒弟的发顶，悠哉悠哉：“嗯，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年的后天……”
莫寻踪：第一反应是明年的后天就是你的忌——呸呸呸！
“——明年的后天我可以与他一同饮茶赏景。”
道真之内，众人云集。雄山东羽在道玄一脉声名鹊起，慕峥嵘演练八卦心流，引得濮阳刚逸连连叫好。一旁观战的除了青溪兄妹俩，还有心思完全不在兄长这边战况的慕潇韩，满心是惊鸿一面的葑玉络，禁不住想赠笛一曲，与神女应和。
感谢师和祖鸿钧流连于道真广场上刻画的剑阵，前者沉迷繁复剑纹，对比自己的灵符之道不由有触类旁通之感。后者心里还在思考悬壶子上次留下的难题，然而此阵并未给他思路启发。玉清界三人组缺了玄武真主，留下悬壶子小心翼翼地面对师兄的犀利毒舌。至于三清道界中，另有登道岸的年轻道长任云踪等等前来。
聚散不由人，当然也有不少未能赴会之人。凤凰鸣离开苦境修养疗伤，刑天师与金子陵相遇，成为莫逆之交。这一次的错过，不代表永远陌路无缘；盛会之下聚集的人中，又有多少是一面之缘的萍水相逢？
剑子仙迹后来追忆和某位志趣相投的道友相见太晚，以至错过了他难得的昂扬风采。一旁圣踪心想和你志趣相投真是可怕，抬手挡下意在取命的刀剑，一边警告对方专心眼前一边帮忙收拾烂摊子，顺便感叹今天也是想仙圣同途——异路。
更远些的道境，半山亭中，一口典雅别致的古檀之琴，一道稳重冷峻的紫黑背影，从清脆琴音中可略微窥见一分温和内敛。高音清润松脆，有如风中铃铎，中音明亮铿锵，犹如敲击玉磬，正是“天声”。一曲将歇，天外忽来按音，宏实宽润之“人声”，回响山谷，久久乃息，裹挟了清脆与明润，为这一曲划上了句号。
还有更多数不清的精英，代表了欣欣向荣的道门未来。过去有无数的先烈，他们的名字和功绩一同掩埋于尘土，如今各派诸多后起之秀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作为守卫正道的新生力量，又会在将来绽放出怎样耀眼的光彩呢？一切仍是未知，但仅从眼下道真大典观之，也可管中窥豹，令人对未来产生无穷向往与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