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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李烨生足足找了宁时瓒三天。
      没办法,得知宁时瓒被阿绫追杀后便没了消息,他总免不了担心。但当三天后他在竹林中找到宁时瓒时,心中的担心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重几分。
      竹林已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竹子被拦腰斩断,少数幸存的也布满剑痕。一进竹林,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远远地就看到宁时瓒依靠在山石上,还在拿着酒壶灌酒,一副惨不忍睹的狼狈样子,不知把尊贵的气质丢到哪里去。
      李烨生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像宁时瓒那样的状态,去找苏钰廿,不客气的说就是头脑发热,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只是这般的冲动,即使是知道,也拦不住。
      李烨生走近山石,正赶上宁时瓒喝干最后一口酒。后者一甩酒壶,酒壶撞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哈哈,好……酒……再来!”宁时瓒神志不清,眼睛通红一片,像是这几天从未合过眼。
      李烨生心中一痛,手指不由得抚上自己的眼眶……他也不比宁时瓒好到哪去,头脑里都是苏钰廿的身影,一闭眼就看见他站在桃花树下,又如何睡的着?
      李烨生扶起宁时瓒,将这醉软了的人架到背上。宁时瓒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扑到李烨生脸侧。李烨生只觉得这酒气过重,头脑中禁不住阵阵眩晕,眼前也愈加的模糊了。他咬咬牙,强撑着快走几步,终于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
      背上的人神智已经不甚清醒,李烨生不得不强打精神,奈何身体实在是透支的严重,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
      恍惚间他似乎见到一抹银色,随后青色的瞳在面前一闪而过,几缕银发轻盈地触碰到他的身体。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可却依旧如看了近十年那么熟悉。李烨生张张嘴,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就像是在外受到欺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那般的委屈和脆弱。
      脚步带起微风,几缕发丝飘荡空中。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李烨生隐约听到那曾在心中响起无数遍的清冽声线,低低地扩散风中:“叫二师兄。”
      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扯动嘴角,那样乖的语气,从出生到今日都未曾有过。
      “二师兄……”
      他想他是在做梦。
      他愿他是在做梦。
      风过竹林,稀疏的竹叶凌乱地相互碰撞,苏钰廿沉默地看着昏睡的两人,双手握得太紧,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面上。
      许久之后,他终于松开双拳,俯身,将两人连拖带拽地扶起,踉踉跄跄地向小镇上李烨生的茶楼行去。阳光亮的刺眼,斗笠的影打在脸上,唯有双唇暴露在光明下,淡淡的颜色,抿成尖锐的线条。
      苏钰廿走的已十分艰难,偏偏一身酒气的宁时瓒还不肯安宁,摇头晃脑的,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有酒气一股浓过一股,不断地往人脸上扑。苏钰廿几次想把他推下身去,奈何宁时瓒把他揽得紧紧的,这么大个人,倒像个孩子般依赖别人。
      苏钰廿屡次尝试无果,便随宁时瓒攀在身上,淡漠地继续前行。片刻之后,他听见自己嗤笑一声,用不屑的口吻说道:“什么毛病?就这幅样子,都是让太把他当回事的人宠坏了。”
      话音刚落,那家伙突然就安静下来。苏钰廿的心没由来地慌了几分,明知道他是昏昏沉沉醉着的,不可能听懂自己的言语。但在寂静的阳光下,微微加速的心跳声伴着隐隐约约的噬心之痛,无处躲藏。
      下一秒,宁时瓒的话,让苏钰廿的心神在来得及控制之前,彻底地荡漾开来。
      “阿廿……我好想你……”
      苏钰廿淡漠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将要脱落的面具。他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打着颤,片刻后双腿一软,连带着挂在身上的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苏钰廿勉强挣开这两个拖油瓶,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想要离开,像是逃离什么及其可怖的事物。然而刚刚迈出几步,喉头一甜,鲜红的血就从口中喷出来,尽数渗入泥土中,留下一片暗红。
      天边尖啸,苏钰廿抬起头,见到天边一个黑点急速俯冲而下。靠近来看,是只鹰,展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他抿抿唇,维持着一片淡漠的心境,伸出手臂。复赤毫不见外地落在他平举的手臂上,仰起头,淡漠冷清的眼神与苏钰廿有三分相似。
      苏钰廿看着这只曾经由自己与宁时瓒一同饲养的鹰,目光掠过它光洁的羽毛。他低下头,直视它的眼睛,淡淡地说道:“看来他将你照顾的很好。”
      复赤听懂他的话,清澈的黑眸盯着苏钰廿,算是默认。它动动右腿,提醒苏钰廿注意它腿上信件,目光中流露几分疑惑的光。
      鹰是不管苏钰廿身上的妖气的,它只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主人。尽管许久未见,但它的认识却不会改变。它在等待着苏钰廿像曾经那样,解下它腿间的信件,淡淡地说一句,“辛苦了。”
      然而如今却是不同的境况,苏钰廿明白复赤的想法,但他没有擅自查看他人信件的兴趣。他摇摇头,示意复赤将信件交给宁时瓒。
      复赤却不愿意,固执地站在苏钰廿的手臂上,大有苏钰廿不看信它就不走的架势。
      苏钰廿无奈,只好解下信件,也不展开,有些敷衍地夹在指尖,也不说什么辛苦之类的话,只是看着复赤,一副冷漠的样子,催它快走。
      复赤的眸中燃起怒火,觉得被主人嫌弃了的它愤怒的叼过信件,在空中上下翻飞地啄开了细绳,信纸便一下子展开来。它叼着信纸的上边缘,翅膀一扇,将整张纸拍到怔愣的苏钰廿脸上,短促地鸣叫一声,扬长而去。
      苏钰廿这才明白复赤是在跟他闹脾气,略有尴尬地扯下信纸,不可避免地将几个字眼收入眼底,动作一下子便僵在半空。
      “已于狐妖处布下禁制,只待主上一声令下,定叫那狐妖死无葬身之地。”
      宁时瓒要杀他。
      模糊的幻想和回忆一瞬间碎了满地,苏钰廿只觉得寒意吞没全身。他猛地转身,冲动之下一把拽起宁时瓒,左手已掐住他的脖颈。他狠狠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手指却无论怎样都不能再多用一分力气,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苏钰廿痛苦地咬牙,又是一口鲜血,染红了宁时瓒的白袍。
      ……真是该死,就因为这无法动情的妖身,他会多轻易的就受制于人。
      苏钰廿松开手,转身落逃。
      宁时瓒睁开眼,眼底虽仍是通红的一片,却也是褪去了酒意。笑话,若是那般冰冷的杀意还不足以让他清醒,他该死过多少回了。
      握紧的手缓缓松开,暗器叮叮当当地碰撞着落地。宁时瓒不自觉地抿起唇,若是方才……苏钰廿的手指再用一分力,他手中的暗器便都要招呼上去……
      只是他分明并未出手,为何苏钰廿无缘无故地……伤成那般?
      宁时瓒的目光落到地面的信件上,他略略挑眉,这才想起被自己“发配”去给李烨生送信复赤。说起来他已经许久不曾派复赤送信,只因看到复赤时,心里总有异样的疼痛,让人不舒服。
      既然这信已被苏钰廿看过了,那自己再看一次……也无妨吧。
      这样想着,宁时瓒拾起被血色染红边角的信纸。看清信上的字迹后,他的表情一僵,手指不知觉地捏紧纸张,单薄的信纸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阿生想杀他啊……这才该是作为一名除妖师最正常的反应吧。
      从始至终不正常的只有自己一人而已,妄想着能得到一只狐妖的爱情。
      这样一来苏钰也必定误会了吧,怪不得方才他对自己动了杀意。还多亏了他身上有伤,不然打斗起来,自己该是必输无疑的。
      宁时瓒沉默地看着手中信纸,许久之后闭上眼睛,信纸在他突然紊乱的气场下化为粉末。
      “既然如此,不如就同阿生一起除掉他吧……不然终归会是软肋啊……”
      宁时瓒低喃着,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更坚定几分。他架起李烨生,迎着刺目的阳光前行。
      苏钰廿。
      狐妖。
      他是妖,是这个世界的秩序破坏者,只因他这样的生灵存在,这片天下便永远失去安宁。他每一秒的生命,都是由人类的鲜血换来的,他每一次呼吸,都是掠夺和罪恶。
      宁时瓒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他是这世间最不该爱上苏钰廿的人,他要对这万千黎民负责。这片天下……还在等着他去守护。
      宁时瓒偏过头,李烨生被他背着,睡的昏昏沉沉。宁时瓒看着他,也愈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不堪。所幸小镇就在眼前,用不了多远,他便能够到达茶楼。
      宁时瓒暗下决心,三天之后,他定要去亲手终结自己的软肋。
      只是命运却不肯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三天之后,萧城有大妖作乱。依靠萧城的自身战力,只能任由那位大妖蹂躏。宁时瓒得了消息,原本不想去,然而朝中那几个不喜他的老家伙早已发现他在这小镇停留太久,此时盯他盯得极紧,只盼他能出些过错。
      宁时瓒气得跳脚,李烨生默默地看着,暗叹一声命运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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