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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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尚可”评语，掉了一层皮回来的莫寻踪，一路都在脑补脱胎换骨的自己如何让师尊大吃一惊。等待他的却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冷风刮过，掀起桌上的一页纸：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为师出门玩（划掉）办事几天，勿念，么么哒。
莫寻踪：“……”
不开心。
恰好有宗门弟子路过，看见莫寻踪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平时比很不寻常，正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却见小师叔霍然绽出笑容，向他走了过来。
“呃，师叔好……”
“走走走，师叔带你去玩～”
“弟子还要温习——”
“口误口误，是去开阔眼界啦！”
“好、好的。”
拖拖拉拉，这名弟子最后还是在某人的勾肩搭背中偏离了原本想去的路线。
距离上次长远的出行已经过去大半年，道真弟子进进出出，几经聚散，其中多出的生面孔，如今原无乡也熟识泰半。他在连绵曲折的路上，遇着来来往往的道子，其中有一些会向他行礼，更多则是颔首不拘于礼，停下来漫谈几句，才各自继续走。
半个道真都因此显出不同以往的轻快。
一路走走停停，越走人越少，越走路越窄。原无乡不再慢慢散步，提气纵身，恍若一缕轻烟，悄无声息没入云海。再次站定时，已到了一处离群之地。刚刚踏上坚实的土地几步，一道出尘金影翩翩落地，悠然道：“这次，你总算没有迟到。”
原无乡走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是吗？”
倦收天斟上一杯茶，茶叶翩翩起舞于半盏暖香间。
“我先是去了沧海云坪，不见一人，这才绕了大半个道真，你真是让我好找。”
“无趣之地，我不愿长留。”
“你不在，我理解；最负不在，我也可以理解；抱朴子和葛仙川不在，这我就不能理解了。”
“嗯……看来仅仅一杯茶，还不能让你安静下来。”
“哈，好友之茶，可以说致清导和。只是，有茶亦应有饼才是。”
在道真众人眼中，原无乡与倦收天，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所谓极端，一是指其所达高度，虽还不能狂言为顶峰，却已经当得起一句道之极的美誉，哪怕是资历威望更重的葛仙川抱朴子，在武道一途也略微不及——是以虽然辈分有所差距，他们四人，还有最负英雄，仍然同｜修一处。
二是指性格言行。两人皆为一脉表率，原无乡不拘俗礼，少有严肃，和诸道子都有所亲近，但有时过于平易近人，以至于抱朴子都忍不住说教。而倦收天甚少言笑，单单随意站在那里，已经令一大半寻常道子望而却步，若是开口，就又有一半退远。总之是只可远观的高傲款。
说到高傲，修道之人大多是高傲的，凌然风骨不染凡尘，像原无乡这款的还是不多。但是再高傲，面对倦收天的时候，也会变得可笑。
比如日常同门之间的交流切磋，如果是找原无乡，他会不厌其烦地和你慢慢探讨，由浅入深逐渐深入，然后你豁然开朗或者有所领悟，进步就水到渠成了。
至于倦收天，那些年因为是同批入门而被迫和他进行演练的前辈们，看着新入门的小年轻，眼中是带泪的笑：好好活着，不好吗？
一句话概括切磋体会，就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败了”。同样是败，倦收天就是能让你在品尝失败滋味的同时感受到什么叫难以逾越的无力感。对于倦收天而言，他可以指正你的缺漏瓶颈，但绝对不会关注某些小缪误，就像一般人不会思考如何呼吸一样——言下之意，你不仅要经历身体上的碾压，还要接受心灵的暴击。
是以莫寻踪被送给倦收天打……哦不，指点的时候才那么失魂落魄。一般人都不会找倦收天过招，以免道心沉没一蹶不振，来找他的都是有一定实力、不会当场自取其辱的。相比之下，请原无乡赐教的就很多了。
和倦收天的比例大概是十比一。
尽管如此，两人的人气在道真却一向不相上下。最负英雄时不时找他们，大部分时间是讲新奇的见闻，偶尔会找倦收天印证武学；李公烈经常跑去找倦收天，每次秒败也不能消退他对倦收天的崇拜，坚定不移日积月累，竟然渐渐成为高手，一时传为道真佳话。
另外还有一个风雨无阻的挑战者，是青溪攸燃。
提起这个师弟，原无乡就感觉一阵头痛。幸而友好的气氛没有破坏，因为——“嗯？虽然他平平无奇，但是来的多了，我也有些印象。”
倦收天原话如此，轻轻揭过。
原无乡感觉一阵心酸。好在倦收天一向与世无争，这种话他也懒得说的——原无乡决定把这句记忆删掉，以防哪天青溪师弟知道了去找好友他同归于尽。他耳边的兔毛动了动，决定改成以卵击石……想想简直心疼极了。
金发道者和对面之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两人皆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形象。不同于上一回来去匆匆、充满质问的相聚，这次是真正放下俗世的自由畅谈。倦收天任由自己的思绪纷飞，之前莫寻踪那个小家伙的问题还是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他从最初想到现在，凝视已经成长到如今地步的原无乡，还有他眼中的自己，油然而生出感怀。从弱小到强大，一步一步，也是彼此距离的扩大，越是强大，越被众人推向两极。乃至现在，几乎人人都认为他们天生就应远远伫立在两座高峰，遥遥相对。
偶尔，倦收天会感到这时候的原无乡，英姿勃发，但是并非无拘无束，他本来应该更加自由、洒脱……或者说，潇洒？是什么给了他束缚，南宗吗？还是……自己？
不能细想，不愿细想，有意无意地，话题慢慢偏向了更加深刻点的方向。奈何银发道者老是插科打诨，避重就轻，似乎他从不曾看见涌动的暗潮，从不曾听见暗处的私语。
最后倦收天忍不住破功了，他直截了当地问：“南北之分，从前是道法之别，如今是派系之争，难道——只有我一人有如此感受吗？”
“噫，感到又何必点破呢？”
“不置一词，是无所谓的放纵吗？”
“非也非也，这叫做观棋不语～”
“……”
“开个玩笑嘛——车道山前必有路。只要你我同心，便不愁道真分离。”
压抑感像阴云一样散去了，倦收天随意伸手，触摸到硬硬的盘子，他低头一看，里面已经一个饼都不剩了。
原无乡看着好友难以掩饰的震惊神色，明亮地大眼睛眨呀眨：“看来，我终于是从老翁那里出师啦～”
此时天边有些发红，落日的余晖透过晚霞铺向四野，很亮，也很朦胧。
“无论何时何事，你我一同承担。”终于说出了这句埋藏已久的承诺，倦收天突然感到没由来的轻松。原无乡闲适地伸手，去勾头顶的树叶。此刻难得的悠闲下，倦收天自然而然地问：“血缘亲情，真的那么重要么？”
原无乡眯着眼睛，阳光透过树缝直射：“唔，重要的，大概是它背后代表的‘根’吧。”
这时候气氛正好，倦收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比如寻踪啦、道真啦，或者其他什么。但是心意在思考前已经出口：“那么，我也是你的‘根’吗？”
原无乡双臂搁在脑后，转头注视着他，眼中是一如既往的笑意：“是。”
这边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另一边，“不知所踪”的葛仙川与抱朴子已经议定了各项大典章程，眼下只差一些小细节等待完善了。
比如大典开幕时由谁主持。
从身份来看，道界难得的盛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弟子去主持，无疑是脑子进水，明摆着是赶走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同时地位又不能太高，比如让道魁央千澈，或者北宗宗主葛仙川自己亲自上阵，无疑是脑子漏风，故意自贬，必定成为道门近千年来的谈资消遣。
这就需要一个身份不高不低的人。
以上是葛仙川的思路。
从能力上来看，主持者首先要具备优秀的语言交流能力。毕竟是千年盛会，即使再怎么精简，开场的致辞也是从久远前绵延到现在，长到令人发指。让一个不擅把握言辞的人担任，其结果恐怕是一次众人定力大考验，看谁撑不住被催眠了。
这就需要一个思维敏捷善谈的人。
以上是抱朴子的想法。
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思虑，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看似简单、要求极高的任务。几笔一划，剩下的人选不出十指之数。其中最符合条件的人，在其他人选面前的优势是压倒性的，那三个字仿佛都在活泼的跳动：“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
抱朴子艰难地按住蠢蠢欲动的想法，和葛仙川对视了一眼。
“延后再议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