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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 我希望你能 ...

  •   方容的房子是三层的小洋楼,虽然占地不广,但自近处看去很是精致。一路走来,车子未经过闹市,显然这座房子位处市郊,离着市中心还是有些距离。陆淮琛倒是顾自纳闷着,他的小青年这样忙碌,却又住得如此偏远,难道不会不方便么?但也只是简单琢磨了一下,没放在心上。

      轿车缓慢停靠在小洋房的大门前,大门敞开以后迎面就是面积不小的院子,大概走上十几步便能到达房子的门前。

      方容与陆淮琛一同下车,领着他往大门边,示意他看仔细大门的密码。

      方容按好密码以后推开小院子的大门,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抓住了陆淮琛的手腕,说:“我带你看看我们家。”

      陆淮琛闻言不觉就微微笑了,由着方容抓自己的手,说:“好啊,我也许久没见过这样大的房子了。”

      方容似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了,脸色柔和了许多。他拉着陆淮琛,又在陆淮琛的注视下打开屋门的密码锁,两人一道走进屋里。

      屋里的摆设很是简约,大件家具不多,装饰用品很少,莫名地就让人看出点疏冷感来,倒是有其主人的几分味道。

      方容难得话多,有条不紊地给陆淮琛做介绍:“一楼是公共区域,起居室、厨房、饭厅、洗手间、洗漱间,都一并在了。”

      陆淮琛随他走了一转,认了地方后感叹道:“真齐全。”

      方容特意让陆淮琛停在饭厅处,饭桌上放着吃食,热腾腾的,有粥、有包子,竟还有牛奶。

      方容说:“你饿了的话,我们就先坐下来吃些东西。”

      想来他的小青年也应当是还没吃早饭,陆淮琛便说了声“好”,自觉先落了座。方容见他坐下,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淮琛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问:“你今日不用工作?”今日分明不是周末或是假日。

      方容喝着粥,不缓不慢的:“今日休假。”为的谁,两人似是都心里有数了。

      陆淮琛说:“我以为你是工作大过天的。”

      他的小青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这取决于与什么比较了。”

      陆淮琛语塞。

      早饭吃完以后,方容说:“我带你去楼上看看。”然后很自然而然地拉着陆淮琛的手往楼上走,“二楼是书房和卧室,一个主卧,一个客卧。卧室里也有独立的洗漱间和卫生间。三楼有卧室和杂物室,但卧室很少会用。”

      “哪间是主卧?”陆淮琛问。

      方容指了指右边,然后推开房门,“主卧朝阳,采光好一些。你要是喜欢,住这里也可以。”

      陆淮琛随他进房,显然他的小青年就住在此间。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是齐整,对面书桌上零散放着一些文件,旁边躺着一本手提。衣柜立在一侧,旁的竟也没什么了。

      陆淮琛倚在门边:“我要是住这,岂不是要把主人家赶客房去住了吗?”

      方容很是认真地看着他:“不过是搬一搬的事情。只要你喜欢就行。”

      陆淮琛眼睛眯了眯,只是说:“像我这样的人,住哪里都是一样的。况且采光好的房间,大早上估计就要被亮醒了。”

      方容说:“那我带你去客卧,若是怕太亮了,我替你换一窗暗色的帘子。”

      方容这一言一行,当真是极好地诠释了何谓宾至如归。陆淮琛与他的小青年暌违十多年的时间,与初识相比,两人都变化了许多;可是便如许多倾盖如故的故事,纵是分离多年,不见鸿雁,仿佛真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情谊在冥冥之中发挥着作用。陆淮琛不知道在方容看来这一种情谊到底具化成了什么模样,但在他自己看来,如同分隔天涯而知亲朋未凋谢的庆幸与欢喜,连同着这些年小青年默默守候的深情厚谊,发酵成了一种暧昧不清、妙不可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的舒适区,无惧于两人之间的身份等级差异,只要他的小青年在他的身边,他便能非常的放松。同样地,只要是小青年为他所做的,他都欣然接受。

      方容打开与主卧相对的客卧的房门:“前些天我便已经叫人收拾好了,你觉得还好吗?”

      陆淮琛进去环顾一圈,摆设几乎是与主卧一模一样的,便说:“当然很好,倒是我没什么行李,肯定是要嫌房间太大了。”

      方容说:“东西总是可以慢慢补齐的。”

      陆淮琛笑了。与他的小青年在一起,他总是会特别容易微笑起来。

      “我替你办了一张电话卡。”方容示意陆淮琛随他回到主卧里,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老式手机,十几年前的款式,单纯是按键的那种,“你先拿着用,里面有我的号码,你有事可以找我。”

      陆淮琛接了过来,把玩了一会儿,“好,谢谢你。”

      方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谢我,不过是支老手机。等你玩习惯了近些年新出的智能手机,你再自己买就是了。”

      陆淮琛心里很明白,这是他的小青年特意给自己的缓冲期,十几年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他这一个停留在从前时光里未曾有所改变也从未迈开大步往前走的人,总是要一步一步来适应的。他的小青年,向来是那种心细如发,嘴上却从不愿意多做解释的人。这种人若不是十分地了解他,总是会因被误解而吃亏的。

      方容看着陆淮琛的时候,脸上微微蒙上一层笑意,眉梢眼角会自然而然地柔软下来。他似是看出了陆淮琛的疲惫,说:“要是你还累着,就先洗漱休息一下。”

      陆淮琛说:“好。”他确实是还想睡。大约是今日太早被叫起来,困意始终不能消散。

      陆淮琛睡下来的时候,方容还在他的床沿边上坐着。

      方容悄声对他说:“我希望你能够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陆淮琛没有反驳他。

      “从此以后,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然后他的小青年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像是亲吻最贵重的那一颗宝石,最娇贵的那一株玫瑰花,什袭珍藏,守之弥谨。

      于是陆淮琛闭上了眼。他从来都懂得他的心意。

      从以前至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淮琛都会不由自主地梦到他从前的家。那个家比他现下所在的小洋别墅还要大,又兴许是那会儿他还很小,就容易夸大很多东西大的程度。可在他的梦里,门廊大厅都是这样的宽阔,他得小跑着用上几分钟才能走完。若是他的弟弟,便是要花上十几或是几十分钟才能爬完。

      因为家里很大,佣人自然也多。他们总爱管束着一切的小孩子,哪怕在地上随便滚一滚,也怕会磕着碰着。可他也最爱逆着别人的话做事,他会把自己的弟弟从床上扒拉下来,团作一团,用力一推便能在地上滚上好几圈儿。他的弟弟也不怕,每每在地上滚懵了,便哈哈笑起来。这一笑便会招来许多大人来,长呼短唤地大惊小怪,硬是要把两个人给分开。

      长长的木楼梯也是一处玩乐的地方。尤其是这条楼梯为了方便往上运送东西,便在一侧做了一条滑道。他小时候除了自己从二楼滑下来,还会拎上自己弟弟,放在篓子里,自上往下顺顺溜溜地滑下去。

      他的母亲则是个最温柔不过的人,不同于佣人们的大呼小叫,她总爱坐在一旁看着他玩闹。她的温柔游由内而外,像是一条潺潺的涓流,沁人心脾,经久不衰。

      陆淮琛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他醒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坐在自己身旁的方容。他的小青年脸上似有一丝倦容,原坐在床边在看文件,见了他睁开眼便放下手上的东西,凑了过来。

      陆淮琛欲要开口说话,开口一瞬声音干哑,难听极了:“我……睡了很久?”

      方容从旁的柜子上拿了杯温水来,递到他的嘴边:“现在都晚上了。你额头有些烧,睡着的时候发了许多汗。”

      陆淮琛微微起身就着方容的手喝了几口水,嗓子这才好了些。他心想他这是多少年没生病了,如今才到安乐的环境里来没多久,身体就马上犯起娇气。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些古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他说:“别管它,很快会好的。”

      方容微微皱了眉头,也没驳斥他的话,只说:“我给你温了粥,吃完以后服药再好好睡一觉,行吗?”

      陆淮琛没有拒绝。

      但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当夜陆淮琛的烧既没有消下去,反倒是越来越严重。方容守了他半宿,最后还是叫来了医生,在凌晨的时候给陆淮琛支起了点滴。同样是那一天的夜里,陆淮琛一轮一轮地梦了许多的往事来,仿佛轮回前的走马灯,一幕一幕地重演。

      陆淮琛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天光乍破,日光在窗帘的缝隙里使劲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滚了许多圈,依稀是很多年前的模样。他躺着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了身。不知为何他身体的力气仿佛一夕间被抽光了,浑身犯懒,久睡的后劲糊住他的眼睛,疲惫之意许久才像浓雾被风吹散。他抬头看了看侧边的点滴架,多多少少拾拣起昨夜兵荒马乱的记忆来。

      陆淮琛也不欲多想,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里头的水还热腾腾的。可他不愿去喝热水,他的嗓子干得直冒热气,哪里还愿意与热腾腾的东西打交道。他只好挣扎着起身,拎着杯子,开了门往外去寻凉水。

      二楼的开门声惊动了楼下的人,陆淮琛端着杯子走到楼梯附近,便见到客厅里坐了六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小青年。

      方容在楼下听见了响声,马上停了几人间的谈话,站起身来去看楼梯边上的动静。他见了是陆淮琛,便要往他身边赶去。

      陆淮琛对他说:“我只是来找凉水喝。”又看了看楼下死死盯着他俩看的五个人,“不用管我。”声音嘶哑得要命。

      方容直接走到他的身边去,拿过他手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温度,说:“别喝凉水,水温刚好,不烫的。”

      陆淮琛看着他直皱眉头,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拿过水杯灌了几口便往自己房里走。

      他的小青年随着他进房,拿过那张旧披肩给陆淮琛披上,问道:“好一些了吗?”

      陆淮琛应了一声,坐在床边,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懒懒的,不是他一贯的模样。

      方容看着他,不知怎么的,便轻轻笑了。他弯下腰去,与陆淮琛额头抵着额头,说:“你昨夜发了高烧……如今倒是好了。”

      “太久没生病了。”陆淮琛根本不愿意承认昨夜发高烧的人是他自己。

      方容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就好。”

      陆淮琛与他说:“你若是在忙,就不用管我了。”反倒显得他是个恃病生娇的小孩儿似的。

      方容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哪里是不重要的事,楼下分明一动不动地坐着雕像一般的五个人,巴巴地在候着他下楼来给出回应和指示。在外人的眼里,这两天的方容稀奇极了,往常从不缺席、兢兢业业的,如今这些天要么是请上了假,要么是兴师动众地把下属都叫到家里来议事。这些在往常里都是未曾发生过的事。

      “只是烧了烧。”从前里他又不是没试过,而且都是一个人熬过去的,并不是什么大事。陆淮琛接着说,“你别监着我。”

      方容垂了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好。”然后便真的下了楼去。

      陆淮琛心中生出些旁的滋味来,除了237号以外,他已很久没遇上过这样体贴的举动了。可又不同于237号的作为,他的小青年更为亲密和体贴,如同绵绵密密的水雾,渗透在他身边的每一个角落。他面对这种情况几乎是无计可施,可心生惶恐不能已,只能稍稍后退几步,苦思对策。

      但是,所有根源于情感的问题似乎都没有固定的答案,甚至是没有答案。他便是拿着问题纸,无论怎么找,找遍世界所有缝隙,都是找不到对应的答案纸的了。

      ——便只能认了输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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