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叶公好龙 ...
-
话语很体贴,三木却听得头皮发麻,颤着声音叫苍颢,“道长……”
“躺下!”
三木识海中响起了苍颢的声音,随着他这句话落,她感觉后面的椅背似能活动一样,向后倒了下去,椅子的扶手也“引着”她向后靠去。
三木本能地听从了苍颢的指令。
“丫头!”另外一个声音忽然焦急起来,一个身影犹如闪电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仅仅是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三木很快就躺下了,在躺下的那一刻,她就发现全身不能动了。
“道长!”三木吓坏了,在坏人来的时候,她怎么变成了木头人一般?
“别喊了。”不知何时苍颢道长已经立在了三木的头顶处。
“我……”三木刚说一个字,就被苍颢两臂一伸拽到了地上,而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披在身上御寒的披风就变成了一条布绳从她前身两腋下穿过,而绳子的两端此刻正被苍颢紧紧地攥在手里。
“道长?”三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忍一会儿。别出声。”苍颢此刻显然不想跟她多废话。
“哦。”三木很配合很听话。
三木刚应了一声,就被苍颢拉着倒退到了墙边,而她正面对着的是墙上的一张御清真人挂像。它前面的供桌上莫名地亮起了两根燃烧着的蜡烛!漆黑的室内霎时变得明亮。
三木也看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不速之客——一个黑衣黑袍的男人。但奇怪的是,她明明看得见他的五官,可头脑中竟没有“认识”或“不认识”的概念,如同看到了一个司空见惯的面具一般,没有任何波动。
“丫头!”
三木听到了那人在叫她,可识海中却如听到了一声寻常鸟鸣一般,引不起她做出任何反应。现下,她只觉得勒在她胸口的布绳太紧了,她有些上不来气。她想拉拉身上的布绳,让苍颢松一松,可她全身犹如木胎,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三木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的身上忽然冒出金光!
苍颢一见,神色大变!他提起丹田气,对着面前男人喝道:“尊驾无论是魔是仙,不该纠缠生灵。”
此刻,无力自保的三木还有心思想,苍颢这说话的口气俨然一个与妖魔缠斗多年的世外高人。
“哼!”三木似是听到了一声不屑的轻哼,这个声音是对面的黑袍男人发出的!她发现,她的识海终于能对面前的男人有反应了。“不自量力!”那个男人说。
此人,不,魔?仙?反正就是他吧,他话音刚落,三木就发现自己身上的金光大盛!
然而就在此时,苍颢忽然倒转手腕,将布绳从三木的身后绕过她的脖颈,一左一右各缠了一圈!
“呃……”三木被勒住脖子,登时说不出话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苍颢的手劲此刻大得出奇,冷冷对着面前的男子说,“她是凡人,会死的吧?”
“你敢!”男人怒喝。
“哼!”苍颢很有大将风度,不被对方的气势吓倒,拼了死力地抓紧绳子的两头,使劲将三木往怀里拉,话却是对面前的男人说的,“速速离身!”
“呃……”三木的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靠在苍颢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现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她想摇头,她很想对苍颢说:就让他附在我身上吧……
可是此刻,她根本说不了话,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两眼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冒,眼底似在充血。
“她入了死门……”
苍颢的话还没说完,三木就突的觉得身子一松,周身的金光不见了,挂像前的两根红蜡烛也跟着突地消失了。
房间里再次被黑暗笼罩。只剩门前的明月光,惨白、凄冷。
“啊……”
在苍颢脱力松开绳子的同时,三木也一同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夜里……
在黑暗中,三木觉得自己在飞,或者说自己的魂魄在空中游荡,随着她的意识,可自由来去。
疏忽间,她眼前出现了一片茫茫沙漠,一个女人跟着一支驼队走在沙漠中。为了躲避强烈的日光,她头上围着一条红色薄纱,身上穿着十分单薄透风但遮光的花色衣物,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是浅淡的古铜色,被衣物包裹的部分也只比那颜色浅淡些而已。他们一直在沙漠中走啊走,直到来到了一个小镇。
这小镇是个神奇的地方,听当地人说,他们世代住在此处,从并不曾被沙漠吞噬过半分。小镇民风淳朴,树木成荫,是茫茫大沙漠中的一片绿洲。这里盛产金沙,以与临近的州县做物品交易为生。值得庆幸的是,至今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外来的探险队人马来到这里,立上自己国家的旗子,将这里霸占为己有。
“将来如何?”此时,这个外来的女人正坐在当地女巫的面前。
女巫在旁边的金盆中两手各抓取一把金沙,“看清楚了。”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女人,不带一丝表情。
满攥金沙的两个拳头先是同时张开了拇指,金沙淅淅沥沥地流出来不多的一点,然后拳头合上;再张开食指,金沙如方才差不多,也流出来一点,拳头再合上……五个指头依次轮换。但当张开小指时,掌中的金沙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般,“哗”地如水流一样流下,跑出来的最多。再然后,女巫将两手摊平。
女人看到女巫手中的金沙只剩了原来三分之一的样子,但即使此刻它们都在女巫平摊的掌心了,还是流了一点下来。
“也许最不能引起你注意的人,在关键时刻放开,反而会铸成大错。”女巫语调刻板,不见起伏地告诉女人所卜问题的答案。
“……”但女人觉得女巫所答非所问,“我是想问我的将来如何。”
“你来此地的目的是?”女巫反过来问她。
女人初入此地时,就有人问她来干什么,她也很困惑,她竟不知自己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那个驼队不是你的?”
女人摇头,她跟他们并不认识。
“可他们都听你的。”
“有吗?”女人并没有感觉到,她只是走着走着就进了沙漠,然后就碰到了一支驼队。她没有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打过一个招呼,但是她感到饿了,他们就会送给她吃的;渴了,他们就会送给她水囊;她累了,那支驼队也会停下来休息。她只觉得,也许,他们并不想看到她死在沙漠里。
“得了别人的恩惠,却装不知情。”女巫评价,刻板中正、无责无讽。
“……”女人低头沉默,像是无言以对,又像是静默沉思。
而后,她起身告辞。
“去哪儿?”女巫问。
“不知道。”女人如实说,“我只想一个人走。”
而当她转身的刹那,眼前的小路忽然变成火光一片,小镇上的人们正拿着菜刀、木叉等一些日常用具和许多拿着刀枪的士兵厮杀在一起,杀声震天。
但尽管如此,她并不想理会,打算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是,她刚一抬脚转向,眼前又是那个光景,还是厮杀、还是呐喊,连争斗的对象都是如刚才所见的那些人。
她左转不成,右拐不成,前面总是厮杀拦路。
“你!”她气急,想找女巫理论,为什么要给她呈现这些幻象!
“……”可她转身才发现,她刚刚卜卦的地方空空如野,那里只有一道低矮破旧的不足半人高的土坯墙,墙角下放着一个又脏又破的铝制盆,盆里的东西黏黏糊糊的,看不出是什么。盆前面是一个小木墩,就是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哪里有什么女巫……
那女人惊得睁大了双眼!
那女人的惊恐震动了周身的气流,三木的魂魄如一阵风一样,不受控制地飘进了眼前那女人的身体里。
随后,三木听到“自己”一声喟叹,“原来,我哪里也逃不掉。”
接着,她眼前一黑。
“她醒了、她醒了。”眼前的景物还没有消失,耳边却传来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一句女声。
白蟒河洛?三木模模糊糊地想,“我又在做梦了?”
再次睁开眼的三木,发现自己正躺在两张方桌拼成的临时“床”上,周围站了一圈人,都在俯视看着她。
三木下意识地先拉拉身上的衣服,跟着起身坐起,下了桌子。
“姑娘,你可醒了。身子可有不适?”为首的一人首先开了腔。
三木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确实是自己“刚见到”的那女人穿的,而眼前为首说话的人,正是那驼队的首领。
难道借尸还魂了?三木心中想,她记得苍颢本打算给她施法驱除怨灵的,但出了岔子。
“我没事,谢谢这位大哥。”三木表示感谢。
“哎~”驼队首领一摆手,“要谢就谢我们山长吧。”说着,他一错身,让出身后坐在另外一张客桌旁的一个青年男子。
那男子身穿五彩华服,做工讲究,腰间一根玉带扎住遒劲的腰身,面如古铜,目若含光,带着一股令人摄魄的威严。
“多谢搭救。”三木福身施礼。
“我的确救了你一命。”锦衣男子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生硬。
“……”三木微微一愣,一般人好像都不这么说话吧,但随即微笑说道,“多谢搭救,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若,”那锦衣男子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一下三木,“以身相许吧。”
“!”三木被他的话惊到了。
锦衣男子看懂了她的表情,轻嗤一声,“不愿意吗,那你觉得你命值几钱,奉上银钱便是。”
“……”三木又是一哽。
“怎么,连钱也不愿意给?”锦衣男子鄙夷地笑了,“你那所谓的报答是什么?”
“不不,你稍等。”三木赶紧搜罗身上的衣物,其实,轻如薄纱的衣料根本不用摸就知道什么也没有,“这……”三木霎时很是尴尬。
“什么也没有吗?”锦衣男子挑着一边的眉毛看着她,“在我们西凉洲,如你这样,没有路引、没有身份、没有银钱,还欠了别人一命的,就直接是那人的奴隶了。”
三木惊得瞪大了双眼,急忙解释道:“我此次出来实在匆忙。你容我些时日,我定会奉上银钱的。”
“嗬~”锦衣男子施施然地又坐回了桌旁,轻轻敲着桌面,视线没有焦点地看着空中,轻轻问道,“我为何要容些时日?”
“……”三木傻了,这个人竟然刻薄寡恩如此。
“河洛,给她戴上。”锦衣男子点手叫过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自己起身走了。
那姑娘扭着腰肢,强拉着三木的左腕,将一个手串给她戴上,语带讥讽道:“还不如早些答应,做个老板娘。”。
三木彻底蒙了——这手串她再认识不过,只是如今,那十八颗蓝珠子却没有了原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那两颗白珠子上还多了两个字:三木。而更不同的是,她自己竟然拨不动那些珠子,如长在了她腕子上。
而眼前的河洛,她虽不认识,却很熟悉这个名字,包括她的声音。
她木愣愣地看看腕子上的手串,又看看河洛俏皮坏笑的脸,再看看锦衣男子刚坐过的地方,她转身看向那驼队首领,试探地叫:“玄元?”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不叫还好,那驼队首领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而她这一叫,他立时黑了脸,气呼呼地回道:“你才叫玄元!休要羞辱我!”
“玄元是谁?”河洛不解其意,“你生气什么?”
“一个无耻小人!休要再提他!”驼队首领甩袖子走了。
看他一走,站在他身边的人也跟着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三木和河洛。
“你回到真身了?”三木问。
河洛一听笑了,“怪不得老大要留你做奴隶,头次见到知道我真身还不怕的凡人,只有一个你啊。”她话音刚落,忽的显出原型,一条巨型大白蟒霎时将一个小屋子堵得满满当当。
“!!!”三木吓得张大嘴巴,呆若木鸡,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呵呵呵……”河洛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荡在小屋子上空,“也没什么不同啊,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