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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庆云酿的好酒,被我饮牛似得灌下去几坛子,全然是浪费了。除却头疼得十分厉害,我没受得一丝一毫品酒的欢愉。

      此外,我是怎么睡到凌止的重合殿来的,我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个明白。然而昨夜里我对凌止做了什么,倒是有那么几个画面跳出来,实在是……不堪入目。

      凌止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悄悄溜走,是以,他一开门看着的就是我蹑手蹑脚慌乱窘迫的模样。

      显然这个场面是极尴尬的。

      我镇定地把腰背挺直,顺手扶上一把檀木椅子道:“昨夜我酒喝的忒多,一时糊涂,想必叨扰神君了。”

      凌止神色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将手里的一碗汤药搁在桌上,冷哼:“你也知道。”

      他这一搁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将将把我一颗老虎心震得抖了一抖。

      他顺势坐下来,打量了我一番,皱了皱眉头道:“去把鞋穿上。”

      我脸上一热,低头看到一双赤足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太急正是连鞋子都忘了穿。于是又颇没有骨气地听了他的话,慢吞吞地走到床边把鞋穿上。

      待我重新看了自己身上再无不妥当之处,一番说辞在心里滚了两滚才说出口:“我……”

      “过来把醒酒汤喝了。”

      我才说了一个字,凌止便将我打断,墨黑的眼睛看着我,直看得我心里仿佛有只小爪子一般挠来挠去。

      我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昨夜里自己胡闹的画面又在眼前晃来晃去,扰得我恨不能钻到地下去。

      好歹我也活得这样久,竟连强吻这件事也不能敢做敢当么?我觉着自己这样担不起北山首领的气度,于是捏了捏手心,作出一副淡定样子,踱到桌边坐下。

      凌止将碗端给我,揉了揉额角道:“明知道自己酒量浅,还喝得这样多。”

      我心虚地喝下汤药,忖度着该怎么找出个说得过去的缘由。醉酒、撒泼、耍赖……恐怕我一晚上就把凌止极讨厌的事情都做全了。

      “时辰还早,你若困乏就再回去躺着。”凌止极其自然地用帕子擦掉我嘴角的药渍,神色没有起伏。

      我捧着个空碗任他把药渍擦干净,又看着他把帕子收起来,半天不能动作。

      “怎么,”他挑眉,“还醉着?”

      他这一挑眉很是好看,我暗骂自己没出息,勉强镇定地试探道:“凌止神君,不若我们就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凌止面容一僵,方才还噙在嘴角一抹微弱的笑意霎时间也没了,我惊诧于世上竟还有人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毫无缘由。

      怎么看来,都是他被我占了便宜,于是我清了清嗓子,不怕死道:“我已经是戴罪之身,全身的家当也不过是座北山,想必神君你也是看不上的。如此一来,不如我们就将昨晚忘了,从此我们再无干系,我也发誓不会在外面胡说有辱神君的名声……”

      凌止的脸色越发不好看,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我见他不应声,只得小心翼翼再问道:“可好?”

      良久,凌止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忽而笑起来:“甚好!笙歌,甚好!”

      他笑着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紧接着是止不住的咳嗽。

      我眼瞧着他咳得喘不过气,竟生生咳出一口血来,惊得连忙站起身来要扶住他。
      “你怎么了?”

      凌止猛地拂开我的手,身子又晃了晃,撑不住似得扶住桌子。

      他脸色比身上的衣裳还要白上几分,一双眼里尽是愤怒和失望,哑着嗓子反问我:“不是再无干系?你还管我做什么?”

      我一时语塞,不晓得凌止为何就突然像小孩子一样耍起了脾气。他向来一副清冷正派的模样,如今几番喜怒无常,我便更加无措起来。

      凌止面色愈发凉下来,半晌,他低低笑出声来,垂下眼喃喃自语道:“再无干系……笙歌,原竟已如此了……”

      我一双手堪堪虚扶着,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捏了捏手心放下来。

      自我从荒泽回来后,凌止与之前大不相同,我捉摸不定他的性子,瞧着他这幅样子又着实揪心,于是忖度着劝他道:“你不要急,哪里不合意你与说便是,你怎样说便怎样来。”

      仿佛又回到六百年前一般,那时我一心所想不过就是凌止的心意,他合意了我便欢喜了。如今受了六百年教训,原来我竟是一分变化也没有,也忒没出息了。

      我一面暗骂自己不长记性,一面又看着凌止,生怕他再皱一下眉头。

      凌止怔怔地望着地上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时眼里的迷茫还没消去,他苦笑道:“笙歌,倘若……”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凌止,心里一惊,脱口问道:“倘若什么?”

      他却不说话了,掩着嘴偏头咳嗽起来,待平复下来,他已神色如常。

      我还在等他接着说完,叠锦却在这个时候进来了,神色颇有几分凝重,连尊称都来不及喊就同凌止耳语了几句。

      叠锦向来刻板,甚少有这样不重规矩的时候,如今看来,必定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要凌止定夺。

      虽然我闯重合宫的时候和回自个儿山洞一样,但这里毕竟不是北山,人家有正经事情也不能打扰,于是我寻思着不如趁这个空儿离开,理由也算正当。

      我步子才迈出去,凌止便瞟了我一眼问:“你去哪儿?”

      我浑身一抖,将将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神君既然要忙,那我先回去了。”

      凌止有些头疼地看着我,道:“天帝要恢复你的仙籍,续繁宫不日便建好,你还回去做什么?我已经叫人去北山将青铃带来,你先住在重合宫。”

      说罢,他也不顾我的反应,便同叠锦一起出去了。

      诚然我的眼睛不太好使,但大多时候还是顶用的。譬如方才,我便清清楚楚地看到叠锦临走时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省起昨夜里同他的一番打斗,又知晓他向来看不惯我,只得摸摸鼻子偏头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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