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悲欢》花下棋

26、须臾山庄

　　“是呀，您别看她年纪不大，功夫看上去不弱。背着一个人都能蹭蹭地一窜老远。都不知道她怎么背着人离开我们的包围圈的，围墙上好多处都有弓箭手埋伏的。但她绝对没走院门。而且她好像还会些早已失传的点穴功夫，我们好些人都被她定住过，不过时间不长，想是功夫还不到家。”
　　“可咱这儿百八十年的没听说有人会点穴功夫了呀。”
　　房间里原来还有第三个人。
　　“你怎么不想，这可能是某个功夫世家的后代？”随着一声话落，又一个人走进房间。
　　“你是说……”那个客人不确定地问。
　　“睁眼。”随着年轻客人的问话，刚进屋的那人走到三木身边，直接吐出两个字。
　　是跟我说的？三木不确定。
　　“她醒了？”年轻客人问。
　　“嗯。”男人简单一个音符回复，然后直接抬脚踢三木身下的床柱。“眼珠子在眼皮底下骨碌碌乱转，还装死？”
　　三木心中狂汗，她眼睛有动吗？
　　知道不能再装下去，她讪讪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手脚并没被束缚，心里更加警惕。很明显，在他们眼中她“本事”不小，但他们却没给她束手束脚，那就说明，他们明显是有恃无恐的。三木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再加之，发现手串还在，心里多少安稳些，于是，她很“冷静”的看看屋子里的人，除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其他三人的装束很是类似，结合他们刚才的言语，三木看向为首的人，“燕子帮的人？”
　　“哟，”为首的头领一笑，“看来我还真小瞧你了，还知道我们燕子帮的名号。”
　　“既决定参与刺杀王孙贵胄，你们早就想着要把帮派的名字传遍天下了吧。我知道也不算稀奇。不过先说好，”三木说话不软不硬，态度明确，“想问什么我配合，不用威逼利诱那套。”看多了话本中的刑讯描述，她不想尝试。再说，她也并不知道什么王孙秘闻。
　　“嗬。”面前的人声音里有着极度的不屑，“你能知道什么？”
　　听到这里，三木心里一松，头一次不反感别人把她当傻子，“那我可以走了？”
　　“……”
　　“……”
　　“……”
　　“……”
　　屋里的人显然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眼，为首的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穆三木，装傻充愣也是要看人的。你会些障眼法的小把戏令别人识不破你是女扮男装，可墨仙师是灵隐派的得道高人，还能被你骗了？”
　　三木看看屋里的几个人，很快锁定了他口中的“墨仙师”，看着不过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已。
　　此时墨倾走上前来，对三木揖手道：“穆姑娘，好久不见。”
　　三木慢条斯理的抬左手理理头发，翻翻眼皮看看他，“你是识破了他所谓的‘我的障眼法’，还是之前认识我？”
　　“……”墨倾脸色顿时凝固。
　　“行了。”想他得这一声“仙师”也不容易，三木自己也曾装过大神，大家都是同行，便决定就不难为他了，便有什么说什么，“你们是想抓住我，把秦归引出来吧？我告诉你们，昨天半夜里，他就被人劫走了。也正如你们所料，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我是看涞水县待不下去，才离开的。你们爱信不信。”
　　“我们自然信。”为首的年轻人转而对墨倾道，“仙师，时间不早，我们赶紧走吧。”
　　“去哪？”三木心感不妙，但没有人回答她。
　　之后的一个多月，三木都是在马车上、客栈里度过的。不过好在这一路上，她并没有受到苛待。除了不能自由出行外，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直到她被送到一个叫须臾山庄的所在。那些燕子帮的人只把她送到山庄的石门楼外，便驱车离开了，只墨倾一人带着她进了山庄。
　　这个山庄的建筑十分奇特，除了一个巨大的石门楼和一个偌大的厅堂外，就再无其他的建筑。而且这高大的厅堂是用一种透明的类似琉璃的物质建筑而成，光滑无比，更奇特的是，人们能从屋子里面看到墙外的事物，可从墙外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是一个白色的建筑立在那里，门的位置隐隐散发着一圈淡淡的白光。从石门楼到厅堂的途中，三木没有看到一个人，偌大的山庄除了花草树木与假山，竟没有一个仆从下人的身影。但一进了厅堂的门，她便成了屋中所有人的焦点。
　　那八.九个白胡子的老头齐齐看向三木，像看个展览品一样仔细上下打量她。
　　“众位师伯师叔，这位就是穆三木姑娘。”墨倾介绍。
　　众位灵隐派的长老将三木端详了够，但还是不能确定，互相交流：
　　“真的是她吗？”
　　“不管是不是，小心为上。”另一个回答。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修士明显对三木很好奇，却没有人主动靠上来。只招手把墨倾叫过去，低声细细询问。
　　三木这一路早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理建设，全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看他们并没有靠近她或“处置”她的意思，她便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一会儿点头回应下那些热切又不确定的审视眼神，一会儿看看外面还算赏心悦目的景致，以此消磨时间。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三木就发现了问题，他们这里一没待客小童，二没茶水点心，难道这些人都忘了什么是待客礼节了吗？
　　三木微微撇嘴，再转头看看那几个老头和墨倾，也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眉头一个个都蹙着，浑然进入了忘我境界，此刻也没人有心思回头看她了。
　　有什么事直接问多好，这样瞎寻思有什么用？三木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催促，只一下下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看看这再瞧瞧那。忽然，她眼角余光瞥到屋子外面有人，不，确切的说是有鬼！
　　鬼，其实三木已经见过不少，但这次奇就奇在，这个白衣女鬼明明是她在清流县悦来酒楼的二层厨房里见到的那个。后来，她也曾跟慈云庵的文四娘说起过这事，文四娘曾说，她已经把这女鬼收了。文四娘是道法高深的仙师，这点三木一点也不怀疑。因此，能从文四娘手中逃脱的女鬼才可怕！
　　而此刻，这个女鬼正对着三木的方向，站在墙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难道这女鬼能透过这奇怪的建筑墙面看到里面？
　　三木心中盘算着，默默对自己说，“是巧合，肯定是巧合。”
　　心中默念着，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慢慢顺着墙面溜溜达达地往另一边走去，还做出疲累样舒展着胳膊。可眼睛的余光却丝毫不错地盯着墙外。
　　果然！那女鬼竟然真的一步步跟着她，她站在哪里，厅外的女鬼就也站在她对面，保证跟她是最短的直线距离。试了五次后，三木心中发毛了。她想，如果不是屋子外的草坪拦着，那女鬼可能直接跟她来个隔墙贴面了！
　　等等！三木心中一动。再偷眼瞄着试了几次，那女鬼果然只沿着山庄外的石板路走动，虽脚不沾地，却不碰一点花花草草！
　　“嘿嘿，这我还怕什么!”仗着“艺高人胆大”，三木立时来了精神，也不在屋子里当缩头乌龟了，直接开门朝那女鬼走去，“你是找我吗？”
　　那女鬼一见三木出来，像是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三木这下更加起劲了，拔腿就追，“别跑！”
　　虽然之前一直在心里吐槽这句话，明明知道被追的如果不是傻子就一定会跑，可事到临头，她也是脱口而出。
　　但女鬼跑的更加快了。
　　自然，以三木的脚力，她是万万追不上女鬼的。
　　转眼间，那女鬼就甩出她老远。等她追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登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忽然，一个人从右边那条路的林荫中走出。等看清来人，三木惊讶不已。
　　“辛伯燕？你怎么在这？”辛伯燕曾是三木在涞水县郊区租屋的隔壁邻居，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独居女人，三木对她并无好感，只因她在租屋中大多数的睡梦都是被辛伯燕吵醒的。她也曾纳闷，这个独居女人一天到晚的都在叮叮咣咣地搞什么，总是吵得她不得一日安宁。
　　辛伯燕看她一眼，理都不理，又走入了小路对面的树林中。
　　三木眉头一皱，这个女人何时到了这里来的？这太奇怪了！心里想着，她脚下也跟着意识追了出去。
　　“辛伯燕，你等一下，我有话问你。”三木在后面叫着，脚步不停，可没想到的是，辛伯燕比她跑得还快，追着追着，三拐两拐的就不见了人影。
　　追鬼追不上也就罢了，追一个看上去干干瘦瘦、没怎么精气神的女人也追不上，这让三木多少有些憋屈，她漫无目的地朝四周看看，发现竟已来到了山庄的高大石门楼前。这个门楼约有三丈多高，横匾上的“须臾”二字古朴庄重。
　　见把人和鬼都追丢了，又莫名其妙地被引到了这里，三木出于本能地转身就往回走。
　　“哈哈，终于出来了吧。”忽然，石门楼后露出一个脑袋，竟是富质崀！
　　这到底是什么人待的地方，连富质崀这败家子都能轻易来去了吗？
　　三木心中一恼，眼睛瞪圆了，“你来干什么？”她可没忘，是富质崀糟践了她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她还曾咒他永远呆在家里出不了门呢，这会儿这厮就跑到这里来惹是生非了！
　　“我来干什么？”富质崀阴冷一笑，面露杀意，“来办了你！”
　　他话一说完，闪到一旁，从他身后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那男人不像富质崀只在石门楼外徘徊，而是直接走过山门向三木走来，右手腕上也抖落出一条软鞭来。
　　等黑衣人走得近了，三木才发现他手里鞭子的特殊。那是一根银色的软鞭子，一个用活蛇炼成的鞭子，鞭梢的蛇头还在一下下地吐着蛇信子。
　　三木浑身寒毛立时竖起，她毫不迟疑，扭头就跑！
　　其实，若是旁人，此时早就凭着本能高声呼救了。可是，此刻遭遇危险的是三木。她有个生在骨子里的臭毛病，就是遇到天要塌下来、性命攸关的大事，也不呼救。她曾不止一次深夜反省过，每次最后的结论是，不要顾念着臭面子，性命要紧。可一到紧急关头，她的大脑和舌头都不听她的。她自己都无能为力。
　　“追！给我逮住他，死活都成。”富质崀在山门外大喊着，他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黑衣人三两步就追到三木身后，动作毫不迟疑，啪啪啪就甩出三鞭子。
　　三木凭着本能，左摇右摆地躲过前两鞭，可最后朝后心袭来的第三鞭，她是怎么也躲不开了，不得已只好双手抱头蹲地，尽可能地将即将到来的伤害降到最低。
　　可就在蛇头要咬上她脖颈的时候，忽地它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倏地一下就退回到了黑衣人的手腕上，瑟瑟发抖。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向此刻正在地上当鸵鸟的某人。
　　三木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停住了攻击，但一发现没被打中，立刻踉跄着起来，又开始逃。
　　“穆姑娘你在哪？”墨倾似乎找她来了。
　　“快来仙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可谁知道她是快没命了？但没办法，三木此刻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她不会求救。
　　不过，墨倾倒是没有怠慢，眨眼功夫就来到了她跟前，将她挡在身后，“什么人？”对着追上来的黑衣人冷身询问。
　　“还问什么，赶紧打他呀。”三木心急，为什么他开打前有这么多前戏？你看刚才那个黑衣人就没啰嗦，直接挥鞭子，“他都要要我命了。”
　　那黑衣人也不答话，朝墨倾挥出长鞭。
　　两人登时你来我往，出招拆招，闪转腾挪，令人眼花缭乱。
　　在一旁看了一阵的三木确定，两人竟然只是能打个平手，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个输赢。
　　有了这个心理认知的三木立时转头朝石门处望去。富质崀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禁也看向三木。
　　两人视线一对上，一个转头就跑，一个撒腿就追。不过，这次逃的是富质崀，追的是三木。
　　“你去哪？”没等三木跑两步，却被抽身赶来的墨倾一把紧紧抓住手腕，眼中有着少见的紧张，“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