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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起死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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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得到三木的回应后,小童子自动理解为这是不让他打搅了,便也没再说什么,拎着食盒出去了。
之后,她便一直被困在岛上,给送了饭来也不吃,可很奇怪的是,她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应该会饿”,可后来竟然发现,她在岛上每天睡觉喝风就行!
那个天尊她没有再见,那个兔精也没有再出现,只有一个黑衣的小童子每天照顾她的饮食,一日三餐按时端来,再原封不动地带走。
于是三木确定自己死了。
那身上的鬼面呢?
忽想到这一节,她赶紧看了看,竟然还在!
于是,她又找到了一个她并非死人的证据,魂魄不可能连尸体都带着的吧?那不渴不饿又是怎么回事?
“仙……先放那吧。”为了免得再受惊吓,三木决定不叫小童子仙童了,只好以让他放下食盒为由,岔开了话题。
“咦,怎么今天肯出来见我了?”黑衣童子似乎跟她已经“很熟”了。
“……”三木心头默了默,没有理会他的话头,“我向你打听个事,我现在是死人还是活人?”
“这个我也不好说。”小童子回答得很是干净利落。
“……”三木真是无语,但她既然都跟墨倾过过招儿了,想来对付这个小童子也会找到办法的,“那……我还能回到,涞水城吗?”
“自然。”小童子这次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案,“你何时想回去都可以。”
三木心头一喜,“真的?”真是不敢相信!
“不过……”
完了,怕的就是这个“不过”!
“你需去后山的瀑布下冲洗一番,把你身上的怨灵洗掉。你带着怨灵入人间,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好啊好啊。”三木真是巴不得如此呢。
“不过我需告诉你,那是忘川瀑,你在那里冲洗一次,你的一些记忆便会被洗掉。至于会冲掉多少,谁也说不好。”
“那没问题,全当是重新投胎了。”三木喜滋滋地说。刚说完,她忽的顿住,她怎么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遇到过?之前好像也有人要她进忘川瀑,忘了前世恩怨的……不过,这只是在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没等她抓牢就不见了。于是,她也只是轻轻晃晃脑袋忽略不管了,这种感觉也不知道遇上过多少次了。
不过她又想起一事,赶忙问道,“那我这次回去可不可以做个男人?”
“不行。”小童子似是早料到她会这样说,“你的手串上已有障眼法,你戴着它,着男装外人便以为你是男子,着女装外人便觉得你是女子,但骗不过熟人的眼目,或是法力高深者。”
“……那合着我以前辛辛苦苦地伪装是白费事了?”
小童子笑而不语。
“不对,那你在第一天的时候叫我姑娘,又叫我公子的?”
“我以为你见我识破你是姑娘,不高兴了。”
“……”三木觉得这小童子过于“善解人意”了,以至于都有点戏谑的意思了。
“对了,听说这手串是阴阳令?”幸好此刻,她还记得这事。
“不。”小童子笑了,“那阴阳令也只阎君有一块。寻常人岂能有的。”
“可有人说我这个是阴阳令,能号令鬼差。”
“他连这上面的障眼法都识不破,何谈能识得什么是阴阳令。至于他质疑的事情,是他杯弓蛇影罢了。”
这小童子说的这么笃定啊……三木心头一动,脱口而出,“雁鸣?”
“嗬。”黑衣童子笑了,“都说你机敏,果然不凡。”这就是认了。
“那我那天在海边的亭子里见到的白衣仙人是你师尊沧溟神君?”
黑衣童子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双眼像确定答案似的看看她,待看清她神色不似作伪后,只淡淡说道:“你想何时走,就去后山的忘川瀑冲洗一番即可,至于你会回到什么地方,全看你的造化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离开之法,三木反而不急了,她想将这个岛屿整个走遍了,看看这个岛的全貌。可奇怪的是,她根本走不下来,走着走着,就走到她住的小木屋前。如此往返三次后,都是一样的结果,三木便确定了她的想法:人家只对她开放了一小片区域,另外的大范围区域,根本没有要她看的意思。
既然人家的意思已经明了,她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在这岛上滞留七日后,她便去到了那个所谓的忘川瀑下。若不是那黑衣童子告诉,她会觉得这里只是一处景致而已。所谓的瀑布,更像是人为地建了一座假山,在上面又安置了出水的机关而已。她看过妙手梁的手稿,这种机关对她来说都是小意思。
可既然这岛上都不是凡人,话自然也错不了。于是,她也不敢大意。先是用手试了试流水的温度和冲击力,发现水流非常之柔和,水温也冷热适中,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为安置的专门用来洗澡的地方一样。
于是,她十分愉快地站在了瀑布下,冲洗到兴致时,还咿咿吖吖地哼起戏文来:
“未相见时盼相见,
欲相见时又彷徨。
想当初,
你魂留在外天涯身葬,
临别时,
一句永生永世不相邻令我神伤。
……”
觉得冲洗的差不多了,三木便背转身,面朝山石,拉开衣衫看了看,果然那个獠牙鬼面不见了。只是,这淡淡的金光是怎么回事?
她发现,在她的胸口处,也就是原先鬼面落下的位置似乎能发出淡淡的金光,那金光照射在黑黑的山石上,显得更为明显。而那金光还不是从她的皮肤上发出的,确切一点说,应该是从她身体内部发出的,而且那金光形成的轮廓竟像是几个文字的模样!
这是什么?
三木伸手摸了摸胸口处,又找着阳光的角度,想将那金字在山石上显现得更加明显一些,可她找了半天方位,也没有看清那几个字是什么。
在有些失落的同时,她也感觉睡意浓重,眼皮非常沉,都有些睁不开眼了……她想回小木屋睡一觉,可浓重的困意已让她抬不动脚步。那就躺在瀑布下打个盹儿好了,她想。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
“你仍是不记得我……”
这轻如低诉的声音,在三木脑中却犹如打了一个惊雷。她只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紧跟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此时,她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它向下倒去。而就在此刻,她恍恍惚惚地感觉有个人站在了她的身边,轻轻扶住了她。她注意到,他的身上自内而外地也投射出几个金字来,虽然也看不清那几个字是什么,但三木却能确定,他和她的字不一样,但却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写字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身边这位。她想。
“你既不记得,放你在哪里还不是一样。”那人的语气很淡,淡到没有人能听不出他话语里淡淡的无奈。
“锁魂令……”在闭上双眼前,三木下意识地轻轻吐出三个字。将她轻轻抱在怀里的人,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三木再次醒来时,竟是在涞水县城郊她租住的小屋内。她刚一睁眼,就没来由地生出一种“错觉”,她觉得房子在抖动,像人害怕或激动时的反应,但她躺的床、屋内的桌案座椅都稳稳当当的纹丝未动。
“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了!”随着这个声音发出,屋墙像晃动起来一样,“你以后出去玩,我也要跟着。”
真的是在跟她说话吗?一个屋子在说话吗?!
“可你怎么动?”三木竟也鬼使神差地回复了那“妄想”出来的幻象。
“……你终于感应到我了!”她好像难过了,哭了。“我被困在这里几十年,你来了后,我高兴极了,可你也是,说抛弃我就抛弃我。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房子在“哭诉”。
“你怎么会困在这里?”三木神经向来与别人不同,她“很淡定”的没有回应她的“指控”,而是提出自己的质疑。
“我当年和对头斗败了,魂魄被困在这里,走不了动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不会是跟这次起死回生有关吧?不过这也无所谓,三木对自己忽然“长本事”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你是神仙?”
“……”她一阵沉默,就在三木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解释道,“不。我是一条白蟒。”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又一个妖怪!
“你放心,”可能是她感应到了三木的害怕,赶紧辩解,“我不会害你的。”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三木这样想,却不敢说。
“我现在除了能听能感知外,什么也做不了。我在这里这么久,也只有你能接收到我的意念。”
“……”这比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还惨呀。“你要被困多久?”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你不是喜欢乱跑吗,就在这好好待着吧’。”
“……”还是不定期囚禁,她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不过转念一想,三木就知道了答案,“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了,这房子看着就已经这么破旧了,估计房主也快拆了。房子一拆,你也就出来了。”
“你不明白,”白蟒伤感地叹息一声,“现在我魂魄还能在这房子里,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房子拆了,我的魂魄也就散了,死期也就到了。”
“……”三木把这茬儿忘了。既然她对头要困住她,肯定不允许她的魂魄能随便找寄住的壳子的。“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三木有点同情她了。
“你能陪着我吗?”她期期艾艾地说,“在你之前,谁也看不到我,听不到我,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只有你能……”
“……”这有点难呀,三木已经决定离开了。
“我知道我在强人所难。可是我快孤独死了。我怕是等不到房子拆建就先死了。一个猴子被压在山下,还有附近人家给他摘果子吃呢,我却什么都没有。”
“……”明知她是哀兵之策,三木却无法反驳。
“我若对你有用,你走会带上我的吧?”
“你刚才的意思难道不是说你不能随便找寄宿地吗?”
“只要你允许,我的魂魄就能进到你的手串里。”
“……”三木已经不知多少次被她语出惊人了,“你刚说……”
“你的手串不一样。”她解释道,“而且你放心,只有你允许我进我才能进,允许我出,我才能出。我绝对伤害不了你的。”
“这手串有这么厉害?”三木再次对这个手串刮目相看。
“就算它是用阴阳令的下脚料做的,可也是阴阳令的下脚料啊。收容个把个魂魄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我能差使鬼差吗?”三木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骗骗个把不知情的小鬼差还是有用的。毕竟他们看得不是物件的外形。”
“原来如此!”三木点点头,看来这是个道法高深的妖怪。
接着,白蟒很是嘚瑟地说道,“不过,有我在,你不用它骗鬼差就行的。”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骗鬼差了?三木额头冒出黑线,但紧跟着,她又止不住问出一个很关心的话题,“你比鬼差还厉害?”
“想当年,我与司阴使也是平级同僚啊。”这白蟒颇有些怀古伤今的惆怅,“想来,我还是年轻啊,遭了别人的暗算。”
“……”这倒是很符合逻辑,只怪自己太年轻,“你仇家是谁,他现在在哪?你们为什么打斗?”
“另一条白蟒。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我也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但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打斗。”
“因为什么?”
“抢黑蟒。其他不记得了。”
“……”好吧,三木觉得这个白蟒也真是够可以的,记得自己的能耐、官阶,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对头的名字,最重要的是,她都不记得为谁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