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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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用“打扰前辈不好吧”来抵抗即将到来的艰难考验未遂，莫寻踪在师尊险恶的笑容中踏上修行之路。原无乡扫视了一圈消失了人气的空荡院落，施施然起身出门。
“师兄这些天悉心教导弟子，我等可是被冷落多时了。”青溪攸燃坐在原无乡对面，手上雅致地沏茶，出口却是似真似假的抱怨。
原无乡接过茶，氤氲的茶香冲淡了笑容：“哎，这话从何说起。前几日我还与濮阳讨论南拳的呀。你和灵犀师妹有什么疑惑也可以说给我听，我会尽力解答的。”
一旁的灵犀指瑕刹住跟风起哄的念头、立即转变立场：“多谢师兄关心！我们没什么疑惑的，毕竟大哥那样的武痴实在少见啊。”
一杯茶尚未饮尽，青溪攸燃压抑不住，侧过头咳出几声，制止不住小妹，只能苦笑着看她跳起来就跑回房间拿衣服拿药。
原无乡放下茶杯，一运灵力，四围清氛更盛，青溪攸燃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红润。抬手止住对面之人的感谢，原无乡摇头叹道：“你又妄动真气了。欲在武学上有所精进，并不在一朝一夕，还是身体为重要基础。这样冒进，是对自己的不爱惜，不怪灵犀时时牵挂。”
“多年沉疴，我早已不想登上武道之巅，但至少能有微末之力周全家人，回报南宗，而不是拖了大家的后腿。”
原无乡面上不显，内心却微微皱眉：“人生于世，本就各有所长，何必执着于武道？青溪你的境界，已在大多数道子之上，或许放下执念，才有益于更上一层。”
青溪攸燃看着对方眼中的关心，不由面露腼腆：“是我让师兄费心了。银月之辉光耀大地，哪怕是深山幽溪，也在它的注视下得以闪耀——”
“说得好！二哥你夸人真有文采！”灵犀指瑕回来听见这一句，放下东西激烈称赞。
原无乡：“……这么夸我都要脸红了。青溪你在文治方面，确实别有心得。”说着递出一沓纸，“在你静养的这段期间，能请你代劳阴阳流派这边的邀请函吗？”
灵犀指瑕：“听你一句夸赞，便要接下事务，这样二哥又不能好好休息了。”眼珠一转，转而期待，“不如你也夸奖我一番，让我分担一些吧。”
青溪攸燃：“指瑕莫闹了。能为道真大典近一份心力，青溪不胜荣幸，这点小事还累不到我。”
原无乡起身言谢，随后看向活泼的女冠，眨眨眼睛：“灵犀见微知著，能看出青溪逞武伤身，对任性兄长的体贴，令人感动。那么给你的任务嘛，就是好好照顾他，莫让他太过操劳啊。”
兄妹二人送走原无乡，灵犀指瑕发怔了一会儿，抬手揪住准备悄悄溜走的二哥，上下扫视了几个来回，遂大怒：“你！又！过！度！动！武！是不是！又去找了倦收天！”
“咳，只是切磋了一下……”
青溪攸燃无奈地笑着，灵犀指瑕碎碎念了半天，强硬地搀着他回房了。
极地寒椟内，对弈的两人，湖蓝执黑，缰紫执白，落子随性，纵横间胜负已分。
央千澈撤下棋局，讶异道：“真难得你会输这么快。难不成是还在担忧莫寻踪之事？”
式洞机执起玉杯，摇头道：“这件事，原无乡处理得很好。只是想到我们将他们两人领进道真，仿佛还发生在不久前，弹指间，当年的小孩子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亲传弟子了。”
央千澈想起当年初入俗世的自己，不由感叹道：“岁月易逝，回忆长存。那一段青涩的经历，到现在仍令我感怀呀。”
式洞机轻嗤一声：“堂堂道魁，初出茅庐竟被一群无知民众左右到无措，确实令人难忘。”
彼时，央千澈远没有如今淡然温润，式洞机还显露着昂扬锐意。偏僻的山村，闭世的百姓，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修道仙长，虽然一开始战战兢兢地对待，但在央千澈展露了温和的性格，两人又出手解决了当前最大的忧心之事之后，也渐渐放开不再惶恐。
修道之人，遨游天地无拘无束，类似的传说遍布苦境大地。见识到道长仙家能为，脾气也好，便有村民带着孩子询问资质。一人出头，争相效仿，于是一刻钟后——央千澈被一群望子成龙的群众包围了。
央千澈尽力用委婉的语言和真诚的举止回应众人的期待。然而芸芸众生，毕竟大多都是平凡人。失望与不甘，使村民的举动越发无度。
最后还是式洞机拂袖震开众村民，拉住略显尴尬的好友：“既然灾祸已有预防抵御，我们也该离开了。”
有不甘心的人发问：“全村几百口人都在这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入得了仙长的眼吗？”
冷冷山风刮过，徒留一群失望的人。远处高山之上，央千澈望着小黑点般的村落，轻声道：“天才英纵，节物甚高。只是常人看不到卓绝，而褪凡时机尚未到来。”不知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还是自言自语。
式洞机闭目端坐，面上仍有不虞之色：“是我们过于心急，来得早了。接下来不要再多加干涉，静候吧。”
平静的村落因为来去匆匆的两人，掀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惟二不受影响的，是在家专心吃早饭的倦收天和原无乡。喜悦也好，愤懑也好，村子的热闹总不会侵袭这里的。一向如此。
饭后，倦收天以需要休息为由按住原无乡，代替他前往某户人家送药。
面对笑脸相迎的大叔突然冷漠，不远处的几个妇人的闲言碎语，倦收天也不改面无表情，在独特的金发衬托下，竟然让一向尖利的妇人们感到些许恐惧，不由降低了声音。前几日还甜甜地喊着哥哥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拔出一根胡萝卜，扔向倦收天，没打中落在了他的脚旁。
从山里刚回来、还没洗掉身上的泥土草叶、就目睹了这一幕的小黑，感到一阵窒息。
原无乡看着挂彩的小黑和倦收天，十分震惊：“小黑你总算平安回来了。但是，只是送个药而已，你们怎么搞的像被群殴了似的？”
倦收天洗手洗脸洗萝卜，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原无乡。
小黑回忆了一下情况：倦收天抬手——弯腰捡起了胡萝卜，并没有爆发什么冲突——接着义愤填膺极度紧张的小黑刹不住冲了出来——经过唇枪舌剑、拳脚理论，最后以双双挂彩为代价，倦收天成功地解救出了自己。
小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历陈述了一遍。愚昧众人的丧心病狂、弱势二人组的凄凉悲惨，描述得绘声绘色。
小黑总结说：“哼，明明是自己将陌生人拒之门外，还要怪别人有收容善心吗？自己没有实现奢望，就无中生有中伤你们，身为老大我当然要为小弟出头！”
原无乡感觉，这时候的小黑非常帅气，如果脸上没有那几道伤痕肯定更加霸气。
“就算有挂彩也超帅的！”
——哎呀，不小心说出口了。
原无乡把萝卜撅成两半，分了一个堵住小黑的嘴：“这种风言风语小小抨击，阿倦不会放在心上的。相信你我亦然。不过，感觉这里快要呆不下去了啊……”
倦收天和原无乡分享了剩下的一半胡萝卜，含含糊糊地说：“等异兽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就一起离开吧。”
小黑笑嘻嘻地举手赞成。
和这里画风格格不入的三个人，做下了关于未来的约定。
倦收天起身准备去房间找药时，黑发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想要拉住倦收天。手指还没触及衣服，一双金色的眼瞳已经回头扫了过来。看着没有人气的目光，小黑手指蜷了蜷，说声没什么便收回了话。
还是下次再说吧。这样想着，小黑溜达到了门口。
送走了活力满满的老大，倦收天表示，他刚刚好像有话要和我说。原无乡回想到之前小黑偷偷拉着他吐槽阿倦高冷，不由笑着打趣说，可能是你看起来太严肃啦，人家都不敢和你说笑。
倦收天盯着原无乡收拾东西的背影，突然说：“其实我有过一次的，因为无端的抨击而伤心。”
原无乡手中一顿，这次没有接话。
式洞机饮尽茶，才接着说：“原无乡此次行走武林，偶遇过我那不知踪迹的好弟弟。”
央千澈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个烦扰吗？我就说原无乡向来可靠，不会出大差错。”
式洞机转了转杯子。
一向成熟可靠、面面俱到的原无乡，也会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很久之前的某个雨夜，倦收天像平常一样，一进门，一直温温柔柔的原无乡不平常地狠砸一个大枕头，在自己提出疑问时瞬间失控爆发，简直不知所措。最后看着他因为疲倦睡着，或者说昏迷。第二天，折腾到半夜才进入断断续续的浅眠的原无乡，还有失眠了一夜的自己，两对黑眼圈凝视无言。
后来渐渐也总结出了经验，概括而言就是吃硬怕软，顺毛万岁。长久岁月，相交莫逆，但是有时候你突然流露的，或明显或不露痕迹的悲伤，又隐藏了怎样不为人知的经历呢？无论如何，我总是与你并肩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