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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见信如晤。
      不奉清谈,忽将年余。我近来一切都好,偶得南方佳木,手植庭前,烟雨斜阳增色几分。翻阅四海杂记、轶事传奇,亦有欢乐之处。爱徒最近越来越皮,书短意长,不一一细说。
      秋色宜人,望养志安神。]

      [见信如晤。
      好吧,然而我整天在家里,平淡的很,寻踪倒是经常去附近的村镇转悠……不,寻踪他嘴上不说,心里想的全在脸上写着呢。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坚持留他一段时间。江湖险恶,我难以放心。或许是我过于紧张了?
      对了,我有意传授他巧夺无极变,你觉得怎么样?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见信如晤。
      天复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复诵医经,心中颇有感触。放寻踪出去历练了,不过西武林什么的暂时别想。烟雨斜阳少了几分人气。共观明日,两心既同,不相见又何妨?
      即颂近安。]

      [见信如晤。
      暌违丰采,数易春秋。
      近日推衍原道之初,不慎受伤,虽然并无大碍,但寻踪对我关怀备至,百般照顾,倒是一番新奇的体验了。原无三式将成……]

      倦收天手里握着名剑,四面八方是如潮的道子,从不远处的浓雾中扑来,九阳天诀循环往复,无一人拦得下他。
      这是熟悉的场景,杀上南宗的那一夜。倦收天这样想着,四周是雾蒙蒙的一片,叫人辨不清方向,然而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指引他向着终点前进。
      不远处的前方,终点处,会有一个人,一个会一直等他的人。
      这可真是叫人高兴不起来,倦收天想,我已经知道结局了。无乡站在那儿,耳鬓触手可及——然后我就回去了。
      然而万千道血铺就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倦收天挥剑的韵律不变,心里却有点烦躁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倒下,无穷无尽,迟迟见不到无乡。前方只有挥不散的讨厌薄雾。
      名剑的流转慢了。
      我没有下如此狠手,剑下亡魂不过敌人千分之一。
      我也不应该不知疲惫,神采奕奕。
      而且这条路简直没完没了……
      对了,这是梦,由我心意的梦。不愿见到立场相悖的那个人,所以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心里非常非常愤怒,所以永远不感到疲倦,斩杀这些逼死了葛仙川的恶徒。
      倦收天按向心口,缺了温凉的黄玉,隔着衣物,只能感受到胸腔的无限恨意。他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敌人身上,金锋过后,头颅落地一瞬,黄土爬上银白的发丝,深邃的蓝眼中仍是温柔。
      ——死不瞑目。

      从梦中惊坐而起,名剑无名应声出鞘,灿烈金芒照亮了周围。倦收天起身,拿起新收到的信件:
      [……倒是一番新奇的体验了。原无三式将成,我闭关在即,此后不便传书来往,担心就免了,期待未来的久别重逢。
      海天在望,不尽依依。善自保重,至所盼祷。]
      永旭之巅背面峭壁,熟稔的柔和灵力似有所感,从字迹中磅礴而出,环绕了整个山巅,令人心旷神怡,摒除了扰心杂念。

      遥远的地方,莫寻踪拜别了师尊,前往西域独自探寻、分析,了结前尘往事。烟雨斜阳,一人枯坐树下,仰望满天星斗,洞悉原道之初。
      在九天之上,张狂人影披头散发,碎星剑悍然出鞘,对敌交手招招险,式式绝——护心之环崩落西天,古朴剑鞘挡下致命一击后不知所踪,唯独碎星——其上斑斑裂痕割裂了兄长的心血,却更加锋芒绝代,引着九天雷火,贯天彻地。
      剑插地,烈焰成阵,迫使不可一世的魔长眠地下。半空的人两手空空,孑然一身,不知所踪,独留纠缠的两方魔气久久不散。
      ——这就是最后了。
      原无乡的目光昏昏沉沉的划过手中的竹叶,庭院景致,满眼都浮现着四个刺目的字:
      杀、弟、证、道。

      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千载孤山信不孤,岂必鹤归识丁令。
      欧阳世家刚刚衰退,台面上是重新洗牌的混乱时期。有一名癫狂剑客,一柄重剑有万钧之势,剑主散发掩面,为杀而杀。短短数日,即将淌入武林的漩涡之时——无名荒原,疾驰的人,被一盏明灯拦下。
      “难定纷纷甲子年;千魔荡荡白阳天;苍天旨意著书命;诸子虔诚扶道颠;佛灯点亮华光现;一线生机救末年。”来人手持一盏明灯,面如冠玉,发如银葱,眼前重剑携排山倒海之势而来,却不闪不避,浩荡道元透体而出,环绕周身。
      剑锋停在了咽喉,突然间失了主人的支持而溃散,化为灵子消弭在天地间。剑主捂着额头踉跄了几步。
      “……啊。”他凄厉的目光透过挡着脸的头发射出,“照世明灯?”
      “正是慈郎,照世明灯四字愧不敢当。”
      “天真君?”
      “嗯。”
      “慈郎……”
      最后一声确认,仿佛找到了依托。千钧的压力暂时搁下,他跌落在慈郎怀里,沉沉睡去。
      照世明灯背起他,手持明灯向着黑暗道而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能将银骠当家磋磨至此?

      原无乡睁开眼,一时还不能适应周围的黑暗。他撑着手坐起,几步开外,道灯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他渐渐感觉温暖回到了躯体,不再是心如枯槁的行尸走肉,于是慢慢爬起来走了几步,沉默的伸出手感知着黑暗道。
      风尘仆仆的照世明灯赶回黑暗道,见到的是平复心境的银骠当家。
      “久见了,银骠当家。”
      “慈郎……多谢你。”
      “虽然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但相信若无慈郎,你也能在不久后,以理智清醒的姿态面对困难。”
      张开五指,有微弱的气流拂过流动,原无乡闭目静静感受着,不曾让照世明灯发觉眼睑下的猩红。
      “如果有需要帮到忙的地方,慈郎不吝尽一份绵薄之力。”
      “你已经帮我许多了……”原无乡岔开话题,“你伤的不轻,让我先为你疗伤吧……武林正道还需要你的支持。”
      二人相对而坐,原无乡以真气循环流注,缓解照世明灯伤势。
      “仇杀千里命七天,将是武林另一位照世明灯。”
      “嗯……”摩挲着身下的土地,原无乡说道;“近来武林局势,暗潮狂澜不断,能请你介绍一下么?”

      他静静地听着慈郎讲述,末了问:“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说。”
      “卸下银骠。”
      “这……”照世明灯心中一惊,“银骠玄解虽由我所创,但属于南修真。如果你执意卸下,那么道真有知情权。”
      原无乡沉吟道:“慈郎,你作为创造者,应该不希望银骠蒙尘。”
      在昏暗的光线下,照世明灯有些看不清原无乡的瞳孔,但他毫不迟疑的说:“我相信你只会让玄解绽放光采。”
      “好吧。”原无乡最终说道,“原无乡不会轻染世尘。”

      黑暗道出口,与内部的全然黑暗不同,透着希望的光亮。原无乡下颚抵着银骠玄涛,是不同于明灯的夺目光华:“在辞别之前,我还有几个疑问想请教慈郎。”
      “悠悠黑暗道,亘古以来便是不变的黑暗吗?”
      “久远前,曾有过一瞬赤红烈焰,光明过这片地界。”
      “身为神兵创者,是否能通过作品感应到他的主人状态?”
      “这要看情况了,和铸造者倾注的心力、主人与名锋的契合度等等都有关。”
      “所以慈郎才能感知到我先前神昏狂乱吗?”
      “当时你我相距并不远,所以我才能清晰的发现异变。若是你还在道真,我身在黑暗道,那感知便会随着时空的遥远模糊了。”
      “多谢你。”记不清是第几次说,原无乡却只觉得苍白的言语表达不了内心感激。他用手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又悲哀又庆幸的叹息,仿佛要将抑郁尽数抒发:“打扰了。原无乡就此告辞。”
      “你要回烟雨斜阳吗?”
      “南修真会在烟雨斜阳,护佑一方。”原无乡谨慎而真诚地回答了这句关心,他眉目间扬起凝聚的神采,为绝路逢生而真心喜悦:“而原无乡,打算先去见一个人。”
      “嗯?”
      “清香白莲,素还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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