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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医馆貔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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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木对城头吐血的事心知肚明,她被咒怨了。只是她没想到秦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驱使怨念,还能如此驾轻就熟。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三木已知秦归的身份绝非等闲,既是相府的座上宾,还能令曹相国言听计从的秦氏人员,那就只有皇亲了。可经过这些年的皇室夺嫡下来,秦氏王爷留在京都的大王爷和五王爷先后因夺位事败而死了。那这位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民间传言并未去世的“太上皇”!一个因幼时生病致残而早早远离了皇位的皇后唯一的嫡子。
一个堂堂的太上皇,因得不到一个女人而心生怨咒,说出去谁能信?
三木觉得好笑,还有点理解不了,天涯处处是芳草,何人只觉一棵好?
不过既然这样,她倒要看看,这个太上皇能为这个壳子做到什么地步。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光明正大地给皇帝找继母?
哈哈哈,小皇帝鼻子都能气歪吧?
还是不声不响地纳了她?
她是无所谓的,秦归有钱有权,呃,权利差一点,发号施令还得通过曹相国,但是能给她走个关系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这对想成就一番事业的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助力。不过这对壳子里的那个“假清高”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哈哈哈,“她”还怕什么口舌是非、他人的言语讥讽?真是可笑,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挡不住别人的唾沫星子!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这么多天过来,三木已经明白了,原来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两个意识在打架,就看谁能赢了谁。就如她劝秋露一样,不是一胜一败,便是永久的纠缠,她也认了。只不过,她更厌弃这壳子里的那个“意识”而已。幸好,她不畏惧所有,伤心难过的事儿都是“她”,她就在一边看着,哈哈哈。
已经“超凡入圣”的三木现在已完全不会顾及另外一个意识的感受,甚至还想着法子的让那个意识陷入煎熬,她觉得这样做挺好的,等把那个意识煎熬到觉得人间不值得了,这个壳子就完全属于她了。
虽然心里打着小九九,可她要去办的却是大事。
她在脚力铺租了一匹快马,便打马出了城门,跑到附近的一处高坡上,查看东都城上空的天色。
天气很好,她并没有看到不正常的阴云。
“这东都城治理得这么好?”三木有些纳闷,自她能感知怨念以来,她所到之处都能看到或多或少的怨念,但那些怨念并不浓郁,来阵风就能把它们吹散。
昨晚的那片怨念虽浓郁却没有杀意,而更像是委屈的发泄。可纵是这样,那些怨念应该还在的,但此刻,她却看不到它们的踪迹。
为了确保万全,她打马绕着东都城查看,查完城外再到城内来找,溜溜跑了大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直到来到花圃街上的药铺三安堂外。此时已近黄昏。
信马来到此处的三木此时有些饿了,看旁边有面摊,便打算歇歇脚。可她刚从马上下来,便感觉周身的空气有些湿黏。
此时已是初冬,四周的空气都干冷清凉,而此处地表流动的空气却有些异样。
她心有所觉地四处扫视一番,便将目光锁定在了三安堂。
这药铺门面阔五间,有上下两层楼。这两层楼设计为回字形,楼上楼下中间打通,显得一楼大堂极为阔亮。上下楼由环形楼道连接,两层楼间互望相通。正对大堂门口的是一副贯通上下楼的巨型人体穴位图。
刚进门,三木就被这幅巨型图像吸引。这幅图底色为棕褐色,人体轮廓筋骨由白色线条勾勒,身体上的穴位由突出的黑点标记,旁边书有穴位名称,从头上到脚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和文字。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画像,而在三木眼中,这画上却另有玄机。
正在她举目凝视这幅画的时候,药铺里的小伙计来到她身旁问道:
“姑娘是来问诊的?”店里的小伙计显然不如三木之前遇到的一些人知情识趣,看她穿着男装还以女子身份称呼。
“是。”三木点点头。
“可是约了某位郎中?”
“没有。”
“那需要去那方排队等候。”小伙计指指柜台前七八个人排成的小队。
三木只看了看那队伍,没说要排也没说要走。
“姑娘若不急,可以去后堂歇息一下,正好有一位善于岐黄的道人在此义诊,他是我们东家的好友,可以去坐一坐听一听。”
三木正想在此处逗留,便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可一见到那位道人,三木心中不由一紧,此人正是她初来东都城见到的那位“得道高人”,看着年纪轻轻,跟她差不多大,可那时他一句一准地说她梦境,把她生生吓跑了。而此刻,她直觉还应立刻离开。可她刚一转身,就被那道人老大不客气地抬手叫住:“这位老乡留步。”
“何事?”三木心中十分警惕。
“你新近可有吐血之症?为何不去看治?”
“关你什么事?”
“那你此行又所为何来?”
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一问一答,完全把屋里其他人当成了摆设。
“不用你管。”三木甩袖就走,她直觉不能跟此人深聊,大约是被墨倾那帮人留下的阴影。
“不可讳疾忌医。”
“你先把门口画像清干净了再说。”若他听得懂、做得到,她便信他一回。
三木心里想着,又一路从后堂走至前厅,一进前厅便发现大厅内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人们都对着厅前那副巨型画像指指点点。此时,药铺的掌柜正在人形圈内,像是在安抚众人。
她抑制不住好奇地走过去瞧,眉头不禁一跳,那正对门口的巨大人体穴位图被“烧”了,而且烧得十分有技巧性,直接将一个巨型画像烧成了一个镂空的貔貅图。
药堂内出现貔貅图案可不是好事,药铺的伙计都神色惶惶,掌柜则神色凝重地在大堂内对着楼上楼下的众人朗声说道:“我三安堂自创立至今已有百余年,自来童叟无欺、有口皆碑,今日却不知是哪个小人在暗中唆摆,坏我三安堂名声。现下就请众位乡亲父老在此做个见证。三喜,去报官。”
小伙计得了掌柜吩咐,急急地走了。
此时,后堂听到消息的人也纷纷出来了,当看到那镂空貔貅图的时候,那些刚听到三木说的话的人齐齐把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她。
三木忽然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她想离开,可药铺掌柜是何等样人,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当即软硬兼施地强把她留了下来,嘴上只说,请她一同做个见证,也免得以后她有口说不清。
爱看热闹似乎是大瀚朝子民的天性,人们一下子都来了兴致,纷纷等着看好戏。
这无疑又助了药铺掌柜一把。
不过药铺掌柜确是见过大风浪的,命小伙计端来茶点,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大家,不慢待任何一人,只说等官差一到,定能见分晓。
可令谁也没想到的是,半盏茶后,来案发现场查看案情的不止是官差,大理寺少卿刘博安竟然亲自到了!
药铺掌柜虽说也有些惊讶,但却不惊慌,自报了家门,便让药铺伙计汇报当时的情况。那小伙计竟也能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地将巨型图无火自燃的经过细说了一遍。而最后,三木也被推到了刘博安前,“有人刚在后堂亲耳听见她说要苍颢道人把门口画像清干净些,刚刚她进门后只盯着这画像看,那时画像还是好的。”
“小伙计你这就不对了吧,”三木没想到此刻被一下咬住,“你既看我看得清楚,就该看到我是否对画像做了手脚。再者说,这画像被烧时,我可是不在场的。”
“既能把画像烧成如此模样,自也有不在场便做得成的手段。”小伙计据理力争。
“那你们怎不说是那什么苍道人所为?”
“你不要胡乱攀扯,苍颢道长乃是我们东家的好友,在此义诊已一年有余。从不收诊金,在场的父老乡亲都可作见证。”
“……”三木词穷了,她没有辩驳的口才,“总之,不是我。”她转向刘博安,“大人,相信您定能明察秋毫。”听闻此人六年内连升六级,从正七品到了正四品,应该是有些手段的。只是,看着这么年轻,办案经验够不够啊?这可是非人的案子啊。三木有口难言。
“你是何人?”刘博安直等到他们都住了口,才不急不慌地问道。
三木自报了家门。
“总军后勤营?为何此时不在军营而出现在这里?”
“我……”三木微微一顿,“昨晚病倒休假了。来这里,看诊。”
三木说完这话,就看到刘博安眼中的神色闪了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不由心想,不会自己临阵倒戈的事,这位大理寺少卿也知道了吧?估计因一场演习“病倒”的没几个啊。
“今年的八月十五,你可在后勤营,抑或也正因病休假中?”刘博安两眼静静注视着她。
“八月十五?”三木不明白刘博安为何会问这一天,她对这一天竟然没什么印象,“应是在营中的,我此前并无病假。”
“你可参与了昨日的总军演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三木硬着头皮点点头,“有的。”
“好了。你先一旁等着。”刘博安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只等探查现场的人员回报结果。
“大人,那画像上没有硫磺或硝石粉的残迹,图像边缘齐整,手法细致。现场其他地方业已搜查过,并未找到可疑之处。”
“封锁现场,把画像带回大理寺。”刘博安吩咐,转而对药铺掌柜说道:“石掌柜,这药铺今日先行歇业,你意下如何?”
“全凭大人做主。”
“既如此,便各自散了。一干物证人证带回大理寺审问。”刘博安吩咐属下妥善遣散众人,转而又对三木说道,“只劳烦姑娘跟我去大理寺一趟了。”
“我?”三木急急摆手,“不行不行,我还有要事要办的。”
“姑娘刚刚说因病休假,自不会是公务。既无有公务,而此案已有人证将你认下,你合该去一趟讲说清楚的。”刘博安也不着急,慢慢与她讲道理。
“那也要带上那个苍什么道长吗?”三木还没忘了他。
“他自是也要去的。”
“那也行。”虽然她不知道这画像是谁所为,但她只希望那家伙不能这么逍遥。“另外,门外马桩上的一匹马是我租来的,今日要还了的。”
“此事无需担心,定有人办来。”
被带离三安堂的时候,三木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韩炳辉,三木回以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她其实都想好了,就算她解释不清,但他们也没有证据不是?她还不信这些人能只凭她说的那句话就定了她的罪。
待出三安堂门时,街上已是万家灯火。初冬的寒风已颇有些寒凉之意。
一脚踏出三安堂的三木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她下意识地转头瞧了瞧两边的街道,瞳孔猛地微微一缩,顿住脚步。
她发现在离三安堂右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处站着一个全身穿黑,外面还罩着一个黑色兜头披风的人。那人直直地站在十字路口的东北角,飒飒的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角。
“嘶——”随着一簇火苗燃起,一张黄纸符在他手中被点燃。
那个火球很小,像夏日萤火虫的微光,那人的动作也很快,没有留意的人完全来不及看到。
而三木却将他整个动作过程看了个满眼,身体不由地微微一抖,这不是寒颤,而像是身体里的热量忽然被人抽了一丝出去的感觉。
苍颢道长在她身后,还未出门,但看她模样,却低低说道:“守正心、去妄念。”
三木现在不但看他就烦,连听声音都烦了,气呼呼地扭身瞪他,而他却回以她一个淡淡的微笑:“老乡,我是为你好。”
“闭嘴吧。有你这样的出家人吗?张嘴闭嘴管人叫老乡!”
“不,我只管你叫老乡。”
“你闭嘴。”
“都禁声。”看管他们的衙役出声制止他们。
“小哥儿,我们可不是犯人的。”苍颢还是挂着他那虚假的笑容。
“你管谁叫小哥儿,你比人家小七八岁呢吧。”三木现在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
那衙役看了看她没吱声,苍颢无所谓地还是挂着他面具似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