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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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远处是四季长青树，近处是凌云万丈台。紫气东升，仙乐萦绕。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道磐、道魁端坐主位，现身众道子前，座下依次列开道真各脉之主，远道而来的道灵、上清等门派的地位尊崇之人，按安排座次从左右呈扇形铺开，包绕了小半个会场。年轻道子们身处庄严道场，有序地站在方圆千丈的开阔仙台上，不论周围之人熟识抑或陌生，不论内心兴奋或是平静，都保持了严肃安静。
在仙气清氛中，久束深阁的名剑无名、银骠玄解插在中央平地而起的高台上。台上一人焚香化疏，讽诵仙经，神貌出尘，道音蕴灵。音量不大，足以遍布道场，音调不高，却感染周围情绪。从久远前葛仙川与另一名绝代高手，配合以双宝弭平龙祸，到如今两宗人杰辈出，以双秀为首——这里原无乡卡了一下，感觉自己夸自己有点害羞，众人都没有察觉，唯有极为熟悉他的抱朴子眼皮一跳，一颗心跟着他轻微抖动了下的声线狠狠跌宕起伏了一回——其下三辉、四东等等，开创了道真新的绝世剑阵……将千余年来的举足轻重娓娓道来，用言语绘成一张壮阔长卷。朗朗清音含着真气，散作万形周法界，聚为一气阵中央。
最重要也最枯燥的追忆成就兼沟通诸道门之间感情主诵完毕，接下来就是对自家杰出人才的表彰，以及后起之辈的比试评定。
前一项其实也有点无聊，比如将沧海云坪上五人同｜修之处定名立云坪，五人亦并称五杰，当事人走了个过场，围观众人倒是很有兴致。后一项则是莫寻踪现在心率不齐的原因。
偏偏自家师尊还一脸开心，可能是刚刚在台上端庄地太久了，下来就拉着倦收天叽叽喳喳。
莫寻踪：“是不是只有我这么紧张，样子真是失态。”
原无乡安慰他：“你看宗主的脸色比你差多了。还有你也不要紧张啦，只要你能青出于蓝，便无愧我之教导，担得起原无乡弟子的名头。”
青白着脸的抱朴子杵在一边，两颧有些许潮红。
倦收天亦在一旁笑道，“如此想必难不倒寻踪。”
可是倦收天前辈与师尊是并称传奇的双秀。莫寻踪这样想着，有点懵：“听闻您是当初的北宗第一，那师尊他……”
原无乡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嘛……我记不清了，好像是三十多？还是四十多来着……好了，快去准备吧，要上场了。”
莫寻踪一脸恍惚。
“怎会如此——？”
抱朴子友情解答：“若你逢善拳掌者应之以拳掌，遇善剑诀者应之以剑，诸如此类，对手一时行差还停下等候，能最终几乎以平局收场，得一个中游的名次，便是自己所涉广博深远，才有的优异成绩了。”说着继续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原无乡。
莫寻踪抿抿唇，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对师尊说：“不争守柔您的武格，但在我看来，全力以赴，不失为对自己的尊重。”
倦收天给了他亲切的摸摸头。
放眼道真上下，能让你放在眼里、全力以赴的人，又有几个呢？
倒是原无乡有些不置可否。
放眼道真上下，能入我之眼，倾心相待、并肩之人，从来只有一人啊。
莫寻踪握着手中长剑，坚定而平静地站在了比试的台上，行礼，起手，剑出鞘。
突然一点都不紧张了呢。
倦收天看着凛冽剑芒，赞道：“好剑。”
“随手拙作罢了，尚可吧。”原无乡努力忽视抱朴子的激烈的眼神暗示，不动如山。
“可有名字？”
“碎星，碎夜之星。”
抱朴子插进话题：“好名配好剑，就是不知有何用意。”
原无乡：“没什么意义，寻踪就是拿把菜刀，这菜刀也叫碎星。”入我门下，不叫碎星难不成叫无双。
抱朴子：“……”
南宗宗主忍无可忍，“稍后过来一下吧，我有事交代与你——不，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除了必需完成打架默书等等各种比试的道真道子们外，其他人可以自行随意走动了。一间偏殿内，只有原无乡和抱朴子两人，一者故作紧张，一者是真的心情复杂。
“方才吾诵读上确实一时不慎，有了失误，是原无乡之过也。”低眉乖巧。
抱朴子深呼吸再深呼吸，摆摆手说道：“这不足一提，相信在场除了我也没有人发觉。”抱朴子停顿了一下，想到连着两个晚上在自己梦里噗嗤嘻嘻哈哈哈的原无乡，“这次主持，你已经是超出我预想的出色了。我约你在此，其实是——”
“——是吧我就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是是是，不要打断吾的话！”
抱朴子神情颇为严肃：“方才吾察觉到，银骠玄解似乎与你有所感应……”
“宗主你被我气出错觉啦。”愧疚之色显露脸上。
“不可能。我虽不是玄解兵主，但多年守护神兵，也有了几分玄妙之感。你敢说玄解一霎生辉时，你没有看到么？”
“嗯……大概是重见天日，日光反射所致吧。”
抱朴子眼见数度明示，对方仍无动于衷，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冷却下来。“罢了……你既然无意承认，我也不好一再强求你，就当作今日是我抱朴子错看了吧。”一声长叹，转身背手，身后的原无乡告退。抱朴子闭上眼睛，心头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执念——大兴南宗。
原无乡走出殿外，突然自语道：“嗯……是时候回去恭喜寻踪了。”如此说着，心里却喟然长叹：抱朴子呀抱朴子，带着对南宗的自豪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变了吗？
或许更早一些的时候，抱朴子拉着自己颓丧分析道真大比南宗可能又要落后于北宗的时候，改变就发生了。那一次，自己可以周旋众位对手，使得虽然第一高手的名号由身处北宗的阿倦获得，但两宗的整体实力评定，还是南宗的年轻一代技高一筹；这一回，要承接银骠之责任，自己却是介意了。
没有必要，加剧同根的两宗的矛盾了。
原无乡笑着接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徒弟，两人其乐融融。莫寻踪在耳边炫耀着第一的成绩，原无乡一边毫不脸红地大力夸赞，一边领着他离开会场——防止寻踪的同辈哭着来群殴他。
说起来，慈郎与吾一见如故，除了性格志趣相投，该不会也有身为玄解创造者，感应到吾与银骠玄解之间所谓的“天命”“机缘”的缘故？回去的路上远远瞥见天真君，原无乡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沉思间，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而我感应的，却是慈郎与……的牵连。哪怕是微末的可能，甚至是错觉，我也不会放过。然而近距离与他交往，却是一点都感应不到……
原无乡抚着胸前的护心环，若有所思。天真君，道教十三道之一，长居于黑暗道，而黑暗道联通道境——
悠悠黑暗道，千古一人行。天真君，道境……么。
自从上一次的大典之后，寥寥数年，便是历史深厚的道门三境证道大会。为此原无乡一度感叹自家爱徒生得逢时，百年千年一次的盛会，全教这快还未长成的良材美玉遇上了。至于宗主对莫寻踪过于年轻的质疑，原无乡只思索了一秒就无视了，并毫不犹豫的在名单里加上了莫寻踪的大名。
山路上，倦收天与好友并肩而行，想到过去的他们也是这样一同出行，游历西武林，总感觉那次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其实也就十几年而已。
莫寻踪一路都很兴奋地跑在前面，这时看见前方山脚处隐约可见城镇更是激动地溜了下去。
原无乡扶额，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些年一直将爱徒养护在山门内憋坏了他，内心顿时更加肯定了抛下大部队和爱徒——以及坚持一起走的好友——先行一步的正确性。
掐指一算，哪怕一路悠哉游哉游山玩水过去，时间也绰绰有余呢。
提前到了，也可先带着寻踪见识道门万千招法，开阔眼界。
而莫寻踪对大会的向往在于——听说这次有很热闹的场面，不像大典那般严肃！好像还有集市！可以见识各种新奇有趣的物什了！
原无乡看了一眼倦收天，两人皆是无奈一笑，随即提气纵身，赶上已经溜得看不见人影的黄衫少年。
补充一下，还可以让寻踪见识一下江湖险恶、妖魔鬼怪。原无乡一道剑气分尸了一只异兽，在心里默默吐槽。纵然有心人引来诸多妖鬼，也难挡双秀一式之威。原无乡右手护着莫寻踪，左手随意点划，眼前异兽无一逃脱。两人周围尸体遍布，然身上没有一丝血污，原无乡口中还不忘进行人性分析加实战教导。扫视了一下好友那边同样不慢，两人宛若信步闲庭间，不过盏茶工夫，一场对普通人来说的灭顶之灾已然解决。一只蛊雕倒在地上，发出不甘心的死前嘶鸣，然而除了莫寻踪好奇地看了它几眼，另外两人皆无视了这只年少时大敌的同类。地上血气尚未消散，人，已经在百里开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