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魂兮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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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一片沉默。
三木心里在咚咚打鼓。
“……”等了半天一直没得到回复，也看不到秦归的表情，三木沉不住气了，“你能说句话吗？”
“……你，走吧。”没想到秦归再开口就是下逐客令。
“穆姑娘请。”落英送客。
“等等。”三木将左腕的手串摘下来，递给落英，但话还是对着秦归说，“这手串是我姥姥给我的，能解困除厄，挺灵的。你要天天戴着啊。”
三木走到门口时，听到屏风后传来轻轻一问：“还有么？”
“？”三木停住脚步。
“除了来送我手串，还有什么事？”
“……”三木犹豫了片刻，问道，“我可以看看你吗？”
“……有什么好看的。”秦归淡淡说。
“你今晚不就是去看我了？为何只能你看我，不能我看你？”三木又走回屏风前，被落英挡在了三步开外。
“……曹子平和你说的？”秦归的言语里隐隐有了怒意，“他好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了。”
三木之前有过经验，知道被怨灵侵体后，人会变得易怒，而这无异于恶性循环，会越来越糟，她灵机一动，辩解道，“你相不相信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今晚会在那片枣林那里见到你，所以我今天就趁着战事演习跑到那里去了。”
“哼~”秦归苦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顽童么？”
“我也不信的，只当碰碰运气，所以没见到你的时候，我挺失望的。”三木一副忧虑的样子，“这次回去指定要被教头骂临阵脱逃了。”
“她也敢！”秦归沉声说道。
“她怎么不敢，我在那里过得可不好了。”三木苦兮兮地说，“要不你把我再调到你身边伺候吧。”
“……”屏风后又是一阵沉默。
“……”三木等了等，试探问道，“啊？可以不？”
“……你该回去了。”秦归再次下了逐客令。
“……”三木没想到现在的秦归这么不好糊弄了，但还不死心地慢慢挪腾脚步叹息道，“哎，我昨天还梦到贵公子搭救落难姑娘的戏码，看来是骗人的啊，拼着性命挡马车也无济于事啊。”，
“站住！”秦归不悦道，“你刚说梦到的是我，何时又出来一个贵公子？”
“是啊，”三木故意装糊涂，“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你谁还是贵公子？”
“你梦里到底是我，还是什么其他人？”秦归明显不耐。
“我看不清他脸啊，但我想肯定就是你嘛。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啊。”三木见秦归终于上钩，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在浴室想了那么久的说辞终于没有漏出破绽。“这许久未见，我都不知你是胖了还是瘦了。”
“不见得吧。”秦归讥诮一笑。
“嗯？”三木不知他这个“不见得”所指为何。
“你不是在清流城外还结识了一位曹谦公子，还想要他将你入画。”
“……你、怎么知道？”这太令三木意外了。
见三木竟不反驳，秦归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冷冷下令，“送客！”
“请吧！”落英脸上已没有了任何和颜悦色的模样。
三木看一时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灰头土脸地出了房间。
待走出房间后，她终于脑袋灵光了一回，恍然大悟，指着落英道，“是你，是你那时在监视我，对不对？”
看已出了房门，落英也不再客气，直将心中的怒意倾倒而出，“到现在你还以为那是监视啊？那就算是吧。只可叹那时主子还生死未卜，你就另找新欢！我为何要‘监视’你这样的人？就算被调去看马厩，我也乐意。请吧！”说着，将三木的手串扔在她身上，转身回了屋。
“……”三木被他的话噎得差点上不来气，什么叫另找新欢，她的“旧欢”在哪？她一个未嫁的姑娘，怎么就不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机会了？可此刻不是说道这个的时候，她赶忙拿着手串扑到门前，冲着门内急急说道：“秦归，过去的事有些误会，你先收下我的手串好不好？”
敲了半天门，说了半天这手串能静心凝神、解困除厄的好处，可门内就是不应。看看紧紧关闭的门，三木感觉头顶是一脑门子的灰，不禁唉声叹息，心里翻江倒海：听白蟒之前的意思，这六界内能驱动怨念的人可不多啊，而且那地下宝库的文献里也记载了，连大罗金仙也只能制伏而不能驱使怨念啊。
其实，她看地下文献的时候，心里都悄悄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个魔君转世投胎了。可忽然得知，秦归也有可能能驱动怨念，一下子把她弄蒙了。秦归之前可没她“灵异”的天赋体质啊，怎么他忽然就能驱动怨念了呢？
三木正坐在秦归门前的石阶上愁眉不展的时候，曹子平走到了她近前。
“穆姑娘，更深露重，你这样坐着小心着凉。”
也是，她这段时间要有足够的精神和气力来应付这场突变。
三木点点头，十分听劝地由曹子平引着到了休息的房间外，临进门前，她不放心地问道：“大人，你可看清了秦，呃，秦老爷脸上的鬼面形状？”
“哦，一副青面獠牙的样子，猛一看有些骇人。”
完了，十有八.九真是了！三木更加心神难安，她刚刚本想亲自查看一番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姑娘可知那鬼面的由来？”曹子平对此十分忧心，见三木忽然细细盘问，便貌似蜻蜓点水地“顺带”问了一句。
“不看清那个形状，我不敢断定。”三木终是没有官场老油条的心眼，“我只知道一种图案的破解之法，可他不让我看。”
“哦，无妨。”曹子平淡淡一笑，“穆姑娘失踪的这一年多，秦老爷派人多处打听，十分挂念。如今能与姑娘久别重逢，怎会因一些小事就伤了和气。”
三木一听，又苦了脸，“你也知道之前的事？”
“是我带人把秦老爷从清流城接回来的。不过穆姑娘，莫怪在下多嘴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感情最忌首鼠两端啊。”
“你们都误会了。”三木心里又添乱绪，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和秦归是一对儿呢？
“也许吧。”曹子平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姑娘先休息吧，明日我派人送姑娘回营。”
晚间，三木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眼下如何按捺住秦归时不时上升的怨怒才是最重要的。若那安什么世子真是被秦归的怨念所杀，那是不是也会引来遮天蔽日的怨念？然后引来灵隐派的人，再然后他们发现秦归的异常，之后像囚禁她一样把秦归也囚禁起来……
三木心里各种忧心，睡得也不踏实。
她又做梦了，又梦到自己能飞了。
她在梦里能自由自在的飞翔，可以站着飞，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御风而行；也可以俯身飞翔，犹如一只小鸟，她的两个手臂就像翅膀一样，能掌控身体平衡和感应周遭气流的强弱。而且，她只稍一动念头，就能感应着气流，让气流送到她想去的地方，完全随心所欲，想去哪去哪，不费吹灰之力。她飞着飞着，就飞到了一个云雾缭绕、重楼叠宇的地方。那里看上去很宏伟，占地也很广。她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来过，但又不十分确定。所以，她跟随着自己的“印象”，一个一个地方的确认那些楼宇的方位、形制和各处布景。
可那里实在太大了，她一时看不完，而且里面虽然楼宇重重，宏伟是宏伟，可却也没什么特别的稀奇之处，除了房子还是房子。于是，看了十几处院子后，她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想离开去别的地方看看。
可就在她飞近最外围的院墙时，猛然发现，那院墙不知何时已经高耸入云，她根本飞不过去！
沿着院墙飞了好久，也没有发现能飞出去的地方。
“我又被囚禁起来了，我又被囚禁起来了！”这个念头一遍遍冲进她的脑海，她紧张难安，焦躁地挥着手臂，如同拍着翅膀在原地打转，“怎么办，怎么办？”
“我知道！”头脑中忽冒出另一个声音，“去西北角，那里能出去。”
“好。”三木答应着，一个急俯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西北方。
果然！这个地方的高度竟然没有变，和她刚飞进来时的高度差不多。
“快走！”头脑中的那个声音催促她。
“好！”三木答应着，运足力气挥动手臂，犹如离弦之箭！
眼看着她半个身子都越过高墙了，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绳索缠住了她的脚踝！她犹如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小虫，越挣脱身上的绳索缠得越紧，还越来越多。
“你不该运力的。”头脑中那个声音听上去很郁闷。
“……”三木仍不放弃地使劲挣扎，“你……不早说。”
“你该知道啊，你运力会惊动他们啊。”
“我哪还记得！”三木心里焦躁，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
头脑中的那个声音也跟着急起来了，“你别再挣动了，越挣动越紧。”
“那你叫我怎么办？”三木急的头上直冒汗。
“等他们发现了，救你下来。”
“他们才不会救我，只会抓住我！”三木气愤。
“总比现在被捆在这里强。”头脑中的声音似认命了般。
“没见过你这么怂的。”三木骂道，仍使劲挣动。
可头脑中的那个意识一放弃抵抗，三木就觉得那些绳索如有意识般，直接将她甩在院中！那处小楼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那些绳索也不见了。
虽然并不疼，可跌在院中的三木并没有立时起身，她仰头看看难以逾越的围墙，一时怒火满腔：是哪个孙子骗我来的？！
三木心里一急，便醒了。但她并没能睁开眼，试着又睁了睁，还是没睁开。
是不是又在做梦中梦？
她心里正在纳闷，忽然感觉双唇在被人小心地亲吻着……
意识还有些模糊不清醒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快醒了！”半空中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而那声音，三木很熟悉，正是许久消失不见的白蟒。
“她真的要醒了。”白蟒又提醒一句，但很明显，她是对偷亲三木的人说的。
眼皮还是抬不动，耳边传来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清晰。“……我在做梦？”三木困惑不解，此时唇边依旧是清晰的、实质昭昭的被另一个人亲吻的感觉。
她想睁眼，可眼皮像是灌了铅。她想抬手推拒，可身体一点也不受她控制。
——装我的壳子还在睡觉？三木头脑中毫无征兆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在支配这个身体呢？
难道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灵魂？
刚才梦中的那个声音？
一连串的疑问，搅得三木脑仁疼。
“她真的要醒了，看，她在睁眼！”白蟒的声音很着急。
被“偷吻”，还有旁边者！而现在，三木自己也成了“旁观者”！
三木心中腾地升起怒气，一股猛力陡地从丹田运起，使尽浑身力气催动这个身体醒来！
就在这个身体似醒非醒之际，那偷吻她的人又恋恋不舍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角，才离去。她是“感觉”到那人离去的，因为这个壳子还没有睁眼！
三木心里一皱眉，她忽然觉得这壳子里的另一个意识似乎很愿沉溺其中，她明明已经催动那个意识醒来了，可那意识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不肯睁眼！而更糟糕的是，这个壳子是由那个意识操纵的！
但奇怪的是，她却感受不到另一个魂魄的存在，那只是一缕游离的意识，却偏偏能操纵这个身体！
这更令三木郁猝不已。
“醒了？”当身体也醒来的时候，三木觉得有必要跟那个意识摊牌，她觉得她应该掌控这个身体。
“……”
意识海里一片静默。
“说话，我有事跟你说。”
“……”
三木不耐，催动念力，在身体里搜寻“异物”。结果，一无所获，竟不知那个意识跑到哪里去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三木没功夫跟“她”废话。
“……”
还是没有人吱声。
她试着挥动下胳膊，又蹬了蹬腿，发现现在确实是她在操纵这个身体动作，立时满意了。
“哼~”她一声冷笑，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会允许那么个怂货操纵身体的。
三木利索的掀开身上的薄被，就想从床上下来，可结果——她直接摔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动静还挺大。
“穆姑娘！”此时，一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用品进屋了，看到此情此景，立时慌忙地将她扶起，“这是怎么了？”
“我梦到鬼压床了。”听到自嘴巴里“委委屈屈”地说出的竟是这句话，三木心头一片冷汗。她确认，她此时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其他的意识存在这个壳子里，她也确认自己已经醒了，她更确认是自己想说话，但！她压根不是要说这句话。
“那快起来，我帮你揉揉腿。”小丫鬟将三木扶到床上，很周到地要帮她揉腿。
三木这才“发觉”腿竟然是麻的。
“这怎么好意思。”
三木听“自己”说，心中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她觉得按她往常的说话习惯，她应说“不必了”的！
又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懂得能屈能伸的三木发现，现在只能向“自己”现在的说话和行为方式妥协，除此，别无他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但只要确定这壳子里就她一个魂魄在就好！至于那个不知为何物的“意识”，她迟早能解决掉，连同改掉这畏畏缩缩的说话和做事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魂兮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