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悲欢》花下棋

24、指点江山

　　三木一时无语，白蟒却着急了。
　　“我若对你有用，你会带上我的吧？”她再次强调自己的用处。
　　“你刚说你现今只能感知外界，什么也做不了的。”三木反驳。
　　“这你就不懂了。我说的感知，可不是你以为的感知天气冷热。不说大话，这方圆千里之内现在都在发生什么，我都能感知到。”白蟒为了让自己说话可信，索性抛出诱饵，“你想不想去京城做大官，我现在就有让你上京赶考的门路。”
　　“真的？”三木被她的话说动了，她平时看多了冒名顶替上考场中个头名状元的戏文，她曾不止一次想过，那“纱帽下面遮婵娟”的戏码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有多神奇啊！而且她知道自己现在有装男是男、装女是女的的本事——不，不用装也是女的。若是能和那些尖子中的尖子、能人中的能人一起指点江山，给皇帝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光想想就觉得很威风。
　　白蟒也不卖关子，“你现在就进城，去麓原书院找秦归，他能让你得偿所愿。”
　　“秦归是谁？我怎么找他？”
　　“……”白蟒一阵沉默，“好吧，你脑袋被水洗了，许是忘了些事，这个能理解。你去就是了，他们认识你。但你一定要记得，走的时候一定带上我。”
　　“哦。”三木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几句，直接起身就走，她很想印证一下白蟒的“感知”到底有多厉害。
　　“你记得路怎么走的吧？”白蟒忽然有点担心她。
　　“放心吧。”她是做安宅驱鬼营生的，涞水县地图她门清儿。
　　三木进城门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她不由地加快了步伐，直往麓原书院而去。可她刚转过路口，踏上麓原书院所在的街道，就忽然被斜刺里窜出的一个人挡住了去路。那人抓着她肩膀，气喘吁吁地说道：“快，快离开这里！”
　　“啊？哦！”三木来不及反应，但一看到那人肋下正往外溢出的血，便相信此人所言非虚。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调头就往回跑。
　　“你怎么跟着我呀？”虽然这人提醒了她，她也感激他，可是他这一路血流过来，她想藏身都难呀！
　　“我，我是在保护姑娘……”那黑衣人左手捂着肋下流血的地方，右手提剑，呼吸粗重，体力已经不济。
　　“保护我？”三木心里一惊，她现在还是穿着男装，难道这人是熟人？
　　“那些人带了猎犬，正在寻你。有了我的血液，他们就不知道你从这里逃了。”
　　“你不早说！”三木说着，拉着他一只胳膊，迈开腿一路狂奔。
　　“不要走这里……”他声音越来越弱。
　　“好。”不等他说完，三木立马换另一个线路。三木边跑边问，“都跑出这么远了，你也该止止血了吧。”寻着血迹，不用猎犬，人也能找到他们啊。
　　“我肋下伤很重，到了前边路口，姑娘就先走吧。”说着，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三木，“这是我远房表弟的住址，你跟着他一路上京，他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直到这时，三木才有心思打量此人，刚刚那个白蟒说有个叫秦归的能给她上京赶考的门路……
　　“秦归？”她试探地叫了黑衣人一声。
　　那人明显顿了下，但随即喘气不顿地说道，“主子许是能逃出来的。”
　　“什么？”三木蒙了，敢情这个不是，“他现在在哪？”
　　“我从书院出来找姑娘的时候，主子刚醒，但我刚上大路，就发现书院后院起火了……”
　　“那你不去救！脑袋被门挤了？”三木说着转身就又往麓原书院跑。
　　黑衣人面色一喜，紧紧跟上，但还是“遵从”命令的提醒三木，“书院来了刺客，姑娘回去怕是有危险。”他身上的伤虽没有他刚才表现的那么严重，但是受伤却是真的，“我的任务就是找到姑娘，把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安全得很。”三木现在满脑子都是要上京当大官，给皇帝当谋臣的心思，而且她心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她觉得自己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死了的，那个白蟒应该不会骗她的。
　　三木左拐右拐、轻车熟路地抄近路跑回麓原书院，看着眼前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喊打喊杀的场景，三木有点胆怯了，她远远的站定，回头问黑衣人，“秦归在哪？”
　　可话音未落，就有一个黑影朝她飞来。身后的黑衣人立即挥剑迎上，边和对面的人打斗，边对三木高喊，“进去找找。”
　　“……”三木很想现在跑掉，可她刚刚才骂了那黑衣人，是自己主动回来救人的，现在当着他的面再溜掉？自己良心忽然有点痛。
　　拼了！三木脑袋一梗：为了自己的光辉前途，拼了！将来给人做军师，指不定就会遇上敌军偷袭的，现在就当提前练兵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三木心里给自己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冲进了喊杀一片的书院。
　　她仗着身量小，又是个不起眼的下人小厮打扮，竟是一路东躲西藏，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就一路来到了书院后院，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她很快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废弃花厅。
　　她刚一脚迈进屋，就感觉眼前银光一闪，吓得她一缩脖子，浑身一哆嗦。
　　“慢！”幸好在那冷刃划伤她脖子的时候，被一人制止了。
　　“穆丫头？！”
　　“穆丫头？！”
　　轮椅上的人和门后的人齐齐叫她。
　　“你真的还活着？”轮椅上的人激动地站立起来想要靠近她，门后的人却仍是靠在门上，微微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上全是血迹。
　　“别靠近门，主子！”受伤倚门而立的人近乎命令，急急地阻止。
　　“……”三木没想到这些人都认识她。
　　“丫头。”秦归还是来到了三木面前，拉住她的胳膊，身体微微有些颤动，双目眼见的潮湿了。可他除了这两个字，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三木忽然就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她知道这不是聊天的时候，也不啰嗦，背转身一弯腰，拉着秦归就要背上他，“我带你离开。”
　　“别费力气了。”秦归推拒她。
　　“我背得动你。”三木说。
　　“我自然知道。”秦归笑了，“门外那些人是不会轻易罢手的。”他看看已经快支撑不住的王管事，“王福现在也难护你周全，我只望你能安全脱身。”
　　“你别管了。”这会儿实在没工夫废话，她转头对王管事说，“你自己保重。”之后，不由秦归分说，她将他像背一个口袋一样打横背起，窜出花厅。
　　“不要走门，也不要翻墙。”秦归在她背上说，“他们应是做了防范手段。”
　　“……”她能想到的方法全被他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么大的书院，防得过来吗？”
　　“可我们挑不准哪里没有伏兵。更何况，之前卫大他们已经以身试险了。”
　　“……”
　　“他们既然做了让进不让出的决策，必是觉得防范是万无一失的。”
　　怪不得她进来时这么顺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藏书阁，从那里走。”
　　“那藏书阁虽是和围墙连在一起，可它是五层高楼，比书院的围墙还高一大半啊。”
　　“去了就知道了。”秦归并没有多做解释，“你信我。”又是那声轻缓而坚定的声音。
　　“好。”三木把他往背上颠了颠，抱紧了，躲着人跑。
　　许是此刻双方正是旗鼓相当，三木成了这院子里唯一的不平衡因素，愣是谁也抽不出手来阻止她，她就这样一路背着秦归跑到了通往书院前院的月亮门前。
　　可她刚到门前，就引来一阵铜锣声响，五个专门把门的围了过来。
　　“快跑！”
　　“什么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三木没工夫搭理任何一个，她对着眼看着就冲上来的五个人，猛地一提丹田气，冲天大吼：“倒！”
　　那五个人个个手拿兵刃，在听到三木这声大吼后，先是猛的一顿，而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像是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停下一样，然后又举着兵刃扑上来！
　　倒！三木这次心里怨咒的是阴司的鬼差们，今晚轮值的都是道行深的鬼差吗？！
　　可她实在没有别的法术制敌，再次铆足了劲地大喊：“倒！”
　　那五个人再次齐刷刷地停住。
　　“快跑！”这次是秦归提醒她。
　　三木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刺客能停一会儿对他们来说都是宝贵的逃生机会啊！
　　就这样，三木开始一连声地扯着嗓子喊“倒！倒！倒！……”趁着刺客们像木头人一样一下一下往前走的功夫，她撒丫子往学堂跑去。之后，又悄悄地转了个弯，绕到了藏书阁处。
　　三木研究过妙手梁的手艺，早有了开百家锁的技能。藏书阁的门锁根本难不住她。
　　“等等。”两人悄悄进了门，秦归忽然喊住她，让她背着他来到楼门的后面。他在上面摸索了几下。楼里太黑，她也没看清秦归在做什么。之后，刚才还是楼门的地方，忽然生出一道墙来，严丝合缝地堵住了门口，两扇门也移到了楼梯后面对折起来，像是楼梯下面靠墙搭了一个小屋子。
　　“我怀里有火折子。”
　　三木打开火折子，环视了一周，从里面看，这里竟然像个四四方方的烟囱了，四面都是墙，根本没有出口。三木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妙手梁的“偷梁换柱”啊！但她并没有点破。
　　按照秦归的指示，三木背着他来到三层楼上，找到那个叫名堂的屋子，打开北墙前的立柜，里面还藏着暗格！一拉开，里面不出所料是个机关。机关轻轻转动，北墙上竟然裂开一个类似半扇窗户似的口子，但中间拉了很多条食指粗的铁丝。妙手梁的“偷天换日”，三木再次在心中点点头。这个秦归做机关的手法竟然和妙手梁的鬼魂给她的手稿如此类似！
　　“我靴筒里有一把匕首。”
　　当三木看到这仅她手掌长度大小的匕首，有些无语，眼前的铁丝都食指粗，还密得和蛛网一样。这要砍刀何年何月？
　　许是看出了三木的怀疑，背后男人说：“不用担心，这刀子削铁如泥。”
　　“哦。”三木把他放下，来到豁口处，拿小刀子试了试。但，没有砍动。
　　“嗬。”后面的人竟然还有工夫笑了，“总需要些力气的。”
　　“哦。”三木暗暗吐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既然是逃生通道，何必做得这么麻烦。”
　　“不做麻烦了，万一这里被外人知晓，就成了别人来去方便的通道了。”
　　“说的也是这个理儿。”三木边两手握着匕首削铁条，边忍不住说道，“从这书院一路过来，真是大开眼界，这里真是卧虎藏龙，连粗使婆子都是功夫高手啊。”
　　“……”后面一阵沉默。
　　三木不禁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那眼神还怪怪的。
　　“我不告知你这里早已全换了人，你生气了？”
　　“……”三木一愣，随即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每个人都有秘密的。更何况，若闹得人尽皆知，今天来刺杀你的刺客许会增加不少人吧？”
　　“……”秦归仔细看看三木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
　　三木当他默认了，便专注消除眼前的障碍，既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还得利索干净。
　　“行了。”三木试了试空隙大小，心中不禁又是一阵赞叹，想的真是周到啊，这宽度恰好是一个成年人通过，高度又可容两个人一起过，这不就是专门设计了给人背着秦归通过的位置吗？
　　“你按一下墙边那个石子。”
　　三木照做。
　　随着一声机关响动，两条臂粗的铁棍并排从墙里伸出，它们中间的缝隙里夹着一条飞抓百链锁。
　　“把它的钩子搭在这铁棍上，我们顺着下去。”
　　“好。”准备的还挺齐全。三木心中赞叹，这是早准备好逃生的办法了啊。
　　此时已隐隐传来喊叫声。
　　“跑哪去了？都搜过了吗？”
　　“藏书阁还没搜。”
　　“这门不好好锁着呢吗？他们应没到这来。”
　　“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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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木将秦归重新背好，顺着百链锁往下爬，不由问道，“要是这百链锁被人砍断了，咱们会一块摔成肉饼吧。”
　　“他们搜不到这，你该知道妙手梁的‘偷梁换柱’之法的，等闲之人破不了他的机关的。”背后的男人气息微弱地说，“纵然这次有燕子帮帮我那兄弟，他也成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