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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铮——”
      宁时瓒嘴角抽搐地看着那齐柄穿入墙壁的长剑,要不是他躲得快,现在就该被那柄剑钉在墙上……竟然下这么狠的手,绫儿可真是舍得啊。
      “宁时瓒!纳命来!”一身红衣,女侠打扮的阿绫从暗处跃出,软鞭挥舞的噼啪作响,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手上的是把青龙偃月刀。
      这还多亏了除妖师不得对人类使用法术的限制,不然这姑娘现在肯定是风雷水火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招呼吧。宁时瓒心里想着,为自家小师妹的气势所迫,连连后退。
      宁时瓒不肯出剑,只是一味地躲。偏偏阿绫毫不留手,鞭鞭都直奔要害。宁时瓒虽说是大师兄,可毕竟一个门派的弟子,修为差别不大,他这般应对,自然免不了被鞭梢扫到,受些轻伤。
      宁时瓒腰间的长剑不断地发出响声,整柄剑都在颤动着,似乎要催促主人拔剑应敌。宁时瓒任由他颤,却依然执着的不肯对师妹亮剑。在他心里,阿绫这般举动不过是孩子的一时生气,哄一哄便好了。
      可最为难的是宁时瓒想不出自己何处得罪了阿绫,这小师妹作为门派最小的弟子,还是唯一的女孩子,自然是众星捧月的宠着。宁时瓒本身也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平日里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他们这四个师兄,对阿绫都……等等,怎么会是四个?
      宁时瓒为自己记忆中突然出现的漏洞而愣住了,门派一共是四个人的,小师妹排行第四,她怎么会有四个师兄?可刚才这样的想法出现的那么自然,完全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突如其来的异常让宁时瓒不由地分了神,阿绫趁此机会步步紧攻,直把宁时瓒逼到了墙角。
      虽说是心不在焉,可宁时瓒毕竟技高一筹,阿绫一时间竟对他周密的防守束手无策。鞭梢所过,伴随着空气一连串的爆响声,鞭影中的人随被逼的十分狼狈,却依然退不掉那一身天然的高贵。
      阿绫真是恨死了宁时瓒的这般模样,仿佛天下万事都不能破坏他的风流儒雅。那双桃花眼一弯,无数的人便会前赴后继地为他奔波。
      凭什么?
      凭什么宁时瓒就该生来高贵?而他们都是他的陪衬。
      阿绫从小被师兄们宠大,本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单纯少女。直到那场变故,苏钰廿的死,与宁时瓒选择的遗忘,她才终于认识到了世事的复杂。而宁时瓒一直以来如长兄般的形象就在一夜间崩塌。
      无人知晓,当阿绫看着自己向来仰慕的二师兄面对死亡时,她心里有多么绝望。她曾经真心的祝福宁时瓒与苏钰廿,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心。然而那件事后,她却再也无法原谅宁时瓒。她为二师兄感到不值,将自己的感情性命,奉献给宁时瓒这样的人,到头来却不配在他高贵的记忆中占据一角。
      阿绫的思绪翻转到此,一瞬间便动了杀心。凌厉的杀气散发出的一霎,宁时瓒腰间佩剑尖锐地嗡鸣,他猛地回神,本能地拔剑,挡住了阿绫足以致命的一击。
      宁时瓒看着阿绫的眼睛,其中翻涌的都是恨意。他终于确定她不是在怄气,她是真的,要杀他。
      宁时瓒心中一痛,眼神冰冷下来。他不再躲闪,手腕一转,长剑眨眼间已逼近阿绫的身体。阿绫因杀意来得急,不知不觉间和宁时瓒的距离缩得太近,软鞭不便施展,浑身上下尽是破绽。
      这一刻阿绫的眼底闪过惊恐,说到底,她依然记挂着当年的情谊,不然也不会如此仇恨宁时瓒。当曾经的大师兄对自己出手,剑锋直指要害时,阿绫仿佛又退回成那副天真的模样,每每遇到事情只有两个词,不敢相信和无法接受。
      宁时瓒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心下一软,长剑偏离了预定轨迹,斩断几缕青丝,钉在墙壁上。
      阿绫靠着墙大口喘息着,生与死都来得太快,她已不知该如何应对。宁时瓒深深地看她一眼,拔剑入鞘,转身离开。
      他不想问阿绫为何这般作态,从小到大,背叛与反目的事他见过太多,若是每次都刻骨铭心地痛,他早该被痛苦折磨成废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谁要杀他,谁便是……敌人。
      只是这次,心痛来得突然,猝不及防间,似乎痛得过分,直入骨髓。
      而记忆中那片异常的空白和漏洞,混在这疼痛中,仿佛坠入黑洞,再也看不清晰。
      “……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捉摸不透……”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那般熟悉,是师尊的言语。宁时瓒握紧了腰间长剑,一瞬间竟觉得难以呼吸。
      是的,谁都有可能背叛他,甚至是阿绫……这便是现实,可他还是不愿面对,哪怕阿绫要他的命,他也忘不了,她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
      宁时瓒的心越来越乱,脚下早已没了方向。然而当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竟本能地按照李烨生给的路线,找到计划中的目的地。
      夜幕在不知不觉间降临,月光洒向山石,反射着微凉的光。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那一夜重叠,山洞内是未知的领域,几缕微光从中露出,才不至于让人有被吞噬的错觉。
      宁时瓒一步步靠近,他的手指触在石壁上,微凉的触感直入脑海。
      光线随着深入而愈加清晰,洞穴深处有絮絮的低语声萦绕不断,扰得宁时瓒心中莫名烦闷。宁时瓒循着岩壁,不知拐过多少个弯去,终于接近了目标。他脚步轻轻落下,只需再一探身,他想见到的一切都会呈现眼前。
      然而宁时瓒却在原地僵住了,他的心在此刻乱作一团,莫名的恐慌将他吞噬,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看,快快离开。
      就在这一刻,那扰人的低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女子的一声惊呼,柔柔的,像是所有陷入柔情中的女子一样,在所爱之人身边,连惊恐都变得柔软。
      宁时瓒无端地一颤,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分辨疼痛究竟在其中占了多大的成分。他只知道有不祥的预感在心中产生,那个不断呼喊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预感压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了。
      宁时瓒的头脑还未理顺,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眼睛将所有猜测中的场景都收入视线。女子光滑如玉的脖颈,如瀑布般垂下的黑发与银色的发丝纠缠不清。他附在那天鹅的颈上,嘴角晕出丝缕血迹。宁时瓒看得到那女子的精气如山泉般,汩汩地涌入他的身体,而她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化作一具干尸。
      宁时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纷乱的心突然静下来,只有一句话不断地回响着:“他是妖。”
      宁时瓒失魂落魄地收回目光,不知如何走出了山洞,只知道月光浓郁的过分,像是幻境,又将他引入那片竹林后的空旷。他拨弄着池中温热的水,水雾织成迷蒙的梦,将这些时日来的一切情愫都包裹其中。
      宁时瓒伸出手,他手到之处,水雾便随之消散。如此不真切,恍若从未存在,简直是……可笑。
      宁时瓒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动那些儿女情长,就像是一场玩笑。那人可是狐妖啊,天生就注定的要杀人。在狐妖眼里感情和人明都是最廉价的东西,又怎么值得他们为其眨一眨眼?
      那女子化作干尸的场面一遍遍在宁时瓒脑中重演,虽毫不血腥,却更诡异恐怖,甚至令人作呕。可偏偏那狐妖那样好看,披散的银发衬着嘴角的血迹,俊俏的不像话。
      那样的美,纠缠上这诡异丑恶的背景,像是尸骨上开出的花,如同罂粟,有让人欲罢不能的毒。
      宁时瓒忍不住去想象自己将这样的他拥入怀中,一瞬间便像是有电流穿过全身,阵阵酥麻。
      真是该死啊,对这样的人抱有这样可笑的想法。
      宁时瓒狠狠地一拳砸向水面,水却是绝不肯承受这般对待的,化作一圈圈的波纹扩散。就是这种仿若一拳打入棉花的无力感,充斥着宁时瓒浓烈灼烧着的情感。他每次的心神荡漾,都有理智在提醒他,那人是狐妖,是妖务司呈在奏折上的,祸人的大妖。
      宁时瓒的眼睛微微发红,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山石上。石碎,他的手背也一片血迹。宁时瓒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些许,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唤着那个名字。
      声声低喃,说不清是眷恋还是恨意,只是刻骨铭心。
      那该是个属于人类的名字,可阿生却是明明白白地说,它属于这只狐妖。
      可即使是有人类的名字,他也……终归是妖啊……

      苏钰廿吸尽了精气,抬起头,女子的尸体被他抱在怀中。宁时瓒未曾注意到的,苏钰廿和那女子皆是一身盛装,是一副成亲的模样。而苏钰廿伸出修长的手指,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迹,点在女子的眉间——那是他适才咬破舌尖所得,对妖或是除妖师而言都极为珍贵的精血。
      苏钰廿将女子轻轻放在石床上,然而即使是这样轻微的触碰,也无法避免女子的尸体化作湮尘消散,只有大红的嫁衣,轻飘飘地贴在石床上。
      苏钰廿将嫁衣折好收起,缓步走出山洞,盛装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那里是他的那片,山间墓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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