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叫我糯米九

56、番外五（暗黑支线）

　　番外五：接四，继续狗血，人设ooc，剧情混乱，毫无逻辑（暗黑线）

　　到了这个地步，大约无论我与谁讲自己的遭遇都会被当作一个满口胡话的疯子。

　　天族的凌止上神，凛然高洁，矜傲自重，得天君礼重受众仙敬仰享无上至尊，怎么会卑鄙狡诈到用仙术法器把人囚禁在东荒当中？

　　可如今这番胡言乱语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如噩梦吞噬纠缠却使人不能更明白清醒。

　　我没疯，疯的是凌止。

　　他仍日日来看我，待的时辰摸不准，有时是大半日，有时不过半刻钟，有时却只看一眼就匆匆离去，仿佛见不到我好端端被绑在这里不得动弹就活不下去了般。

　　我初时所有的恼怒羞愤被消磨殆尽，已经实在很疲累倦怠，也不再与他多费口舌，他若瞧就让他瞧，毕竟我也躲不去哪里。

　　“笙歌，你看看我，好不好？”他抚着我的脸轻声呢喃，温柔至极，带了恳求。

　　又来了，我平静地忍耐着他冰冷指尖在我的眼睑下慢慢摩挲。

　　我近来总能想到从前与他在一起时那些欢愉快乐的日子，深刻而沉重地撞进脑海，撞得我脑仁儿又僵又疼，痛楚自灵台极快地蔓延全身，每一寸骨头碾过般酸涩难当，最后连指缝都僵麻胀痛。

　　这种令人发狂的疼痛与他说话时疯狂执拗的温柔碰撞在一起，使我生出巨大的烦躁厌恶。我甚至分不清我在抗拒抵触的到底是面前形容悲恸的凌止，还是那个蛰伏着的不受控制的自己。

　　我睁开眼睛，木然冷漠地望着他，眼底汹涌而出的烦恶漠然几乎要将他吞没，但他已见了太多回我这样的眼神，哀伤仅仅在那张冰雪砌的面庞浮现一瞬，就极快地隐去。

　　他凑过来轻轻用额头抵住我，如同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不是这样，笙歌，你以前从不这样看我。”

　　于是我想起自己从前看他时的眼神，专注认真，炽烈热情，永远载满莽撞的爱意温暖。

　　指尖的疼痛更甚，我不自主蜷了蜷，瞬目，朝他诚恳道：“可我如今，再做不出了。”

　　他身体骤然一僵，我仍不死心，仿佛在说服自己，定定道：“并非我不想，而是我同你做不出那样的眼神了。”

　　“没事，”他打断我，不愿再听下去，略显急促地将我搂在怀里，抚在我脑后的手掌微发颤，他哑声道：“做不出也无妨，不能同从前一般也无妨，都没关系，没关系。”

　　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我压下心中疑虑，良久，才仿若不适般动了动，他慢慢松开我，一双眼睛深深望着我，哀恸难过下，死寂黯然一点点晕染开来。

　　他动了动唇，没能说出什么，只扯出个艰难的笑，好半晌，待我的神情愈发不奈，他略摇晃地直起身，笑着朝我承诺道：“别担心，我会去替你救他，一定把他好好还给你。”

　　他形容已经很憔悴，眼底猩红遍布血丝，眼下发青，而唇瓣苍白毫无血色，面颊瘦得快脱了相，如今他要顶着这副模样要去替我救谁？又要把谁还给我？

　　我拧着眉头，方要张口，只见他已把我身后缚住手腕的锁链解开，待看到脚腕上的禁锢，他犹豫了一下收回手，朝我温声道：“你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放心，不会太久。”

　　我神智顿了顿，忽地想到他与我说过，会替我去救离欢的事。

　　我胸口酸涩异常，霎时有万千话语一齐涌上堵在喉咙，不断翻滚，我咬了咬牙，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到最后，不过侧首吐出硬梆梆的一个字：“好。”

　　后来从噩梦惊醒的许多个夜晚，我都会后悔，当时怎么就不肯好好看他一眼，即使不说话，哪怕对他笑一笑呢？那么他走时也不会那么决然，决然到不肯再抱着丁点生的念想。

　　可我那时，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我不知凌止走了到底有几日，脚腕禁锢愈来愈弱，甚至到了我稍使术法就能挣开的地步。

　　我心中不安恐慌渐大，躲避什么似的不愿挣脱那条锁链，只是强作镇定躺在榻上，直挺挺像桩无知无觉木根。

　　近日我总发梦，说来好笑，神仙竟也会做梦，一幕幕尽是从前在九重天的过往，梦里身形模模糊糊，迫我不得不睁大眼睛使劲儿瞧，瞧出满脸泪水，那身影却愈来愈远，隐晦面容笼层浓雾，不肯让我看清楚。

　　我便知，他再也不愿原谅我了

　　我不肯醒，昏昏沉不知今夕何夕，虽知而今苦果皆由自己个儿种下，却拼死不愿尝。

　　直至一日睁开红肿酸涩的双眼，脚腕处空荡荡，全然没了禁制束缚。

　　心头好似骤的被人一把提起，我惊得起身，不顾动作太狠招致的头昏，近乎连滚带爬跌下床铺。胸膛擂鼓一阵重过一阵，腿都发软，好半天才站起，终于明了锁链真正不见，再无他对我的囚禁。

　　我抖索着咬住指节，直至满口血腥，神智终归一二分，勉强提起步子，跌跌撞撞向门口扑去。

　　木门吱呀被推开，刺耳难听，我踉跄着就要跌倒，胳膊被一把扶住，仓惶抬头，他面上愕然讶异未消，随即覆上深而悲切的无奈。

　　“急什么？”他问。

　　他抓住我的手指长而有力，却冰冰凉，冻得我骨缝瑟瑟发抖。

　　我难得不挣脱，反手死死攫住他的臂弯，咬牙问道：“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他长长叹口气，不说话，安抚似的用未被我抓住的那只手抚了抚我的发顶。

　　他似乎刚回来，又似乎已在这里等了很久，我不敢细想，不敢想他为何分明回来却不敢再在我面前出现。

　　我惊恐地摸索着去探他的仙元，空荡荡碎得干净，一时间巨大的空茫愕然将我吞噬，刺痛自指尖传至灵台，我拼命咬住舌尖，得以撑住勉力站直的身子。

　　我被这样剧烈残忍的疼痛逼得恨不能立马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才好。

　　可谁都清楚，将要魂飞魄散的不会是我。

　　即便未曾亲眼所见，我也明白，此时自己形容必定如同入障的疯子，我几乎要把指甲抠进他的肉里，眼眶猩红，嘶声问道：“你做了什么？凌止，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很久不说话，嗓音粗砾好似泣血，发出断续的呜咽，被我竭力咽下去。

　　他指腹轻轻摩挲我肿痛眼角，仿若早已料到，如同哄孩子般哄道：“我早知你会如此，笙歌，别教我放心不下。”

　　他面容清矍冷冽，眉目却舒朗，眸底藏许多清明释然，薄唇稍抿，仿如我第一回见到他的模样。我已很久没再见过这样的凌止，那些执拗疯狂尽数消散，他仍干干净净好似山巅清雪，他合该这般清傲干净。

　　合该，从未遇到过我。

　　我总以为他是我命定的劫数，跨不过化不开，从前我懦弱胆怯，厌他弃他恨他，视他如猛兽蛇蝎，避之不及恨之入骨，如今才知，到底是我误了他。

　　我急切地想要说什么，下刻眼前却昏黑一片。

　　他一手遮住我的眼睛，一手揽住我的腰，我被带的一个趔趄，凌止缓慢凑近，自语般喃喃道：“笙歌，我都还给你了。”

　　“我将离欢还给你，你放心，他如今很好，我应过你。”

　　他说：“如今，你可别再怨我了罢。”

　　我想要摇头，可他仿佛很惧怕我的回应，将薄凉的唇贴上来，并非如上回那样肆意炽烈，反而轻柔小心，带了绝望般的死寂平静。

　　他轻轻吻我的嘴角唇心，我躲无可躲，神情惶然崩溃，他察觉到我的僵硬，揽在我后腰处的手掌微微松开，他低笑，“再顺我一回意，往后都不会了。”

　　怕我不信，他承诺：“放心，往后再不会了。”

　　说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冰凉的唇啄我面颊湿漉漉水痕。

　　泪水汹涌而下，浸湿覆在我眼前的掌心，我喉咙中无可抑制地挤出兽般的哽咽，再张口，字句干涩不成调，我竟一时间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

　　该最后和他说些什么。

　　于是我只能唤他的名字，“凌止……”

　　他无奈抱住我，“嗯，我在。”

　　我咬牙再喊：“凌止。”

　　他声音好轻，拍了拍我的背，“嗯。”

　　我攥住他的衣袖，已泣不成声，仍执拗地喊：“凌止。”

　　他以前总爱将我当成小孩子，事事宠我，宠得不讲道理，如今也是，“别哭了，笙歌，不要怕。”

　　我张口，拼命想要喊他，呜咽堵在嗓中，发不出任何声音，样子一定可笑狼狈。

　　他声音愈来愈轻，我捉住的那片袖角就在我紧攥的掌心渐渐消散，任凭我多无助焦灼想抓牢，都无济于事。

　　“笙歌，以后都不要怕。”

　　他这样对我说，最后对我这样说。

　　我呛咳着发出低哑哭声，这回我终于找回声音，同方才一样喊道：“凌止？”

　　没有人再应我了。

　　我惶然伸出手，只试探地抓到一片虚无，我扯出个很难看的笑容，闭着眼睛道：“凌止，我原谅你了。”

　　我说：“如今我不要离欢了，我只要你。”

　　“是我错，我同你说了谎。那日我同你说，再作不出喜欢你的模样，实则是我扯谎，我活了那么多年，每每遇到你就顶没出息，怎么可能真正忘了你。”

　　“你现下会不会很得意？我以前从没说过爱你，我知你想听，只是不好意思说，如今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四周寂寂，寒风呼啸而过，我冷得发抖，膝弯一软磕跪在地，再没有一双手肯扶住我。

　　我缓缓俯下身子，蜷缩在地，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入目荒茫景色，偌大旷野之中，只余我一个，往后千千万万年，悲欢喜乐也只余我一个了。

　　凌止却告诉我，不要再怕。

　　他生于东荒，死于东荒，为六界万万生灵大义而生，为我一人而死。

　　走前满心绝望毫无希冀，无流连无怨恨无生欲无残念，竟也皆是因为我。

　　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