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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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水长天，倦收天从冬至等到秋分，等到南宗重新走上正轨，也没等到前来问罪的人；北宗人心离散，新任领导者却未曾出面整顿，而是独居于云海之上，永旭之巅，眼观曙光，心念故人。
在元宗六象，原无乡从战后疮痍拖到一切欣欣向荣，拖到南宗众人的热血几乎要被冷却，终于拖到转机的来临。
历经道羌大战、南北之争种种，来自异境的恶魔，使道真风波再起。翼天双魔，驱使黑暗遮蔽道门诸山，短短数日，道真九大剑阵被破其六。
风雨已至。
原无乡顺着荆棘丛生杂草遍布的山脚向上爬，虽是第一次来，却显得轻车熟路。只是想到此行所背负的意义，步伐也不由渐渐沉重。
登上山顶，四周除了冷风就是浮云。倦收天背对着来人，听到对面一声“好久不见”，轻快一如既往，转身看便对上了一双明亮的深蓝眼眸，漾着温和笑意。
“你带来尘世的气息了。”
“是双魔带来的。”
倦收天看了眼避轻就重的某人，自然地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这饼是老翁特制，也算是沾染了仙气吧。”原无乡掸去手指上的饼屑，看着只留了一个牙印的烧饼，“你为何不吃？”
因为不是你做的啊。
倦收天在心里回答道。
倦收天将烧饼递回去，正色道：“纵双魔手段诡谲，终究不敌道威无极。”
“然而评估敌方实力，牝化五灵变恐怕也难以抵挡。”
“三辉可以与其相抗。”
原无乡摸着下巴：“后辈嘛是应该经过锻炼才能成长，不过你真能坐视魔祸猖狂？”
“四东往后，永旭之巅，将是他们的终点。”
“自古邪不胜正，巧夺无极变，会教导他们这个道理的。”
“……”
“不准拒绝。”
翼天大魔身发气劲杀死四名道者，随后双魔追赶最后之道者来到永旭之巅下。山脚下四东严阵以待，仍不敌鬼魔吞天之武。大魔正欲收割生命，忽有凛凛道气，驱散山脚魔氛，随着一声怒喝，北芳秀名剑出鞘，天鞘晨曦初绽锋芒。
翼天大魔登上峰顶，猘儿魔紧随其后掠阵。峰顶上，魔与道争，暗斗光明，旁有一仙风道骨之人，悠闲品茗，实则密切关注，随时准备出手。
倦收天招现五阳，破开暗夜，相抗大魔渎海吞天。眼见魇帅久攻不下，猘儿魔欲加入战局，身形甫动——
原无乡饮尽杯中混着血腥的清茶，手腕一转杯盏化剑，顿时银华散落，单手随意一划，狠戾的一击便将小魔清理出局。随后收剑纳气，掌运阴阳双极，与金剑应和，巧夺无极，圆融而成。
是交战，更是印证彼此心意，倦收天越战越得心应手，至晨曦降临，招至极致九阳燎宇，尽现曙光，翼天大魔双眼骤然离体，痛苦中化作天渎魔形退至空中，携猘儿魔落败而逃。
原无乡抢先坐在面向东方的位置：“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战，对吧？”
于是倦收天只能坐到对面：“双魔确实不可小觑……他日必将带来新一波的灾祸。”
“有何可惧？只要你我同心，任何难关，皆能迎刃而解。”
倦收天看着对方眼中的旭日，沉默不语。
曙光散尽，明日高悬，原无乡款款起身：“再漫长的噩梦，终究有过去的一天。”
倦收天伸手挽住他，共平魔祸的两人一同前往道真总坛。
南北两宗的对峙在双方领袖的努力下压减成了对质，可惜结果仍然差强人意。前任北芳秀之死，以及南宗数万英灵，是难以解开的死结，纵然双秀共退魔祸，也难以化消南北道真的仇恨。令南宗哗然的是，南修真率先搁置了仇恨，力挺北芳秀。
濮阳刚逸当场掀桌，愤而离席。北芳秀紧随其后，冷着脸离开。南修真匆匆交代了几句，出门停顿了一下，毅然向着北芳秀的方向追去。
轻薄疤痕被揭开，露出还很新的伤口。倦收天急急行路，脑海中时而是背负骂名含恨而死的葛仙川，时而是对南宗来说形同背叛的原无乡，心烦神乱，扰动体内气息不定。
路越行越险，崎岖山林渐渐无路。等到日落月升，倦收天才稍停歇，身后远远缀着的原无乡见状身影腾挪，一闪身挡在了倦收天眼前。
压制的心绪又翻涌了起来，倦收天沉着眼，扬手要打开凑近的人，冷不防被原无乡强硬制住了手臂：
“好友，看了这么久的曙光，你还未明了吗？”
倦收天一时挣脱不开：“明了又如何？不明了又如何？”
原无乡看着狂态毕现的倦收天，悲哀之余，语调更加温柔：“不如何……无论如何，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烧心的魔火暂时平息了一瞬，原无乡松了手，却是靠的更近。倦收天清明一瞬，低声道：“重生，是我对曙光的第一个定义，可是我放不下……”
“那就不放下。轻言放下，太残忍了。”原无乡伸出左手，冰冷的银骠裹挟着修长的手指，拨开倦收天有些凌乱的发丝，绕至颈后——“阿倦……”
便是稳准一按，下手力度和温言絮语成反比。
倦收天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堵在深山峭壁上，原无乡紧紧压上，真元顺着指尖注入，彻底激荡起倦收天体内心魔。
心火被外来的真气温和而坚决的推动，走窜百窍。倦收天披头散发，抽手掐住了原无乡的脖颈。原无乡昂着头凝视着对面血红的眼睛，不由猜想幼弟在人生绝境时，是否也是这般模样？他顺势带着两人一起倒在松软的草地上，抵着后颈的指尖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倦收天体内杂乱的真气，甚至还有闲心评估上面的好友的体重——唔，有点轻。
邪气在平和灵力源源不断的冲刷下宣发聚集。倦收天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是原无乡又长又密的眼睫毛，扫在脸上痒痒的。原无乡轻轻衔开薄薄的唇瓣，唇齿相依，舌尖相触，泉涌的火邪便一缕缕从倦收天心上渡向原无乡喉间。
愿以我一身清芬，交换你染尘道心。
倦收天醒过来的时候，名剑无名和银骠玄解交叉着斜插在一旁，怀里抱着的是心神几近枯竭的原无乡。两人的头发乱糟糟绞在一起，从原无乡肩头蜿蜒而下的数道血痕已经结痂，倦收天的指甲里还残留着零碎的血肉。可以想见昨晚打的有多惨烈。
他坐起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树影斑驳，远近有鸟儿清脆的啼鸣声，怀里的原无乡悠悠转醒，有气无力地直起身：“早啊～”
两人互相搀扶着去洗漱打理。离得远了，失去名剑上北斗指引，倦收天五感渐渐消退，道心却愈见澄澈。
这就是，重生的感觉了吧。倦收天在池塘边撩着水花想道，感受着模模糊糊。
“阿倦？”原无乡洗去一身血污，“你有没有看见我右边的手套？”
原无乡找了一个来回，从乱草间扒拉出了手套：“啊，找到啦。”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下的倦收天。
对方安静地席地坐着，仿佛全部心思都放在感应凉润的水流上，继续撩着水花。
原无乡戴上发冠的手生生一顿，他垂下手，戴到一半的银冠变随之垂落在身畔。
四周只有间或几声鸟鸣，显得更加静谧。
“阿倦？声音大得惊飞了树梢的黄莺。
倦收天自然向着声源处看去，殊不知身后的原无乡瞬间表情空白：“怎么了？”
倦收天忽然意识到，此时他无北斗指引在身，理应听不到好友的声音。来不及完全站起身，名剑已响应兵主号召回到倦收天手中——与此同时，倦收天听到身后一身脆响，猛地回头，便看到了心惊胆颤的一幕。
原无乡背光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一松，发冠磕落在石头上，又摔进了杂草间。他摇摇晃晃、很是艰难的走了过来，倦收天赶忙扶住他。
原无乡扒着倦收天，头搁在对方肩上，不去看彼此神情。
倦收天抱着脱力的原无乡，一起滑落跌坐在地上。
“你听不清，也看不见，对吗？”
“……”
“还有什么呢？”
“自那一夜回返北宗，我心绪翻涌间，双眼便已……”倦收天嗫嚅了一下，“失明，其后五感也渐渐紊乱……”
原无乡轻轻地喘息着，凉凉的吐息砸在倦收天颈侧。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恍惚间，原无乡又看到天泽楼前抱剑观花的明黄、烟雨江南的红粉、滚滚黄沙掩埋的艳紫，明亮的色块交叠混杂着，在渐浓的白雾、中远去。
“无乡？无乡？……你没事吧？”
“没事。”原无乡定定看着头顶的蓝天，眼中一片虚无，哀哀叹道，“我只是觉得，命运对我，真是何其残忍的相似啊……”
这是倦收天第二次看见原无乡哭，从无声落泪到呜咽哀鸣，浓重的悲哀被压抑着，勉勉强强挤出了冰山一角。眉心的道印更像是伤痕，一枚，再一枚。
而他只能抱着他，一如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手足无措。反反复复只有几句苍白无力的劝慰：“不要难过了……”
“我还好啦。”原无乡打着哭嗝说道，“就是我们要不要改个名？双秀改成道真身残志坚二人组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对嘛，所以走吧——再送你一程，亲眼看你回永旭之巅我才能放心。”
永旭之巅，双秀并立顶峰，正是绝世好风采。
原无乡思考了一下，牵起倦收天的手跳了下去。下落了一段距离，便踩在了山石上。不同于云海之上，永旭之巅背面的山崖常年被云雾笼罩着，崖壁上生出了青苔。
原无乡提气纵身，脚尖轻点，真元灌注石壁，留下“名剑收天，银骠当家”之题字。他后退了几步欣赏了一下，满意道：“嗯～书法水平又有进步了～”
倦收天：“道真北宗与南修真已做下协议，我们此后只能为苍生聚首，不能有过度私交。”
原无乡：“也好，为了我的饼着想，我也想与你保持距离。”
“你总是乐观积极，再大打击也能迅速振作起来。”倦收天轻扬拂尘，“然而现在不是说玩笑的时刻。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噫～别时容易见时难，一晌贪欢，苦中作乐何妨。”原无乡道，“看在这份协议，你也是很无奈接受的份上，我便以这块护心环为誓——”
“下回，我一定说真心话。”
在回南宗之前，原无乡蹲在三岔路口，扔了三枚铜钱，六爻起卦，然后向右边的路口走去。改名九指骄雄，离开南宗的濮阳刚逸目不斜视，率领一众南宗道子径直路过了道路旁的原无乡。灵犀指瑕落在后面，偷偷和原无乡说了几句。
“我们都知道你和倦收天的感情很好啦，但南修真的选择，我们兄妹无法认同。”二哥之死的血仇，由我和大哥讨回。
原无乡递过一枚玉简：“师兄的一点小心意，愿你们少一些困难……千万别告诉你哥是我给的。”
“江湖险恶，此去经年，多多保重。”
原无乡回到元宗六象，提出辞呈，决意卸下玄解，无颜承担南修真的称号。
然后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磐式洞机，骂了个体无完肤。
最终结果，原无乡带着莫寻踪离开元宗六象，隐居烟雨斜阳守护道真。日常事务，全权交予判事双揆。
“师尊师尊，你不是说要带我游历江湖的吗？”
“抱歉，出了点意外，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莫寻踪委屈地抱着大板砖《皇极惊世》不说话。
放飞失败的原无乡耐心演化自然，推究碎星所造深谷的起源。
并雪藏了语心岛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