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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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回荡，提示年轻的道子们开始新一天的修行。而在钟声穿不透的云端之上，金银剑芒交汇，云海翻腾。沉稳与灵动，彼此默契交替，剑影和人影，分不清是实体是残影。似乎有一位仙人信手提剑，随心拨乱浮云，引动之间，流转出一对巨大的阴阳鱼。双剑交击，剑鸣之声回响，倦收天与原无乡同时撤招，任由云海缓缓平复回原来的样子。
化出石桌，两人坐下，倦收天微微皱眉：“还是不行……无乡，你还是太拘束，若是刚刚少压下一分力……”
原无乡翻了一个白眼：“那完了，我可能要被葛仙川抱朴子他们满山追着打。多施加一分力，或许能达到新的平衡点，但若是掌控不好——”
“现在我们俩就无立足之地了。”倦收天立刻出口打断对方的惊人之语。
原无乡轻轻捅了对面一下：“你真无趣。这么长时间不见，一见面都没说上几句话，就拉着我合阵。给，老翁烧饼，绝对是最新鲜出炉的～”
倦收天咬了一口饼，犀利反击：“这都是我对你实力更加精进的信赖。先是突然出走远赴西域，回来又多了一个徒弟，想必为剑阵寻找新思路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不是你的一句借口吧？”
原无乡以袖掩面：“哎呀，此行确实没有引发我的灵感，但是收获了一名好弟子，也不算一无所得啊。难道阿倦还未认可寻踪？”
“他确实有令我刮目的天赋和品性，但是否认可，还提得过早。”倦收天一手撑着脸，望着飘逸的白云感叹：“巧夺无极，巧夺无极……何日才能真正做到巧夺呢？”
原无乡回想初遇自家小孩的情景，自然道：“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成长到让我们为之骄傲的境界，剑阵也会真正不负巧夺之名……当然，肯定是剑阵大成比较早啦！”
人烟稀少的荒原，漫天沙尘掩盖不住渐浓的血腥味。一方是没有防备的护卫家丁，一方是怀抱杀意的杀手队伍，与其说是一场殊死战斗，不如说是一面倒的屠杀。倒在尘土中马车的车轮还未停止无意义的转动，还活着的家人已经寥寥无几。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第一次见识江湖的险恶便是如此惨烈，虽然依仗武功勉强和敌人周旋，已现不支之象。几个首要目标的解决，让黑衣人的攻势不再密集得无法喘息。不远处一具衣着不凡的尸体被钉在车厢上，与儿子相似而沧桑的面容上含着怨恨和不解。
少年不顾身上再添一道致命伤痕，他奋力隔开斩下的刀刃，回头对惶然惊恐的仆人们喝道：“快跑！他们对我家人下手狠厉，不会管你们死活——”
一串毫无章法的连击撞开了对着仆人们的刀刃，让他们得以逃远，也将自己的空门暴露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冰冷的刀身已经送入体内，似乎还伴随着一声嗤笑。在场无人察觉，一道金芒浮现，格偏了毙命一刀，悄悄护住了少年的心脉。
涉世不深的小少爷，从未想过有这样无人性的存在。四散奔逃的家仆，最终逃不过被灭口的下场。熟练的化去尸体，处理掉所有痕迹后，黑衣杀手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眼见尸体血迹消失殆尽，盘旋的寒鸦嘶鸣着散去。远处，倦收天踏下高坡，眼中透出一丝茫然：“这就是，你在见证的江湖吗？”
原无乡想了想说：“……也是其中一部分吧。看你为他截招，真是吓了我一跳，一向不问世事的你竟然干预了这起争斗？”
“说的好像你袖手旁观了一样。”
随着二人的靠近，闪着银辉的光幕一阵波动，被挡下的化尸水滴答落下，不知何时布下的幻阵消失，血腥的尸体横陈在四周，又渐渐被腐蚀掉。
“看来我们来迟一步了。”
“未必，你看这个小孩还有一口气噢。”
回忆结束，原无乡低头看向石桌，果断指责：“你也记得给寻踪留一点啊，他下了课肯定要补充点营养。”
“你对他真是上心，”倦收天随意叩着桌子，“看来南宗又多了一个能扣住你的人了。”
“数甲子一度的盛会仅剩寥寥数年就要开始，我肯定不会再随意外出啦。”
“即便如此，我还有疑惑，想要你为我解答啊。”
“嗯？你问。”
金瞳扫过原无乡胸前，倦收天问：“那些人是有些难缠不好解决，难道能拖住你整整两日？”
原无乡右手抚上胸口有些陈旧的护心环，侧开脸说：“被一些陈年旧事耽搁，如今已经告一段落了。”
“你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不说，是事情与你无关。”
手指绕着垂下的发丝，原无乡淡定岔开话题：“我自己的小问题，与你、与道真都没有关系，实在没必要牵扯更多的人。”
“咱们眼下好不容易得空闲聊，不如来分享一下这段日子的见闻吧？”
倦收天仔细盯着对面不断绕旋的银发，此时的原无乡轻松而快乐，没有了先前淡淡的忧虑之色。倦收天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先前去论剑海参加了一次评剑会，见识了些顶尖的剑法，如果你也和我一起参加，名人堂上不会空缺你的位置。”
“能得到论剑海的肯定，剑法必定出类拔萃。我对这些评比是没有太大兴趣，等你的九阳天决完善，不妨再去印证一番。”
“然后我一路回来，却发现先前说好潜心研习的某人不知所踪——再接着就出来找你了。”
原无乡一脸委屈：“先下山走掉的人又不是我，为什么此刻我感觉很理亏呢？”
钟声再起，没有剑阵的阻隔，悠悠传上了云霄，倦收天道：“他要过来了。”
“是啊。”原无乡回身，震惊指向盘中，“这块饼为何咬了几口不吃了？”
倦收天笑而不语，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自己清楚”。银发道者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整个人都非常消沉：“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抱朴子、最负英雄还有濮阳他们，就完全没发现我做的和老翁的烧饼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你能吃出不同？！”
正说着，一道青涩身影雀跃着走了过来。没有发觉师尊的小情绪，莫寻踪开心地分享了今天被老师表扬的喜悦。原无乡默默塞给他一块烧饼，自己嘴里狠狠磨着被好友嫌弃的半块饼，倒是倦收天摸了摸莫寻踪的头，真诚地表达了夸赞。
看着徒弟兴奋的小脸，原无乡擦了擦嘴角，心中提起了一桶冷水冷静说道：“你的天赋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相信一定能在道真大典上一鸣惊人啊。”
莫寻踪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倦收天好心提醒：“你作为无乡的徒弟，辈分极高，整个南宗的年轻人都以你为榜样目标，必然要出席大典参加比试，为众多道子表率。”
莫寻踪的笑容僵硬，感觉即将掉进好大一个坑：“可是和大家比起来，我还是个新人吧……”
原无乡的笑容重新出现：“没关系，有为师给你开小灶呀，这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寻踪你在道途有所成就不难的。哎呀爱徒，你的脸色怎么发青了啊？”
莫寻踪虚弱地回答道：“水……我噎着了……”
云坪之上，莫寻踪一边喝水一边哀怨地听师尊他们商量自己的补习计划；央千澈和式洞机安静地坐在一起喝茶，式洞机试图套出央千澈对这次收徒事件的看法；濮阳刚逸蹲在院子角落推敲了半天，还是没有想通一部拳法的关窍，泄愤地锤了一下地面，波动的气劲直接将灵犀指瑕震下藤椅；面容姣好的女冠不顾自己被打断的遐思，扑到二哥面前察看他有没有受惊；青溪攸燃咳了几声表示自己没事，但是灵犀指瑕已经把影响到病弱二哥休息的大哥轰了出去；于是暂时回不去的濮阳刚逸决定去找师兄解惑。
他眼中顶厉害、无所不能的师兄，正偷偷溜进食堂，向伙房老翁追问为何自己做的饼还是不如他的。掌管南宗上下伙食的老翁想了想，笑呵呵地说，一是老翁我做了半辈子的饼了，手艺当然要比你纯熟；二是做烧饼对我来说，就像你们修道一样。真心投入其中，做的是热腾腾的饼，做出来的是暖洋洋的心意呀。
老翁不说话了，眯眼在门口给原无乡望风，看着他又一次做烧饼，同时冷漠无情地赶走了所有想偷溜进伙房试图蹭吃蹭喝的小道子们。他想，放在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让你们进去解解馋了，可是现在老翁我要守着一个小秘密。他又想到，要是有小道子成功溜了进去，看到心中的崇拜对象居然在埋头做烧饼，场面一定很有趣。不过嘛，为了维持住原无乡已经足够亲切的形象，我还是别继续增加他的黑料啦。
宗门内平静祥和，山下的小镇热闹欢快，不知不觉，安宁的一天又过去了。而远离中原的战斗部落，还在顽强对抗着险恶的环境，慢慢向中原方向迁徙，试图寻找一个繁衍生息的安身之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