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叫我糯米九

7、第七章

　　凌止靠在房门边上，神色疲惫，一张脸苍白如纸，他没料到我会闯到这里来，眼神略略诧异，又马上平静下来。

　　乘着叠锦一个没留神，我已经扑到凌止身上，我的力气略大些，将他撞得晃了晃。

　　叠锦见状，忙上前要把我拉下来，我借着醉意把凌止搂得更紧，低低发出几声呜咽。

　　凌止稳住身子，对叠锦道：“你先下去罢。”

　　“可是神君您……”叠锦欲再拦上一拦。

　　凌止皱眉道：“叠锦，你先下去。”

　　他声音里有几分严厉，我抖了一抖，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因抱着凌止，不晓得身后的情形，只听得半晌没有一点声响，估摸着叠锦大抵是已经走了。于是将两个胳膊略松了松，抬起头来怯怯地看他。

　　凌止微皱着眉头问我：“你又喝酒了？”

　　我偏头想了想，傻笑道：“庆云酿的酒，我就喝了一点点。”

　　他叹了口气，将我打横抱起来。

　　这会子酒劲愈发上起来，过去这成百上千年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一双眼灼灼地看着凌止。

　　他抱着我走到床边上，想要将我放下，我只以为他又要把我丢掉，搂着他脖子的手紧紧拽住不放开。

　　凌止无奈地看着我，哄道：“笙歌，你乖一点。”

　　是因为我不乖，所以他不喜欢我，把我丢到了荒泽？

　　我楞怔怔地想着，眼泪一下子又掉了出来，哭着问他：“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他一怔，还未说话，我又道：“你又要将我丢掉对不对，我晓得的，你更喜欢流砂，她更温柔乖巧些。”

　　我脑子实在忒不清醒，不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然而又急迫地想把自己六百多年的委屈说出来，只觉得眼睛又酸又疼。

　　我虽然嗓子里带着哭腔，两只手却是紧紧拽在一起，死命地扒住凌止不放。大约凌止顾念我一身酒气，只得反身坐下将我放在他腿上。

　　我望了他半晌，确信他不会把我丢开后慢慢松开手，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

　　凌止将我散下来的头发拨开，如同哄小孩子一般低声问道：“这样晚了，你怎的自己跑到这里来？”

　　我抬头，只看到凌止的模样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愈发柔和模糊，我恐怕又是自己在做梦，连忙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确信他确确然是在我身边的，于是笑着对他说：“我想你了。”

　　“我在这里，你累坏了，睡会儿吧。”他道。

　　我听了这话，立即摇头道：“我不困，待我闭上眼睛你又要走了。”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竟有些心疼道：“不会，你且安心休息。”

　　我恍恍惚惚只觉得他又要走，于是紧紧捏着他的衣角不放，眼睛又瞪得大了些。

　　他似乎又说了句话，我未听清，想来也是在劝我，我自然是不肯听的，自顾自地问他：“凌止，你于我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儿的喜欢。”

　　凌止揽住我的手一紧，眼里沉重的墨色如同被揉碎了一般，叹息道：“你从来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不服气地打断他，甚至带了些狡黠道，“你别想瞒住我。”

　　他竟笑了笑，也不恼，用冰凉的指腹擦去我脸上的水痕，问我：“那么你又知晓些什么呢？”

　　说罢，他身子颤了颤，偏头用没抱住我的那只手掩唇轻咳起来，待好不容易平复，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擦掉薄唇上的血迹。

　　房里鲛珠的柔光铺下来，衬得凌止一张脸白得吓人，我看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面前苍白的脸忽远忽近，我闭了闭眼，猛然凑上去贴住他的薄唇。

　　这是我第一次吻凌止，在我喝了不知道多少坛酒之后。

　　凌止浑身一僵，随后将我紧紧勒住。我如同咬年糕一般轻轻咬上他，他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勒得我发疼。

　　待我快要喘不上气，他终于放开我，看着我火烧一样的脸颊说：“笙歌，你醉得太厉害了。”

　　我的舌尖还残留着腥甜的味道，我知道这是凌止的血，我喝了整整二十日他的血。

　　“我没醉，”我揉了揉眼睛，冲他叫嚷，而后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喃喃道，“我们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不等他回答，我兀自道：“对了，我说你瞒不了我……”

　　我抬头望着凌止，极认真道：“玉衡告诉我，你给我渡了两千年灵力。”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见他不作声，于是皱了皱眉头续道：“我今日在北山看见了含光草，北山从来都没有含光草的……北山的妖气养不活它，含光草只受仙泽。我知道的，是你救了庆云他们。”

　　凌止脸色又白了白，却依旧抱着我，低低应声哄道：“嗯……笙歌很聪明。”

　　“可是凌止，”我皱了皱鼻子，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道，“你对我这样好，会让我以为你很爱我。”

　　“可是你若爱我，又怎么会只信流砂呢？你若爱我，又怎么会为了流砂把我逐到荒泽呢？你若爱我，又怎么会……把我一个人丢到荒泽这样久呢？”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起荒泽，想起离欢，想起那无数个寒冷可怖的夜晚。

　　“真的很可怕，凌止，”我身子发抖，闭着眼睛说，“一个人在荒泽，真的很害怕……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的……”

　　“是我不好……”

　　“你不信我，”我终于又哭出来，“你只信流砂……可是苍冥剑真的很痛，残清池水真的很痛……”

　　我胡乱地说着，偶尔夹杂着几个哭嗝，将眼泪鼻涕全都擦到凌止的衣服上。

　　我感受到凌止轻轻拍着我的背，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低声说：“没事了，都没事了……”

　　许是哭了这样久，我实在没了气力，渐渐困乏上来，然而我执拗地睁开眼：“凌止，我不要睡，我要看着你。”

　　“我不走……”他柔声道。

　　我摇摇头，咬了咬嘴唇道：“我就快要看不见了……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

　　“不要胡说。”他打断我。

　　我看着他沉下的脸色，轻轻道：“我知晓的，其实没那么难过，只是怕忘了你的样子。也没再看看小离欢。”

　　抱着我的手一颤。

　　然而终究是太过困顿，我还是闭上了眼睛，神识也越来越混沌，就这样昏昏然睡了过去。

　　恍惚中，我似乎听到凌止的声音，他说：“笙歌，你不会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