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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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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怀里安静吃糖的小雪团,又一次坚定了要把庆云诓到天上的想法。
所幸庆云给我做了这样多的花生糖,又所幸我今日不知抽了哪门子疯拿了好几包花生糖在袖袋里,这才将将哄住了这个小哭包。
“小兔子,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小雪团咂咂嘴,软声软气地说:“我来找师兄,”而后抽了抽鼻子,“我不是小兔子,我叫柟照。”
看来是来找师兄迷路的小仙徒。
“那你怎么这样怕少仇呢?”
柟照皱了皱眉头,瘪着小嘴道:“他总爱捉弄我,让我给他变尾巴看,我不要,他就把我关起来。”
“那你为何不告诉你师兄呢?”我柔声问道。
这个小哭包与离欢全然不同,我不敢对他有半句重话,生怕吓得他又哭起来。
柟照摇摇头:“天帝向着少仇,师兄要吃亏的。”
天帝向着这个小娃娃?他方才又自称殿下……
“小兔子,那少仇是天帝的儿子?”
柟照惊讶地看着我:“姐姐……你……你不晓得?”
你姐姐我如何晓得?看他那样子不过两三百岁,我六百年不曾在这九重天上,怎知他天帝又得一贵子。
我似乎和天帝一家命理不合,叹息着要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从此再也不多管闲事。天帝这一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小兔子,你师兄在哪里?”
我虽认不得路,但看样子小柟照是认识的,我先把他送回去才是正事。
柟照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道:“栖梧宫。”
我默了半晌,硬着头皮问他:“……你师兄是谁?”
“桑陌君啊……”
“……”
我略略平复下心里的汹涌,只得勉力作出一副和善的模样再问:“小兔子,栖梧宫怎么走?”
“那里,”他伸出短粗短粗的小胖手指了个方向,不死心地小声争辩,“我不是小兔子。”
好容易有了方向,我灵台清明起来,紧跟着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不免想要再将怀里的柟照逗上一逗。
“那么你是什么呢?小兔子。”
柟照努力把小脸皱出一个凶狠样子,即便这个凶狠也如同撒娇一般。
“我,我是雪狼。”
他这话惊得我差点把他丢出去,待我狐疑地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一遍后,终于发现我怀里的确然是只小雪狼。
就是这样一个天性凶悍的小东西,被欺负得嚎啕大哭,又被我的真身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寻思半天,始终觉得一头成年雪狼和我是差不多凶悍的。甚至,我的长相应该更和蔼些。
“既然你是头小狼,你理应不该怕我的,你爹娘从没给你看过他们的原身?”
柟照皱了皱鼻子,攥着手里的糖块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有爹娘。”
即便他与离欢这样不同,这一点却同我们是一样的。
我拍了拍将脑袋埋在我脖颈的小东西:“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男娃娃成天哭哭啼啼的也忒丢你们狼族的脸。”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受不得我说,一下子也顾不得委屈自个儿的身世,只趴在我肩上咬着嘴巴不肯哭了。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小声辩驳:“师父说我年纪还小呢……大约是可以哭上一哭的。”
我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换了只手抱他道:“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你还小,时常撒个娇服个软,能有个孩子样也很可爱。”
柟照满意地点点头,又讶然地问我:“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不像孩子的孩子么?”
若离欢算是个孩子,那便是有的。他太倔强,太坚强,偶尔也向我撒娇,但若受了伤,是连哭也不肯哭的。
“大约是有的,”我低声道,随后轻轻一拍柟照,“快看看,我们该往哪儿走了。”
待我兜兜转转几个时辰,怀里的小雪团已然昏昏欲睡打起瞌睡时,终于绕到了栖梧宫的正门。
我打量着这座太子的府邸,总觉着这与其他神仙的仙邸不大一样。大抵是门前两排面貌不俗的小仙娥的缘故。
从这些仙娥便可看出,桑陌是个很有品味的神仙。单看那头一个圆脸姑娘,就称的上是娇美灵动,温婉可爱。
可爱的圆脸姑娘果然眼尖,我还未过去,她已经迈着小碎步走到我面前来:“小仙冒犯,不知神女是?”
“续繁殿的笙歌。”
圆脸姑娘神色微动,忙道:“是小仙眼拙。”
果然我的名号比我的脸有用,我长得不如传出去的名声凶残蛮横。
“不打紧,”我笑道,“我来是送柟照的,他适才迷了路。”
这仙娥才看清我怀里的小雪团:“小公子?”
我松了口气,便要将柟照送到她怀里。
“唔……”小家伙却不撒手,赖在我怀里扭了扭不肯下来,小嘴还瘪了瘪像是又要哭出来。
我尴尬地笑了笑,要低头叫醒他。
圆脸姑娘冲我摇了摇头道:“神女费力送来小公子,太子也必然感激,不若进府喝杯茶再走也不迟。”
柟照不乐意去那圆脸姑娘怀里,倒很乐意到桑陌的床上去。
我好容易将他放到床上铺好被子,他已经闭着眼睛睡得沉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暗想他幸亏是遇见我,不然碰到流砂那样弱不禁风的,哪里能抱得动他呢。
“笙歌,又见面了。”
我回头,只见桑陌胳膊抱在胸前倚着门边冲我笑。
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应和道:“又见面了……”
他看着我笑意更深了,只是不说话。
我觉得自己该有礼貌些,于是问他:“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我这个问不是真问,不过是一句过场话。桑陌却真的拧着眉头思索起来,想了一会道:“好,也不好。”
我自然不会再去问他哪里好哪里不好,桑陌默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却知道,你近来不大好。”
我不禁拧了拧眉头,倒不是因为桑陌的话,只是我的眼疾又犯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桑陌见我半天没有动作,走上前来问我,他的脚步比凌止略重些。
“眼睛有些毛病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记得方才我离椅子不远,便试着向右手边走了几步,果然能摸索着坐下来。
我看不见的时候越发长了,倒也能习惯,总好过突然没了眼睛。
桑陌脚步一顿,紧接着也坐到我旁边来:“你怎么落下这个毛病?”
我心里暗哂,那不要去问你妹妹。
“我断了流砂两条尾巴你也是知道的,”觉着直愣愣地看到前面去不大合乎礼节,于是偏了偏头向着桑陌,“一双眼睛算是偿还了她,你们天族向来讲究礼尚往来。”
桑陌有些急道:“她是她,我是我,你同她有过节横竖是她的过错,何苦来挖苦我?”
我知晓再说下去桑陌便要发急,只道:“她好歹也是你妹妹。”
“妹妹?”
桑陌冷哼一声,讥讽道:“她与少仇是亲的,与我却不是。”
我听到少仇的名字,便又有些按捺不住一颗向往求知的心,忖度道:“你父君当真是……老当益壮。”
“你见过少仇了?”桑陌淡淡问道。
我想起柟照不愿让他师兄知晓,于是打了个幌子道:“我也只是听大元殿的宫娥所说,并未……”
“你也不用诓我,”桑陌打断我,“柟照来找我这么多次,哪一次能迷了路,怕是又被少仇欺负了去。”
我干笑了两声,索性也看不见,不至于太过尴尬。
“按道理来说,你是天族太子,我却听说……”我欲言又止。
桑陌并不在意,反问我:“你既见过了少仇,可知道他原身是什么?”
我记起少仇的模样,不确定道:“大抵……是条龙?”
“那便是了,我虽为太子却是凤族,少仇是静瑶天妃所出,承的却是我父君的龙族,”他顿了顿,“历代天帝也非皆是第一任太子出身。”
我心下叹息,竟不知这天族太子也有这般难处。
他自顾自地叩着桌子道:“你也无需可怜我,左右我的位子还做得住,虽说不大稳当,但凡事都要有个磨炼。”
我很佩服桑陌这一番心境,宽慰道:“你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了。”
“倒是你,”他将话锋一转,“我虽不常在天上,对六百年前的事情却略有耳闻,如今再归神籍,你的性子竟能受得住?”
我不由笑道:“你又知晓我是个什么性子。”
桑陌并不接话,只接着说:“不过毕竟凌止是在这里,你合该要待在这里的。”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不知怎么便有些不大爽快,语气也冷淡了些:“我虽在六百年前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却不愿意如今还不知数去讨嫌。”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罢了,你这眼睛是被什么伤的?”
我也察觉自己适才有些不得当,按捺住心气道:“残清池的水,不过也没什么,只伤了这一处罢了。”
得亏当年流砂没将我整个扔到残清池里,不然我这一身老虎皮就算是废了。
“我听说南海有五色硫光石,即便天生有眼疾换了它也能视物,只是几百年前南境魔族动乱被镇压后,五色硫光石也没了下落。”
将石头换作眼睛,听着就有些可怖。不过我被逐荒泽前,南境确然不太安宁,总有些魔族要闲来叛个乱讨个伐。如今我回来没再听闻这些事,原是天族终于忍不住将其镇压了。
我不由脱口问道:“魔族既已被镇压,为何还要囚着离欢?”
“离欢?”
我没过脑子,竟忘了这名字原是我给他取的,桑陌必然不知,于是又道:“荒泽的九尾狸猫。”
“你说那只狸猫啊……”桑陌恍然,“一来魔族只是被镇压却未灭族,且一直不安分,近来又有异动,二来,那狸猫生来天有异象,若不加封印恐将来会危乱六界。”
“仅凭着天象就将他囚了这样久?”我愤然道。
“若非天帝念及他不知世事,早已将他捆到诛仙台上……笙歌,你这样激动,莫不是要……”
我心里一紧,正要否认,却发觉眼前模模糊糊能看到桑陌似笑非笑的样子了。
我闭了闭眼睛,同他不好意思道:“同你说了这样久,现下我已能看见了,只是抱了柟照太久实在有些疲累,那么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找你喝酒。”
说罢,我已起身。
“等等,”桑陌也随我起来笑道,“我也许久未见到凌止了,我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