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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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除掉欧阳上智，素还真已隐居琉璃仙境数月，不再干涉武林之事。然而琉璃仙境依然是各方关注的重点。
“能无声无息进入翠环山，而无人能察觉，阁下身手不凡。何不现身与素某一见？”
“未经主人同意，不敢擅入。”
繁星漫天，夜幕下的半山瀑布，刻有琉璃仙境字样的巍峨玉石前，一道明黄身影伫立，修长手指轻扣石碑，似在询问。
“客人不远万里前来，已到半山腰，素某本就有失远迎，岂能再将阁下拒之门外？请。”
“多谢，无名之辈叨扰了。”
原无乡踏入琉璃仙境，素还真观来者面貌清秀却白发散肩，眉间一道剔透印记，象徽修为不凡，背负金纹重剑，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素还真：“前辈来的突然，素某未能准备茶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敢当，您太客气了。一个毫无交情的人半夜堵在家门口，主人家没有把他赶走，还愿意招待他，可见是川泽纳污度量宏大，”原无乡微微一笑，背上重剑随着他的落座消失不见，“倒是叶某非常之不够有气度了。”
素还真：“……”所以我刚刚要是不让你进来你就要重剑轰门吗！还有谁想招待你了啊！谁跟你客气了啊！
素还真好想掀桌！为什么他一个如此优秀的退隐人士会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白天要耐心应付一堆武林人士，晚上想休息了还有吃了火｜药一样的奇妙前辈来半夜敲门！然而想到前段时日声名渐起又突然销声匿迹的荒漠剑客，为了武林和平，他又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
然后他就发现前辈不是吃了火｜药，是吃了大炮。
原无乡自然地掏出杯盏：“半夜叨扰实属无奈，为表歉意，在下已自行备好了茶水，”他手起自然沏茶：“特来与前辈促膝长谈。”
清香白莲被对方的脸皮厚度——好吧也不算震惊啦。至少开局很和平，他默默安慰自己：“观先生修为高深，素某不敢以前辈自居。”
叶先生转转木杯，也不急着反驳：“素闻清香白莲以武林和平、天下大同为己任。若以对苦境武林的贡献论资排辈，素贤人是当之无愧的先觉，江湖人有难时的救星。”
素还真深深感觉戴在头上的高帽之沉重：“叶先生有何难题不妨直说，但素某已立誓退隐，恐怕对红尘俗事爱莫能助。”
“在下非是为红尘事而来，只是想与苦境名人私下见上一面。”
善恶未知，立场不明，眉目隐有道家先天风范，举止又含有快意江湖的潇洒不羁。素还真啜饮一口清茶，心中轻咦一声——判断失误，重心不在武林。
月上中天聊到旭日东升，天南聊到海北，经过互相吹捧和互相试探，双方终于对彼此定下初步印象，进入较为坦诚的交流阶段。
叶先生：“清香白莲确实名不虚传。”
素闲人：“过奖，谬赞。”
叶先生：“虽然你腹黑无情，行事偏激……”
素闲人：“……”
“但是像你这样心性的人才能在武林屹立不倒。”叶先生十分坦诚地倾诉了对素还真的不满，然后更加诚恳地起身利落干脆行了一个大礼，“叶某想求您一件事。”
素还真闪电出手托住对方：“……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叶先生使用了“平素常也好研究一下的”六爻、大六壬、奇门遁甲，全方位给素闲人展示了何为凶险，凶险到天地难容。
“请问叶先生所卜对象是？”
“我弟，同时还有苦境。”叶先生含笑，“素贤人，愿意听一个有点长的故事吗？如果不愿，在下即刻离开。”
素还真叹息：“万年连香木杯配上雪顶玉龙茶，果然不是那么好喝的……洗耳恭听。”
这一讲便是整整三天，三天内翠环山处于无人打扰的空窗期，日升月落，近来活跃的金阳圣帝等人却似人间蒸发一般，令人揣测神秘来客的力量。
盛世大唐包容万象，杭县西子湖畔的藏剑山庄，虽然创立仅仅一代，已是一颗名动天下的新星。
庄主叶孟秋初建山庄之时，仅有一子，而当第一次名剑大会过后，他膝下已有三子，三个孩子个性不同，皆从小习剑。
变故发生在第二次名剑大会落幕，一代名侠逐渐隐退江湖之时。
“你又想逃掉铸剑课！”中号明黄色神出鬼没，揪住了正在跑路的小号明黄色，“就算不去铸剑庐，好歹也给理论课的先生一点面子啊！”
十岁的叶炜挣脱不得，反驳道：“今天不是我想逃学！白日闹鬼啊！有个奇怪的老爷爷跟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且大家都看不见他！”
叶晖眯了眯眼，看向廊下。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袍老者手持拂尘，口中说道：“少年人与我琼华有缘，若想避开不久后的大灾祸，还需入我仙门。”
然而此人双脚离地漂浮，仙风道骨就很有那么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叶晖：“来人！”
几个大号明黄色闻声围了过来：“二少爷捉到三少爷啦。”
叶炜：“不是，这么大一个可疑人物你们看不到吗！”
老者傲然道：“无仙缘之人，自然看不到修仙者。”
叶晖心里啧了一声，不动声色比了个手势挥别众人，压着叶炜从花园行至开阔的演武场，身后老者锲而不舍跟着飘。叶晖右手按住腰间长剑，左臂揽过叶炜埋在胸前，毫不留情地敲了他的头：“你行啊你，为了逃学都能找人来演双簧了！说，你小子又用什么买通大家了？”
叶炜百口莫辩，老者却惊异地看了叶晖：“哦？想不到你竟也有修仙资质……可惜与我琼华无缘。”
叶晖：“……真的好敬业啊我三弟他这是贿赂了你多少根糖葫芦。还有大爷知道您轻功了得，您能不能别飘着了。”
老者：“我等修仙之人，岂能轻易踏足尘世，沾染尘埃！”
叶炜一脸嫌弃，踮脚抬起头和二哥咬耳朵：“他真的好能装啊，纯阳宫的道长们都不如他。”
老者轻嗤：“纯阳宫？从未听说过的小门小派，也敢与琼华相提并论？！”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叶晖将叶炜护在身后，心里为沦为小门小派的国教默哀了一秒，不咸不淡地说：“你到底是什么装神弄鬼之辈，待会儿也该见分晓了。”
白袍老者气定神闲：“山野愚民不信便罢，只是可惜你弟弟这纯阳体质，不日要折损于俗世了。”
“阁下既然敢在藏剑山庄口出狂言，也莫怪我等无礼了！”几步开外，正是怒气盈眉的叶英。
老者：“咦？你也有修仙资质？”
叶炜翻了个白眼：“假话说三遍就能成真了？”
接到次子讯息、带着长子赶来的叶孟秋：“你们在跟谁说话？”
叶炜翻了一半的白眼定住了，叶晖轻嘶一口气，叶英眉峰一挑。
将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叶蒙哄去名剑堂交由叶名威照看，按吩咐执笔写信向纯阳宫求助后，叶晖推开沉重的大门，就看到父亲怒瞪白袍老头的剑拔弩张的场面，身后叶英牵着叶炜，两个小传话筒一字不差的复述。
叶炜探头：“爹，您瞪偏了。”
气氛如此紧张，当事人自己还这么没心没肺，叶孟秋深吸一口气，冷笑连连。刚生起退隐之心，就有鬼怪作祟，真当藏剑山庄是好欺负的吗！
虽然此人所展现的把戏令人惊奇，但他趾高气昂、口出恶言，使得藏剑山庄从一开始对琼华的印象就低到不能再低。一来就声称三子有劫，不是心善仁慈，配上那句琼华看重他的资质，倒像是挟恩图报；又将仙缘挂在口边，若不是此人自持身份高，不愿“和凡人沟通”，叶孟秋简直怀疑这是李唐王室要针对藏剑了。于是他的结局自然是，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当宗炼带着“贼心不死的怪老头”重新登门时，纯阳宫掌教也几乎同时到达。拎得清主次关系的宗炼温和有礼，只字不提叶家三子，从铸剑之术为切入点，艰难扳平了叶孟秋的负面印象。当他结束了养剑讨论，准备浅谈昆仑琼华三代人的宿愿时，玉虚子也抵达山庄门口。三方会面，宗炼与李忘生以平辈见礼后，跟着叶孟秋进入山庄。白袍老者羞惭不已，三只小黄叽围着他暗戳戳缀在大人们后头。
从正午到深夜，少年人们早已睡得东倒西歪，叶英和叶晖把弟弟夹在中间，生怕他被抢走了似的，听到大门打开的声响，叶英第一个睁开眼：李前辈越发平淡，似有所悟，父亲的脸色稍霁，眉关虽不曾放平，至少和和气气送走了仙长，又亲自招待李前辈休息。这件事的始末关窍，只在一家人口中交谈，然后缄默。
风平浪静。八年后，叶炜全身经脉皆为剑气所毁，蒸蒸日上的藏剑山庄平添阴霾。琼华再次来人，这一次过后，无双剑之名不再现于江湖。世人关于藏剑三庄主的踪迹众说纷纭，一时成为茶馆一大闲谈，但除非挑衅，万万不敢在藏剑门人面前提起。再过几年，闲谈已成旧谈，有一名北国女子不远万里来到西湖，徘徊在阳春三月，最终抱憾而归。
被迫听了三天的“论吾的弟弟有多么好”的素还真，脑子里堆砌满品貌非凡、义薄云天、清新俊逸诸如此类的辞藻，默默腹诽阁下的弟弟逃个学都是噙齿戴发逸群之才，口中温和接话，“后来呢？”
“舍弟季春离家，全家都盼着他早日回来，却不想这一走，便是千万年弹指，”原无乡手中檀香扇从容一合，为回忆点上顿号，“白骨化灰，再无音讯。”
明明仍是含笑的如玉面孔，素还真却硬生生感到一丝恐怖。他挽袖倒茶，冷冷的茶水进一步挤压本就满当的杯内空隙：“这实在遗憾。为何他踏入仙途后不曾回家？”
“谁知道呢？也许是时间不对等，也许是出了什么变故。”檀香扇开了又合，他执起木杯抿了一口，“虽然不能得知详情，但我们一直不曾放弃追寻。父亲离世后，我便和大哥分头调查。”
素还真：“令弟现在不在苦境。”
叶先生指尖翻覆，再现新的卦象：“但他迟早会来苦境。而这就是我要求助于您的事了。”
“先生希望我能关注他的行踪？”
“不止。我还希望您能照看一二，希望这江湖能给一个漂泊多年的孤魂一点宽容。行差一步，不代表无法回头。作为感谢，语心岛永远向你敞开。”话已挑明，黄衣男子一口饮尽冷茶，恳切道。
素还真沉吟：“若是他未来危害苍生……”
“那我即使天时未至，也少不得涉足武林了。”
素还真开始头疼：“若有一线希望，素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岛主请宽心吧。”
对方将一块木牌拍进他手心：“从今天起，岛主的身份就交给你了，是用是毁由你。”
脱俗仙子谈无欲再上翠环山时，惊见素还真顶着两个黑眼圈，哀怨开口：“师弟这几天怎么不来看我？”
谈无欲冷哼一声，照例先明讽了师兄一通，然后表示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最后暗示他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说出来一起开心一下。
素还真坚强笑道：“我没事，挺好的。”
君以诚待人，我自当以诚待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