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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分道扬镳 ...

  •   “泪蛋子在这里不管用。”牢头臭着一张脸,将一个破了沿的老瓷碗往地上重重一垛,往里面扔上一个窝头,没好气地说,“少吃点,别怪我不提醒你,马桶满了,没钱没人给你倒。”
      没钱万事休,三木自小明白这个道理;没钱没势,在牢房里也会受尽苦头,这个她也明白。但看牢头这副嘴脸,三木心中依旧对他很鄙夷,可她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蹲在地上,看着手里的这个黑窝头,就是再不想吃,她也得吃了,因为她现在饿极了。
      “刘博安啊刘博安,我真是看错你了。”三木对着黑窝头喃喃自语,“人人都叫你神判,我不信你到今天还未查出来那画像与我无关,为什么还不放了我?”说完,又慢慢的舒缓着自己的情绪,她不可以心生怨念。
      纵然刘博安被称为神判,这牢房里也是怨气极重的。就如旁边的那个罗盛从新科状元到阶下囚,不管他曾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他心中仍然怨恨那个“得不到就毁灭”的郡主。
      “不怨恨他们好难啊。”三木拿着窝头,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将黑窝头放在碗里,想起身回到石板床上。可一起身,她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饿得都在打晃。她急忙扶着墙,慢慢挪回去。
      “穆丫头。”
      一转身间,一个声音响在耳边,三木身子一僵。待看清来人真是秦归时,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噼里啪啦地掉,像看到救星一样的走向他。
      “你受苦了。”秦归双手轻轻搀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替她擦拭眼泪。
      “都是因为你。”三木忍着委屈,控制着哽咽,将一个个字说得清楚明白。
      秦归犹如浑身血液凝固了一般呆立在那里,“……你,知道了?”
      “出去再说。”三木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刚走了两步,忽又顿住,“我可以出去了吧?他们别给我扣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不敢不敢。”刚才还如凶神恶煞般的牢头此刻满脸堆笑地对着三木鞠躬哈腰。
      三木没有理会他,知道没事了,便一刻也不想停留,径直往外走。牢门外的落英推过轮椅,让秦归坐上。
      出了牢门,已经有马车停在大理寺外。在远处的十字路口处,站了一个人。
      三木二话没说,直接钻了进去,坐下后便闭目不语。
      “你还好吗?”秦归在旁边轻轻问她。
      “我有些累,”三木睁开眼,脸上是难掩的疲累,对他微微笑了笑,“待会停一下车,好吗?”
      秦归神色不变地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估摸着马车到达十字路口那人旁边时,三木掀开车帘,对着外面说:“曹谦,是我害了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虽然秦归没有说什么,马车还是在三木喊话的时候及时勒住了。
      曹谦急忙躬身施礼,“小人惶恐,姑娘言重了。”
      “你我以后桥是桥、路是路,不,”虚弱的脸上现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你我本来便是桥是桥、路是路。我今天证了你的清白,安心了吧?”说完,再不啰嗦,放下车帘,依旧闭目养神。
      黄昏的路上,行人已稀。马蹄轻踏着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
      “你在怨我?”秦归低声问。
      “没有。”身体虚软的三木睁开眼,静静回视着秦归,眼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大的情绪波澜,“我这两天想通一件事情:我在路边看见一朵花,觉得很好看,便把它摘下来带回了家。这件事看似没什么对不对?”三木细细看着秦归的神色,“可若有一个权势倾天的男人看见一个姑娘,觉得很好看,便把她掳了带回了家呢?这件事就很严重了,是吧?”
      秦归轻轻收拢了拳头,面上仍是没有任何变化,“你知道我是谁了?”
      “大瀚朝的太上皇,”三木静静地回答。
      听到这个称谓,秦归的神色不易察觉地一松,“我是当今皇帝的父亲不假,但我不是太上皇。”
      “我知道。”三木点点头,可这又能改变什么?他还是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她原先以为他只能靠曹相国发号施令呢,看来是她天真了。
      觉得积攒的力气已够做下面的事了,三木便从座位上下来,跪在了秦归面前。秦归倾身一把拉住她,眼里是少见的惊慌,“你这是做什么?!”
      “以前多有得罪。从今后,我会离开大瀚国。就当我们之前的际遇是场梦吧。”
      秦归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我最开始帮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后来跟着你,是觉得你有钱有势,我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其实,并不喜欢你,只是一直在利用你。”
      秦归紧紧抓着三木的手臂,他想她把搀扶起来,可他却像浑身忽然失力了一般,仅余的些微力气也仅够紧紧抓住她,紧紧地、恨不能嵌进她的骨肉里,他双眼无措地看着她,声音无法控制地发着抖,“你是……要我死吗?”
      三木看着他,不禁又掉下泪来,“我在乎你行走不便,我在乎你看似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做决定,我在乎你我的身份差距,我在乎人言可畏,我在乎我的婚姻得不到对方亲人真心的祝福。更重要的是,”三木定定看着他,无比真诚地说,“我怕你!我更怕,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喜欢你而发怒的样子。我们从此,就散了吧。”
      三木说完,挣脱秦归的钳制,将他腕上的手串摘了下来。看来河洛说得对,这手串是别人专门拿来对付她的,对秦归是没有什么用的。既然如此,就不要让秦归误会了。
      秦归犹如木雕泥塑的一般任由三木掳走手串,走下车,消失在了夜幕里。
      三木毫不停滞地走到三安堂。
      见她来,掌柜似等候多时一样,上前迎接,“道长正在等你。”
      “我觉得你们应如对家人一般先招待我一下。”三木指指大理寺的方向,“拜你们所赐,我今天才出来。”
      晚饭过后,收拾完毕吃过晚饭的三木去了后堂。
      苍颢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三木也打扰,直接走到了屋子一角的矮桌上,拿上面的糕点塞牙缝。
      “哎……”苍颢忽然一声叹息,“偌大的一个屋子,生门为你大开,你却偏偏绕着书柜走入死门来,”说着连连摇头,“怕不是吉兆啊……”
      三木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看脚下擦得锃亮,都能倒映人影的石板砖,“什么生门死门,这不是八卦中才有的吗,你一个屋子里,哪来的生门死门?”
      “你是来求生路的?”苍颢不疾不徐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重又闭上双目。
      “这还用说!”说到这个,三木就来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应该都知道我的事情吧?”能与她识海相通,连她做什么梦都能知道的人,她不信他只是年纪轻轻的道士。
      “嗯。”苍颢老神在在地轻轻点头,嘴皮子轻轻启阖,“十之八.九。”
      “那,你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吗?”三木微微一顿,“我,今天白天也做梦了,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你在梦中只有万分纠结或不甘愿时,我方能猜得出一二。”
      “为何?”
      “那时你的神情会有明显变化,身体也会动。但今天我看你一日好眠,不过睡前倒是翻来覆去。”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被他的话吓得寒毛倒竖,“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我醒着的时候的事情,你全知道?”
      苍颢忽地睁开双目,直直地看进三木眼里,“你知道,乾坤镜吗?”
      “乾坤镜?是什么?”三木被他这样的直视盯得有些发毛,不由坐正了身体。
      “顾名思义,一镜可观乾坤。人间种种,都可从镜中看到。”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若不信,我便数说几件,其一,秦归第一次求娶你是在麓原书院外,你没有应也没有不应,当夜却是一夜难眠,泪流不止,可有此事?”
      “……”三木一脸茫然,“我不记得了。”
      “那好,”苍颢也不纠结,“今年八月十五日夜晚,也就是后勤营军事演练的那天晚上,你逃出营地后并未急于给总营报信,而是去了后勤营西北方的枣林,在那里你先是看到三人驾着马车经过,那马车上便有富质崀,许是们的马车很快,你并没看清他。之后富质崀便死在了路边,尸体干焦,如风干的腊肉,另外两人得了失心疯。而另外差点撞上你的车马,确切地说,是你差点撞上的马车上的两人,死后也是焦尸,而马车上的秦归却毫发无伤。”
      “……我,并未看到他们死了。”三木这也是实话,“只听曹相国说安世子和属下劫持了秦归,后来他们离奇死亡。”。
      “也对。”苍颢再举三木身边发生但别人不在当场的事情,“你最近一个多月,可是常常梦到飞不起来了?”
      “……”三木这下真傻了,自她感觉身体里另外一个只顾逍遥快活的意识逐渐增强后,她便常常做梦,梦中与一位锦衣男人过从甚密。而她作为旁观者,看着“她”与那男子出双入对时,她并不羡慕,但也不想成全。毕竟,她们用的是一个身体。她想离开那个梦境,可每次她一压过另外一个意识,梦境便变成了她被困在一个重楼叠宇的院子里,挣不脱、跑不掉。那个锦衣男子还会在一旁冷冷看着她在地上挣扎。
      在这两天三木已经想得透透的了,她觉得这一个多月来,自己白天和晚上的时间都被人侵占了,白天,秦归的影响无所不在,到了睡着后,那个锦衣男子的身形又如影随形,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晚间温和起来的锦衣男子竟然与秦归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而发起狠来的秦归也与那生气的锦衣男子不遑多让……
      “那你可知,富质崀和安世子主仆的死,究竟是何人所为?”三木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谁的怨灵所为?”
      “秦归。”
      “……”三木愣了愣,“那我那天城头吐血……”她想确认自己心中所想。
      “秦归。”同样一个答案。
      “我在前两天的攻城演习中,曾被人冒充叶斌将军掳走,你可知道吗?”
      这次,苍颢摇了摇头,“我看到的是叶斌将军将你掳进城,你摔落马下昏倒了。”
      “真是梦吗?”三木又糊涂了,“我的经历和叶斌将军说的完全不一样,我被人捆在一个山洞里,我以为我会死掉的。我当时何止是不甘愿,我拼着一死的心都有了。”
      “你最好莫动死念。”苍颢劝道,“那怨灵与你魂魄相缠,你死了那怨灵便也会死的,它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那会怎样?”
      “你会被迫陷入昏迷。”看三木一哆嗦,苍颢解释道,“放心,你即便陷入昏迷,有怨灵护体,莫说一般人或一般妖魔,甚至是修为稍逊的神仙也奈何你不得的。”
      “怨灵这么厉害?”这大大出乎三木的意料。
      “不,应说是附在你魂魄上的那个怨灵厉害。”
      听到此,三木眼中灵光一闪,“就是说,你是个修为很高的神仙了?你能对付我身上的怨灵?”
      “不。”苍颢此时却摇了摇头,“我今日特意做法等你,却不想你入了死门。我救你不得了。”
      “什么意思?”刚说那么热闹全白搭了?
      “就是说,今晚他得死。”忽然,一个裹挟着无比杀意的声音响在空中。
      随着这声音响起,后堂内外的灯火全都熄灭了,后堂的门猛地被一股冷硬地狂风吹开,漆黑的室内洒进了凄冷的月光。狂风吹起的冷气流如有思维般地在室内慢慢滑动……
      三木吓得人都木了,只紧张的保持着正襟危坐地表情,看着室内打进来的月光,不知该如何行动。
      “吓到你了?”忽然,一个堪称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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