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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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群山深处，淙淙溪流环绕出世外桃源，水流一路蜿蜒汇合，突破大山的封锁，奔涌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深处山腹的居民们，听到的是溪流林风，看到的是青山绿水，不受外境纷繁所扰，也无意探究更广阔的世界。祖先闯进深山的冒险血脉似乎被剔除干净，与世无争的生活或许狭隘了眼界，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在乱象迭起的苦境，能这样和平的生活已经足够了。
依山傍水，耕种渔猎，建屋造房群居村落……啪——，一个土块稳准狠地砸中了树下的小孩，松散的泥土飞溅开来，站在不远处的金发小孩赶忙跑过来扶住他。
“喂！随便闯进别人家里，真没礼貌！”繁茂的枝叶间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冲着下面的两个新面孔大声喊叫。
——啊哈，也有个别生活在村落以外的存在呢。
原无乡坐在埋头苦学的爱徒对面，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波流转。双手支着下巴，任由思绪流连在遥远又恍如昨日的过去。
真是不友好的初见啊。
虽然第一次相遇就差点打起来，不过小黑宽宏大度，才不会计较这两个家伙的冒失行为，就是这么伟大。
“不，难道不是因为小黑你一对二打不过吗？”
“当然不是了！小银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有小金你点什么头！”
小银挡住了对面汹涌的“怒火”，笑嘻嘻地说：“哎呀呀，你最大度了原谅我们吧。”
生活一段时间后，不难从村民口中拼凑出一个被排斥的形象。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整天晃荡在山野，没有家人也没有家，栖息在村落外的古木之上。大人们驱逐疏远他，小孩子也被警告远离这个奇怪的大哥哥。
但是小黑保持了积极的心态。看到有野兽来糟蹋庄稼会主动驱赶，顺手帮一下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随手做一些小玩具哄小孩子开心……
“小黑意外的是个好孩子啊。”小银这样说着，给他的头上打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好啦，不要乱碰伤口，过两天就会好的。”
小黑撇撇嘴：“哼，一群恩将仇报的家伙！哇我竟然被一块石头暗算了！想想简直是我大侠路上的一大污点！还是你们有良心……”
小金给他盛了一碗饭：“那下次就不要随便出头了，我看被你救了的人也没有感激你啊。”
“那怎么行呢！保护弱小要从小做起！”小黑亢奋地挥挥筷子，“等我再长大些，要去学真正的武功本领，铲除奸恶，做一个正义的大侠，匡扶正义，锄强扶弱！”
小银淡定地压下了对面激动起舞的筷子：“行行行，大侠你最厉害了～虽然我们家是全村最偏僻没错，这么大声是想再引来不友好的邻居吗。”
小黑忿忿不平：“离得最近的邻居就是我好吗？”
是的，作为村子角落里的房子，离得最近的是村外面的参天大树——上的树屋，就是这么偏僻。
午饭在嬉闹中结束了。小黑难过地趴在桌上，第一百零三次发表观点“都是外来的人你们可以住在村里是因为小银你是个隐藏的高人”，提出论据“得道高人的眉心都会有道印浮现”，总结结论“来当我的小弟吧以后大哥罩着你们”。
小银：“可以住在村里是因为我医术还不错，而且你现在也在逐渐被那些村民接纳啊……眉心这个印痕可能是从前不懂事乱跑留下的教训。论本领，我和小金是不相上下的。”说到最后忍不住吐槽：“而且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为什么是你大哥啦。”
互相吐槽了半天，共患难的经历迅速升温了情谊。日头西斜，两人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小黑。这一次，一直孤身一人的有志少年，终于收获了两个小弟。
银发少年笑逐颜开：“既然咱们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就别再喊之前起的戏称咯。我是原无乡。”
金发少年面无表情：“倦收天。”
蝴蝶结老大：“小黑。”
“……”
“原来你真的叫小黑啊。”
“啧，你对大哥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师尊我写完啦。”一声轻唤拉回意识，原无乡有些恍惚地接过书卷：“嗯，满分，非常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基础知识你已经基本了解……”看着莫寻踪期待的眼神，原无乡止住话头：“……好吧，今天想听为师讲什么故事？”
莫寻踪捧脸向往道：“从大家那里听了好多师尊你在道真的传奇，徒儿想听师尊你是怎么加入道真的！”
“好——”原无乡稍稍停顿了一下，作深沉追思状，“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莫寻踪眼神已死。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村人们因为深山里频频传来的异兽的躁动惴惴不安，各自紧闭门户。央千澈与式洞机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准备暂借一晚避雨。
在式洞机的设想中，温文尔雅的少年打开门，领着他们进去，并体贴地不打扰他们休息。
在央千澈的设想中，热情开朗的少年打开门，带着他们进去，并好心地陪他们闲聊几句。
吱呀，门开了。
略带疲色的金发少年一言不发，惊讶而平静地盯着，两个和这里画风格格不入的陌生人。三人陷入了尴尬的对视。
一身紫衣被风雨冲刷，却没留下一丝痕迹，式洞机看了眼傻站着的央千澈，口吐祥和：“我们是道真之人，在外游历途经此地，想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数息沉默后，倦收天点头同意，转身示意他们跟上。看着前面单薄的背影，央千澈压下了一路想好的各种对话。不是很结实的木门，挡下了外面的阴风冷雨。
两位面善的道长表示感谢收留、不嫌弃简陋狭小、打坐清修就行。倦收天又一次加满了两杯热水，礼貌退出了房间。一手提着水瓶，另一只手微微一动，关上了房门。
推开另一侧的房门，收获一只暴躁的大白兔。倦收天淡定地接下扔过来的勺子，因为不经常下厨只能煮了最简单的粥投喂。期间熟练阻止原无乡在喝粥期间的几次掀桌，一边哄着他吃完一边解释有两个外乡人来借宿因此耽搁了一会儿工夫。吃完了耐心地抱着阴沉的银发少年顺毛，稳定对方情绪以后去厨房洗完碗迅速回来。
小声咬耳朵：“……去外面又找了一次，还是没有找到。”
低落消沉：“这么大的雨小黑他怎么还不回家……”
努力安慰：“对他多点信心吧，凭他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事。”
二次狂躁：“啊啊啊……！想找的人没有来！不认识的家伙来了两个！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进来？！”发动二连击，“挤死了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沉稳起身盖被子：“好了好了，他们看起来不是坏人，不会打扰我们的……你好好休息，睡醒了雨就会停的。”
原无乡从被子里冒出头：“你去哪里？”
倦收天温柔回答：“没有空房间了，我趴桌子上休息吧，也方便随时照顾你。”
原无乡：“今天这么冷你不怕着凉吗？来挤挤一起睡吧。”
倦收天在心里插上胜利的小旗子。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原无乡哼了一声，撅着嘴背过了身。
整洁的房间内，央千澈和式洞机对坐。
央千澈皱眉：“春雨本细密柔和，但风势猛烈，使得雷雨也愈发狂乱。这不是正常的天象。”
式洞机轻咦一声：“你要插手吗？一路敲门过来，可没有村民伸出援手呀。何况这也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央千澈咳了一下，道：“举手之劳，能帮就帮吧，但能不能避过此祸还要看百姓自身。还有，说到目的，确实是和推算吻合。”
“道门千年难遇的奇才……吗。”
两人相视而笑，沉寂心神，嘈杂的风雨声渐渐隐去，对方圆百里灵力的感受却越发清晰。房间内逐渐四散灵气，撞在房门上，轻轻漾起金色的波纹。轻薄的屏障，对于普通的客人，足够隔开外界种种影响，不过对两名道家先天来说，还远远不够呢。
细密的雨声不依不饶地往耳朵里钻，时不时还有雷声乍响，闪电划过夜空，照亮难以入眠的银发少年阴恻恻的面容。倦收天睁开眼睛，看着整个散发“我不高兴我难受”气息的背影，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背，对方不情愿地转过身——
金色的细丝从指尖绽放，盘旋环绕成一片精巧的银杏叶。原无乡慢慢伸出手指，抵上对面的指尖，灿灿银辉沿着金芒的纹路流动，映照着舒缓下来的脸庞，后继之力暂消的金叶子渐渐被银色覆盖，待银芒完整勾勒出叶子，金色又重新从叶柄悄然生出……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小屋内温和的光线浮动，风声雨声渐渐消退，看着闹腾了一晚上终于睡着的原无乡，倦收天打了个哈欠，拉了下被头，也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风歇雨停，等倦收天醒来，原无乡已经收拾好有些狼藉的厨房，加固有些摇摇欲坠房梁，做好早饭顺便整理屋子，招待了两位不俗的房客并热心地指路村长家，在大门口送别完回头扫完院子里的落叶，回房间捏着倦收天的鼻子叫他起床，俨然又恢复成活泼可爱、充满活力的原无乡了。
在村长和邻近村民诚惶诚恐的围观下，央千澈联手式洞机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并详细解释了如何触发以形成结界保护村落。身上还狼狈地沾着晨露和草屑的小黑，正顶着朝阳从深山回来。
“……然后，我们被带到这里，走上道途。”原无乡喝了一口茶，结束了故事。
莫寻踪：“开始跌宕起伏，过程简单跳过，结尾直接粗暴。出来寻找成功收徒一起回去，如此无聊的情节，亏师尊你能讲得这么引人入胜……嗷！”
原无乡收回手，看着日常找打的小徒弟揉着发红的额头，欣然道：“通常就是这样，要么等人慕名前来再行考察，要么根据机缘所示带回天赋英才。说回正题，基础知识你已经基本了解，接下来就拜托好友他给你查漏补缺啦——看你还敢不敢造次。”
莫寻踪蔫蔫地趴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