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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四(暗黑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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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接三,无脑走向,狗血剧情(暗黑线)
我已辨不清过了多少日夜,房里终日昏昏暗暗,架在墙角的两颗鲛珠黯淡如同摆设,和在泥里滚了两圈的鸭蛋黄没有差别。
他每日这时都要出去一小会儿,现下算着时间也快到了,我厌恶地偏了偏头,闭上眼睛装睡。
果不其然,我方调整好气息,房门就被人打开,脚步声愈来愈近,单是听就能想到他走得极不稳,步子虚浮杂乱,可我只是于心中嗤笑一声,眼睫都未动一动。
我上回心软,受他要挟,得到了什么?如今再想,只可惜他怎么没能用冰刃将元神捅碎,还偏要留一口气来和我耍心计。
“笙歌,”那人走近,床边塌陷下一小块儿,他似缓了一会儿才轻声哄道:“你吃些东西再睡。”
我闭着眼不肯吭声,半晌,凌止叹了口气,凑上前来,温热的气息逐渐逼近,我再忍不下去,睁开眼侧着身子竭力躲开他的触碰,动作间身后腕上的锁链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
他动作滞住,惨败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错愕,又瞬时间消散,换上副温柔宠溺的神情。我见此仍抿唇不语,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解恨。
然而凌止没看见似的,自顾自低头舀起一勺端着的那碗粥,又细心吹凉,才喂到我嘴边。他握着勺子的手指苍白修长,瘦得骨节凸出来,上面尽是细小的伤口还有烫出的水泡。
我瞥了一眼将目光移开,面上没什么表情,略向一旁侧了侧,嘴巴仍闭着不愿张开。
他自伤后将我囚禁于此,我双手未被缚前曾试过冲破结界,未料得他竟以身作障,饶是我拼尽全力也未能将那结界破出个口子来。倒是发出的三掌下决心用了狠劲儿,皆击在他元神处,即便他后来将我绑起,想必那时也将他伤得不清,不然决计不会连这样小的伤口都没有多余的灵力来自愈。
我不张嘴,凌止就颇有耐心地等着,粥凉了再用灵力温好,饶是宽大的袖子下枯瘦的手腕已然撑不住颤抖起来,仍执拗地不肯撤回去。
我与他僵持良久,还是皱着眉头吃下一口,他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动了动,终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而唇角向上牵了牵,眸底也升出一点儿喜悦来。
我将粥咽下,看着他还要来喂的动作,沉声问道:“这里面又放了你的血?”
我神魄不稳,再好的仙药灵草也比不得他上神之尊的血来得见效,几百年前便是这般,那时他为我遭了大罪。
凌止闷咳了两声并未应答,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待我怎么也不肯喝下第二勺粥后,他终于温声解释道:“没事的,只不过一点血罢了,我……”
“凌止,”我冷声打断他,“你真恶心。”
他一下子僵住,面上强撑出的那点儿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无力的手腕再端不住碗似的,将滚烫的热粥泼洒出来,他手上被烫得立时犯了红,人却仿如一点儿也察觉不出来,看着我的眼里充斥着惊愕痛苦与不可置信。
我仍不肯饶过他,见他如此,只冷笑着讽道:“你日日同我做出这副情深样子,还演不够么?”
“你自己不嫌难受么?你再不知我见你这模样有多厌恶,却还要被迫在这里陪你做戏,难不成上神大人嗜好如此特殊,当真令人反胃。”
我冷眼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全然破碎开来,苍白的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抬起脸似恳求般望着我道:“笙歌……不要说,不要再说……”
“从前我爱你时你不要我,如今我心不在你身上了,你又死乞白赖地贴上来,”我望着他接近崩溃的神情,不依不饶道:“凌止,你不晓得,我已不爱你了么?”
他惨白恍惚的面色霎那间分离崩析,大约如他这般性情冷淡稳重的神君,即便遭受天劫也不曾这般失态无措过。
他嗫嚅着唇瓣哀求我:“笙歌,不要这样……不要说这些话。”
我沉沉望着他,肺腑间生出隐秘的痛楚酸涩,不由将口气放缓了许多,“你如今贵为上神,地位尊贵身份显赫,又何必再与我终日纠缠不清?”
我微仰起头,脖颈那道狰狞伤疤便毫无顾忌地落入他眼底,我斜睨着他,自喉咙中压出声嗤笑:“可看得清么?”
他不再说话,一双眼盛满沉重的愧疚悔意,颤巍巍伸出手,苍白冰凉的指尖拂过我颈间,寒意冷得我忍不住瑟缩一下,破天荒没躲。
抖得厉害的手指缓慢小心摩挲着那道疤痕,我低下眼皮,长长吐出口气,“这道疤是为了你,如今我魂魄残缺也是因为你,凌止,你还要如何折磨我呢?”那指尖劇然顿住,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垂着眼低低问道:“你还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呢?”
这句话甫一出口,他身形陡然一震,抚上我脖颈的手瞬时失去力气直直砸下去,落在他身侧,紧紧攥了起来。
我听得他痛苦压抑的声音,颇隐忍地在耳边响起:“你永远也不能原谅我了,是不是?”
原谅?
我面上无甚表情,细细缓缓把两个字拆开咀嚼良久,并不能多么透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其实连我自己也摸不清楚我缘何要恨他怨他,一桩桩算来,其实大多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他,然而多硬多热乎的一颗心,被诓骗的次数多了,也要渐渐冷下去。
于是我只当未听见,并不作声。
凌止没得到我的回应,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是否我做什么,你都不肯再原谅我?”
这些字句仿如真正从心头血里泡过,嘶哑难听,艰难晦涩,我微微抬眼,正撞见他血丝密布的猩红双眼,死死盯着我。他神情执拗疯狂,又脆弱得可怕,面容憔悴颓败,苍白干涸的唇瓣不知何时染了血,淋漓斑驳。
我心头一时间哽住,扯着嘴角反问:“原谅你做什么?再搭进去一条命么?”
他瞳仁儿中烧的那团火晃了晃,倏的熄灭,便见得喉结滚了滚,终是压不下去,急急偏头掩住嘴,鲜红自指缝中留出,生生呕出一大口血。
他慌乱擦去,半晌,看着我喃喃道:“若是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
我眼睛酸得厉害,很是疲惫地闭了闭,待再睁开,其间不自觉生出的担忧不忍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凉声道:“我又要你这条命作什么?”
他从来稳重自持,何曾说出过这般幼稚的话?我从来不要他的命,我要他这条命又有什么用?
“凌止,”我语气平稳得仿如一汪死水,毫无起伏,淡淡道:“从前我喜欢你时是真正将你放在心上,如今我既说不肯爱你,也必然不曾掺假。现下你不依不饶,到底想要我说什么假话来哄你?”
他面色愈发颓败,发出阵阵闷咳,又被竭力压下去。
我心里清楚自己的话有如把把钢刀毫不留情剜去他的血肉,可我实在太累了,这几百年来的纠缠牵扯,着实令我筋疲力尽到单想一想就头疼难忍的地步。既然如此,何必还要给两个人找罪受?真正没什么必要。
“你放了我,从今往后,你我若不相见最好不过。你仍是尊贵无匹受人敬仰的上神大人,做神仙的日子实在长,若你闲时无趣,想来九重天上也有许多女君愿意与你结成仙侣,时日久了,自然不会再记得我。如今你的身份连天君都要忌惮一二,即便与流砂在一起也并无不可,”我不顾他阴沉的神情,想了想,继续道:“小宝跟着你定然更好些,但你若不愿意养他,就让他同我一同回七明山,我也不会与旁人说起他的身世。”
说罢,我坦然望着他,见他心口起伏得愈发剧烈急促。
凌止嘴角缓缓勾起,竟是低低笑出了声,极悲怆苦涩,自语般问道:“从前许多年,原来你竟是这般看我的么?”
“你以为,我同你在一起是因为憋闷无趣?只将你当作闲时的消遣?你以为,我恨不能把你与小宝甩得干干净净才能欣喜高兴?”
他越说越激动,已是怒急,极其苍白灰败的面容都染上红潮,仿如濒死般的昳丽浓艳。
难道不是如此么?
我不愿再费心思去深究,无论是与不是,都与我再无干系。我自甘愿与他断得利落干净,陌路也好,仇人也罢,谁也别记着谁了才最圆满。
他再也忍不得我这副冷淡模样,转瞬间已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倒不大,只是我如今双手被缚挣动不得。他便可耻地仗着如此迫我微微仰起头,我不由皱眉,却见他毫不在乎地逼近,紧紧堵住我的唇。
霎时间唇齿间充斥着浓重血腥气,我睁着眼睛不作反抗,木然地任他索取。
他动作粗鲁毫无章法,一手揽在我的腰间,一手托住我的脑后,将我牢牢箍在怀里。我们离得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得到他紧闭的眼睫鸦黑潮湿,滚烫的泪水顺着淌下,于是口中咸涩更甚。
他似被障住般疯魔,恨不能将我吞吃入腹才能解恨,我的下唇被他咬破,血与他的混在一起,而我连闷哼都没发出,全然同一具没了魂魄的躯壳。
不知他把这样一个毫无回应的木头壳子抱在怀里时心中作何感想,终归不太好受。
直到他粗喘着放开我,浑身发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时,我终于得以喘息,报复得逞似的轻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凌止,若……”
剩下的话我没说出口,因为脖颈处骤然的潮湿温热,而紧紧把我笼着的身躯不断颤抖,他在哭,我没法骗自己装作不晓得。
那些烦躁厌倦仿如潮水一波波拍上来,又迅速褪下,我兀自睁着眼睛,疲累道:“我们何至于如此。”
他把我搂得更紧,嗓音并无哀切难过,反而沙哑低沉如一把沙砾,了悟道:“笙歌,直到现下我方明白,是我求的太多了。”
“即便你仍旧恨我怨我,永远不肯原谅我,”他闷咳着,抓住我想要从锁链中挣脱的手,“又如何?”
锁链被重新施咒,我将方才好容易聚起的一点儿灵力尽数击在其上,并未松动半分,只是凌止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许是又咳出了血才罢休,他却全然不在乎。
“你只需说些假话来哄我,我便能高兴满足得不得了。”
“你疯了,凌止,你真的疯了……”
他松开我,缓缓直起身子,我才能瞧见,他下巴衣襟前尽是未干的血块,骇人得要命。他垂着眼睫,瞧不出眼底神色,只是十分温柔眷恋地吻过我的面颊,又细细替我擦去被他染上的血迹,才自嘲道:“又或许你不想说那些谎话,也无妨。”
“我便能日日在你身边,也很欣喜满意。”
他不再看我,起身时猛地踉跄一下,虚虚扶住榻前一张桌子才将将稳住身形,背着我轻声道:“我会替你救他,你说什么我都应你,只要你别走。”
我心慌得厉害,正要开口,他已截住话头,“不会多长时日,你再厌倦烦闷,也不用忍太久了。待我救了他,待我救了他……”
剩下的话语他没有再说,离去的身影微顿了顿,便如常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