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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遇故人 ...

  •   那人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三木男装的画像,“穆姑娘不记得我了?我就是那晚要带你离开涞水县,最后你却折回去救了主子的侍卫啊。”
      “不记得,你少诓我。”三木已经学滑了,再不会被别人的几句话就将自己的老底全部交代给人家了。
      “穆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被什么吓到了吗?”那士兵似乎比她还着急,“主子对你可是挂念得紧呢。因我没把你安全送出涞水县,便被调到这里守城门了。你当是行行好,帮我到主子面前说句话吧。”
      “少来这套!”三木犹如惊弓之鸟,拼了命地轮着胳膊挥舞,“我是男的,你却叫我姑娘,是不是有病啊!”说着,撒腿就跑,边跑便喊:“有人当街调戏良家少男了。救命啊。”
      那士兵怎肯罢休,抬腿就要追,忽被身后一人猛地抱住肩膀,奚落道:“你不会吧落英,到现在还想着咸鱼翻身?省省吧,你的空缺早被填上了。”
      “隋封,你坏我好事!”
      “没错。”隋封小人行径做得相当理直气壮。
      落英着急地挣了两挣,怎奈隋林拘他拘得很紧,他一时挣脱不得,眼看着三木消失在了人群里。
      三木背着小包袱在东都城里左拐右拐,拐着拐着,就迷失了方向。等问了人,才又寻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幸好!城门并没有关。
      她顺顺利利地出了城门。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但不该走大路却是对的。也幸亏此处是平原,没有毒蛇猛兽。但她也不敢真的一抹黑的走夜路,便觉得在一个背人无风的大树上眯着打盹。
      当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树下有人窃窃私语。
      “他怎么死的?”一个人问,听上去约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得了病,没救过来。”一个年纪轻些的声音。
      “真晦气。安插了这么多年的棋子,还没有用就废了。”
      “那现在怎么办?那边要人,咱们交不出去。”
      “就告诉他,人死了。”年长些的人有些不耐烦。
      “不行啊。”年轻的着急了,“他们今晚就过来要人了,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死要见尸么……”年长的似乎有了打算,忽然,他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抖手,“下来!”
      三木当时就觉得胳膊一麻,再也抱不住树干,掉了下来。
      那个年轻的竟也不吃惊,一边收拾脚边的行李包袱,一边看看地上龇牙咧嘴的三木摇头道:“你可不要打她主意。她和余林无论个头,还是相貌都差远了。”
      “既然人死不能复生,他们要么把这个替代品带回去,要么就去找一具相似的尸体。”年长的无奈解释道,“一个长得雌雄莫辩的人,实在不好找。”
      “……”三木无语,她趴在地上,胳膊还在一阵阵的发麻,完全使不上劲,“我说,你既觉得我难得,也不怕我从树上跌下来伤了脸?”
      “嗬。”年轻的止不住笑了,“我忽然有点理解她为什么能得宠了。”
      年长的也笑道,“是吧,说傻不傻,但犯起傻来能笑掉人大牙。多能解闷儿!”
      “呵呵呵。”年轻的跟着笑。
      “……”三木气急,“你们太无视我了!你们不能这么对待俘虏!”
      “呵呵呵。”年长的也跟着笑出了声,“隋封,快看看这个从还不足半大孩子高的树杈上掉下来人摔坏脸了吗。”
      “不用看,好得很。”隋封回道,“连油皮都没有擦破一点。”
      “我那是怕我万一在树上睡着了掉下来摔坏了。”三木恼怒。
      “嗯,所以我确认,你没有摔坏。”隋封再次接道。
      “……”三木被他们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扭过头去怄气。好啊!三木发狠了:让你们两个现在嘲笑我,等将来有你们好看。
      她正一个人生闷气,忽见天上飘下来四五个小白点,等近了,才发现竟然有人坐着大纸鸢飞下来了!
      看到来人,这树下坐的两人立刻站起来,迎上去,其中年长的那个还不忘过去之前敲晕三木。
      “见过少主。”
      “见过少主。”
      “嗯。”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当中的年轻男人点点头,问道:“人带来了吗?”
      “这……”隋封立时与年长的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说道,“少主,我们探查,此人也许比余林更有用处。”
      “嗯?”年轻男人声音里有明显的不悦,他可不会被属下的三两句话就糊弄住。
      “少主息怒,属下有要事回禀。余林虽在前天染病死了,但属下绝不敢欺瞒少主,那余林曾不止一次跟属下提起过,秦归身边有个极为受宠的丫头,那丫头外出时多做男子打扮,常常令人雌雄莫辩。”
      “嗯。”年轻男人点点头,当初他以为秦归好这口儿,才把他的最得意属下安插过去的。哪成想余林在外围做下等跑腿就做了四年多,根本没有近得了秦归的身。好不容易,余林有了次跟随秦归外出的机会,可还没等下手,那丫头却半路掉河里淹死了。结果连带余林也成了牵连对象,再次被打发的远远的。想到此,男人就更加来气,“不是说那丫头死了吗?燕子帮才有了趁秦归虚弱下手的机会。”
      “这正是蹊跷处。”隋封说道,“那丫头在燕子帮围困麓原书院的当晚又出现了,但之后忽然又失踪了。如今燕子帮老巢刚被彻底捣毁,那丫头又出现了,好像还忘了很多事。见了秦归的侍卫都不认得了。
      “哦?”年轻男人终于脸色稍霁,“她人在哪?”
      “就在那边。”隋封带着人刚要到树下,却忽听一阵棒子响,霎时从他们四周围拢上来众多的官兵,为首的却不是个武将,而是被人称为曹相国的五绺美髯公曹子平,他身后跟着的是落英,此时,他已将三木抗在肩上。
      待走至近前,曹子平抱拳施礼:“安世子安好,不知道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安宇淮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曹相国果然是曹相国,这养气的功夫果真是一流,直到这时才肯露脸一见。”
      曹子平面带微笑,“安世子谬赞,世子与部下叙旧怎好叨扰。只是既然遇上,怎可不上前见礼。看这深更露重,安世子还是早早回府的好。”
      “我正有此意。”语毕,安宇淮也不废话,走在前头。
      到城门时,已是灯火大盛,两队人马严阵以待。
      安宇淮不动声色看看左右,心中暗暗盘算,这次打草惊蛇,以后不单会有众多耳目盯着世子府,恐怕想出城门都是难了。
      与城中人马会合后,曹子平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与九门提督低语几句,一队人马便护送着落英与三木回了相府,他则亲自将安宇淮送回质子府。
      等他再回到相府时,落英正在门口等着他。
      “你怎么在这?有事?”曹子平首先发问。
      “主子说,他就不见穆姑娘了,只需曹相国将她当个投军的小卒送至军营即可。”
      “!”纵是曹子平久经世事,也是不解,“这是为何?”
      “主子没说,只说曹相国若觉得有难处,也可看看她才学如何,若还当得一用,便将她送至国子监,做个监生。”
      “这……”曹子平怎么也没想到,虽说大瀚朝没有禁令女子不得科考参军,可历年来,不要说城防军中,就是国子监里也没见有女监生的。
      可既然那位都下了口谕,他只得照办,连夜亲自带了人与拜帖去见镇国公叶启良。
      “让我将人送去?”叶启良是武将,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不错。”曹子平解释道,“国公前些天才从南疆平叛得胜而回。今晚南疆裕王世子又逃出城门密谋不轨。您只说这都是这小哥举报的情报。如今事成,便遂了他的心愿,送他入伍参军。”
      “送个人参军何须费这般周章?”
      “国公有所不知。”曹子平双手抱拳,“这女子为今上所不喜,可那位主子爷又极为看重。故军中待她太好或有所怠慢,都极为不妥。故给她报些军功,得一个单人寝帐的身阶便是了,不至于惹得其他兵士眼热不忿。至于堪不堪重用,只国公说出她的‘异国’身份与‘卖主’过往,提督大人与各位将领自有分晓。”
      “不愧是曹相国啊。领教了。”镇国公叶启良拱手拜服。
      叶启良都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更别说没见过多大世面的三木丫头了,她都想不透为什么她要去当大头兵。
      她一苏醒,就被落英告知,她现在相国府,若不是他和曹相国及时赶到救下她,后果不堪设想。落英还劝说她既然一人外出不太平,为何不留在京城不走了,至少这里是天子脚下,有诸多便利。
      三木一时没吱声,低头想想也是,她本来就是想来京城的。
      可在京城,她要以何为生呢?没有了那个千里眼顺风耳功能的白蟒……
      “投军如何?”落英提议。
      “啊?”三木没想到落英会提出这个建议,但看他十分认真不像说笑的样子,便顺着他话头说下去,“我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没有功夫傍身,人家怎么会要我。”她苦着脸,很是犯难的样子,“再说,也没听说京城有女兵啊。”
      “可以做火头军的,就是给军士做饭洗衣服。”
      “火头军的活儿我做是做得来,可太累了啊,一天得洗多少衣服啊。而且,我怎么建功立业啊。”三木一手托腮,很是惆怅,“这同给人做仆人没什么区别,不,更苦更累。搞不好,还得吃军纪。”
      “……”落英嘴角一抽,“那考科举呢?”
      “哎……”三木一声叹,“每年三千举子进京赶考都考不上几个,我连个秀才都不是,这每三年才一开考,我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中个进士啊。”
      “……”落英的眼皮跳了跳。
      “文不成武不就,朽木还想当栋梁,你说我的愿望还能实现吗?”三木满眼期寄地眼巴巴地看着落英。
      “……”落英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好表情。
      看着落英的表情,三木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跟你开玩笑的。哈哈哈。你都看了吧,他给我安排的出路,对我来说行不通的。人还是自知分寸的好。”她从椅子上起身,拿过自己的小包袱,想走人了,“得了,你跟秦归说声,我谢谢他的美意。我会自谋出路的,我还不信我会在这京城饿死。”
      落英哪会容她离开,一闪身挡住她的去路,“穆姑娘,能够成就一番功名与事业的都是凤毛麟角,做个平安顺遂的富贵闲人不是很好?”
      “我乃是有鸿鹄之志的人,你不懂。”三木摆摆手,“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看三木如此冥顽不灵,落英急道,“穆姑娘,你这是何必,明明有捷径可走,何必舍近求远、沽名钓誉?”后面这话就有些狠了。
      不过三木倒没生气,她早料到可能有人会这么看她,于是很冷静地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上次虽把你主子从麓原书院救出来,但半路又把他扔下了。就算是功过相抵吧,实在没脸面再承他的感激。当然,若他非要谢我,给我百两纹银,我也是不介意的。”
      “……”落英无语,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油盐不进。
      “不可能。”对面屋子的屏风后传来秦归的声音,话语里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么从军,要么进国子监,两者只能选其一。”
      “为什么?”三木不解,她也不解秦归从刚才到现在为何一直不见她,要一个侍卫在中间传话,现在跟她说话还要隔着一道屏风。
      “没有那许多为什么,你去就是。”
      “你怎么不讲道理啊。”三木说着就要到对面的屋子里去跟秦归理论,却再次被落英挡住了去路。
      “我之前就是跟你讲了太多道理。”三木听不出秦归语气里的喜怒,可这话却是“冷酷无情”的,“落英,带她下去,等曹相回来,你看着她去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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