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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提前退场的人 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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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农历十六,月下的西塘风很轻柔,波光潋滟的水面我们荡舟而行,头顶上是美丽的金色烟火。我的男朋友,我的橡树,给了我生命中第一个吻。猝不及防,微凉。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在那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身体比大脑快了一步,微侧了头。那么你们会怎么评价我?如果你们知道那个吻留在脸颊的事实让我惊诧之后微微松了口气,你们会如何看待这段感情?

      我不敢去看葛健的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力图转移话题,“看,今天月亮很漂亮呢。”葛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抓过我耳边的头发亲了一下,“转的真生硬啊。”

      他以为我是害羞,我也希望我是。

      船在河道转弯处回程,两岸都是放花灯的人们。有艘小船与我们对行而过,身边的一对姐妹花叫起来,带点广东口音,“呀,他们把我们的灯都捞走了。”

      我探过身去看,那艘船上有人拿着长杆顶端有小小渔网,正沿着河道将花灯捞起。那些载着爱情、财富、友情、健康的愿望就这么装进河道清理队的船舱。

      葛健摸摸我的头,指尖有意无意的滑过耳垂,“还要不要买花灯?”我转过头来对他微笑,“神那么忙,清理队也那么忙。”对面曾云朗第一个笑出来,待天蓝笑声止住,他看着我,话却是说给天蓝听,“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我,们。”

      我刚想抗议,这句话说的很有些暗示性。这边船已经到了码头,船工先跳到岸上,拉一根绳子固定住船,再让我们登岸。说是固定,还是免不了摇摇晃晃。葛健先迈了长腿跨下去,对我伸出手。我本来想自己试试,可不太敢推开他的手,我与他之间,更加摇摇晃晃,还是不要经什么风浪比较好。

      烟火两块钱便可以买一大把,我用打火机点了半天,手都烧得有点痛,只是把引信烧短了一点点。葛健边上看不下去,劈手抢了过去,“看看,笨的。”烟火在他手中一点即燃,我接了过来,看细细的火花流泻,映得自己的脸也有明亮起来的感觉。

      葛健一直在帮我拍照,一支烟火点完,他会放下相机帮我点好另外一支。这样的宠溺周道,做起来依然那么顺畅。一把烟火放完,我仍旧不懂得怎么点烟火。葛健说,“笨笨,一切有我。”

      镜头里的我,笑容明亮的不输烟火。我指了一张皱眉,“这表情好傻,删掉删掉。”天蓝凑过来看,“多么天真娇俏,多么有童心,怎么舍得删掉。”我扬手做出追打的姿势,她沿了长廊往前狂奔。曾云朗不放心回头打了个招呼先跟过去。余我和葛健在原地,收了东西慢慢往前走。

      走了两步葛健一个旋身到我面前,抱住刹车不及的我,我仰起头,看见他闪闪发亮的眸子。如果说刚刚是猝不及防,那么现在的我,知道那是怎样的闪亮。他的头渐渐低下来,我努力让自己不往后仰,随手往远处一指,“看,烟火。”

      一束金黄色的烟火从桥上射到半空,“砰”的一声,散出瑰丽的朱红、紫红,衬着被月亮浅淡银辉荡涤过的碧蓝夜空,美的惊心动魄。

      随着那一声响,我转过的头,避开了他的唇。细小绚烂的火星在半空中消失,美过一瞬,刹那芳华。

      烟火散尽,我闭上眼睛,心头一片澄明。该死的,我并不愿意见到的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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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健只是揉揉我的头,“看烟火看到发呆?真是小孩子。”我并不敢看他的表情,还好天蓝在前面招呼,“你们快点啊,还回去吃西瓜呢。”

      走了两步鬼使神差的望向桥的方向,仍旧许多人在放烟火,大多是仙女棒的金色火焰,远远望去,像金色的瀑布。美,很美,不知怎么的却有悲凉的味道。

      接下来的长廊走得有几分尴尬,也许尴尬的只是我。葛健在同我讲小时候拆了鞭炮用火药自己做烟火,讲到兴起,眉飞色舞。我的心却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的,我没有谈过恋爱。是的,我相信人定胜天。是的,我以为努力就会有结果。是的,我是个坚持到底的人。

      可那样的逃避躲闪,那样逃避躲闪可以多久才变成欢欣坦然,那样的逃避躲闪后的那一丝轻松又该如何解释。

      我不禁苦笑,潋滟水乡江南好、清辉月影夏日长的风景里,我走的是什么样的旅程。

      天蓝不知何时从前面跑过来,抓了我的手,“你们两个慢死了,叶子跟我来。”话音未落就是向前一路小跑。两个女生在临水游廊快速穿行,还好夜已经有点深了,这边没有什么游人。

      天蓝平素也没这般活泼张扬,但见她带我游走桥上,不停避开放烟火的人们。船上遇到的两个女生刚好与我们打了个照面,寒暄几句,得知我们有亲水平台,很是艳羡。

      坐定,两个男生把西瓜搬上来,还借了把刀。天蓝一脸笑,拿了刀晃晃,“我来劈,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妈妈杀西瓜。” 我在躺椅上窝着,看着河面上依然穿行的夜船,吹吹凉风,真是可以忘掉很多事情。

      老板娘过来帮我们送蚊香,笑眯眯的跟我闲话,“你男朋友真体贴,早早打电话跟我让我去买了两个西瓜冰着。”我转了头去看正在低头点蚊香的葛健,他小心的用手挡着风,良久,蚊香终于有了一点红。

      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倒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这个疑问并没有停留多久,天蓝那边已经切好了西瓜,招呼我过去吃。我一见桌子就愣了,“你还真是杀西瓜啊,一刀下去什么都不管了。”曾云朗忍着笑递了个勺子过来,“她瞄了很久的角度。”

      “就是啊,要刀口平,又要公平的等分,我切了很久呢。”天蓝今天可真是宝,我抱过那半个西瓜,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到兴起,只见三个人勺子飞舞,毫无形象。葛健瞄到我的西瓜,伸了勺子就是一块,“你居然把最好吃的留在后面,呵呵,我当你不愿意吃帮你解决了啊。”我一脸气愤,“你,你居然这样。”他回头给了我个妩媚眼神,“这样是哪样啊,要不你过来抢啊。”

      那种神情,在一瞬间,居然让我想起一个人。我摇摇头,回到现实,“切,谁要和你这种人计较。”葛健见我不去闹,从自己的西瓜里挖了了两大块过来。天蓝在那边撇嘴,“就见你们两个在那边你侬我侬、口水来口水去的。”

      我看了眼西瓜,原来以为,我和葛健只是不会成为那种公共场合互相喂饭、彼此痴缠的情侣。现在,现在我无意识的捣烂西瓜,鲜红的瓤化成粘稠的汁水。天蓝绕过我倒水,低头看了一眼,“叶子,你干嘛,搞的好恶心。别弄衣服上。”

      我顺了她的眼神看向我膝上,也是一愣。那边葛健拿勺子指了我道,“那边桥上的人要是看到,银白月光下一身红衣、黑色长发的女子手里抱着个西瓜,里面全是血红粘稠的不明液体,你再抬头,让他们看到你雪白一张脸和手里银光一闪。哈,血溅西塘。”

      天蓝端了杯子在边上看戏,“葛健,小心你马上就成为惊悚片男配角。”葛健一边躲过我扔的纸巾一边不懈追问,“为什么是男配角?好歹有个主角当当。”天蓝的声音传过来,“这么早撒由那拉的,怎么可能是男主角。”

      我手上的动作一滞,回望过去。天蓝一身素雅,裙摆微微拂动、在月光下面,一如仙子。带着悲悯眼神和未来预言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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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曾云朗先开口,“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他们两个收拾了东西出去,葛健走到楼梯口,突然回头抱住我,“开心么?”我点点头。他在我额头印上一吻,“你开心就好。”见我楞在当地,半转身的他微微笑起来,“怎么这么爱发呆。”伸手来摸摸我的头发,“好好休息,我下去了啊。”在他转身之际,我拉住他的手。

      他回过身,带一点诧异惊喜的微笑调侃,“怎么舍不得我走?”我咬了一下嘴唇,低下头,闭上眼,周遭是六月微凉柔软的晚风、楼下是西塘旖旎柔软的水波、身畔是满月清亮柔软的银辉,手里是葛健温暖的手掌,可是那些柔软、那些温暖,却仍旧是无能为力的东西。

      可是这么柔软的让人心都快融化的场景风光,我却要……“再不说天蓝要回来了哦,虽然是特地给你留空间,也要睡觉的么。”我空着的左手握成拳,指甲嵌在肉里,微微的痛里我抬起头来,直直的看进葛健的双眼,“干嘛?”他有些局促的笑了一下,与我对视不到两秒,眼光调了方向。

      我仍旧直视他的眼睛,成千上万的句子在脑海里列队跑过,成千上万次被枪决。无论什么样的句子都不是好句子,无论什么样的词汇都苍白残忍。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他轻轻抽离他的手,我握住。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淡漠,“好不容易出来玩,别太累,坏了兴致。”手完全抽离。

      我在他转身欲走之际匆忙开口,“葛健,我们不能这个样子。你也发现了,我……”他猛地回过头,声音冷厉,“我们很好,我们没有什么不好。你只是太保守,不习惯。”我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仍旧开口,“葛健,不是的。”“没有什么不是的。叶堇,你说话做事的方式一定要这样直接把什么都搞得这么清楚明白么。我已经给你暗示让你不要讲了,别坏了兴致。你就一定要这样么。要把话说到尽为止,不给对方留一点余地?”

      “葛健……”我的声音里听得出焦急无力。他直直的看到我的眼里,眼神坚定执着冷酷的像一把刀子,“好,你要说到尽我也说到尽。你有没有忘记那天你在阳台说过什么?”我愣了一下,垂下眼帘苦笑,我怎么会不记得,在万家灯火不属于我夜里,在他父亲劝我离开他的时刻,我清晰的记得那天的风、那天的灯光还有心情。

      “能在一起一天,就爱一天,能在一起一年,就爱一年,是一辈子,就爱一辈子。叶堇,我记得,我一直记得,想到都觉得自己三生有幸。你呢?记得吗?这就是你能给我的爱吗?除了誓言,一点点波折就动摇的爱?这次又是为了谁?”

      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那样的誓言,言犹在耳。我现在都能回想起那天我自己的声音表情,悲伤中故作的坚定,含着泪努力的微笑,“葛健,我们……”

      “今天你碰到许少了是不是?”我一惊,他怎么知道?他笑笑,“所以你也知道许少难得答应见一面的相亲,当场拒绝了对方。可你不明白么,你和他永远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摇头,“葛健,我碰上他了。可这和他相亲还是拒绝没有关系。”

      他自嘲的笑笑,“那是我多嘴了。叶堇,有问题就面对。我不会放手的。誓言是吧,我也可以。”他举起手,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叶堇,我发誓,我不会放手。”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还碰到天蓝,我听到天蓝的声音,“谈完了啊?”带着浓浓的笑意和调侃。我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整个人都失了力气,扶着躺椅坐下来,久久不能平静。难道我,真的太过懦弱和任性,不肯直面问题,不够爱他。难道我,真的给了誓言却没有努力完成。

      唯一没有疑问的是,我真的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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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蓝见到的我就是这么一副颓然的样子,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了过来,到了跟前却不急着问我,只是站在我身侧把手放在我肩上。

      许久,我叹口气,轻轻把头靠上她的手臂。“天蓝,我跟他说了。”天蓝半蹲下,指尖抚上我的脸。我不去看她,只看着遥远的苍白的月亮,“然后,他让我不要忘记誓言。”

      “我们不会生离也终将死别,我一定会离开他,我只是想能在一起一天,就爱一天,能在一起一年,就爱一年,是一辈子,就爱一辈子。天蓝,你有没有听过我的誓言。”我努力笑的开朗明媚,然后发现只是扯起嘴角心脏都微微的抽痛。让我吐出的声音都有点气若游丝,“天蓝,他说,你呢?记得吗?这就是你能给我的爱吗?除了誓言,一点点波折就动摇的爱?这次又是……”

      天蓝紧紧的抱住我,“叶子,不要再说了。”我微微笑着,“我该说什么呢,这个跟动摇没有关系啊。天蓝,你明白吗。你明白吗?”我不晓得她能不能明白,那些细微的感受汇成的一条河流,无法忽视、无可避免。“我不能对他说我无法忍受他的碰触,对的,用的词是忍受。这种句子说出来甚至是想到,我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天蓝,”我抓着她的手,抬起头来,“我是不是一个很讨厌的人,说过要走到底的,却连碰触都无法接受。这个样子,很虚伪吧。”

      天蓝的眼神又转作悲悯,另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背,“叶子,不是的,不是的。”

      “天蓝,我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呢?还是我问这句话,本身就是想得到你的安慰呢?”我伏在她的肩头,闷闷的出声,“天蓝,在他面前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像一切都是牵强的辩解。”那种眼神,强硬的、决绝的、不容置辩。我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都是那样的的眼神,冷冷的,带着不屑和责难。

      “天蓝,他说他不放弃,可这样好么?”我这一次说看,烟火,下一次看流星、下下次呢?风筝、鸟、飞机还是UFO?这个样子,我觉得是对感情的侮辱,对葛健的侮辱。

      天蓝叹了口气,“船经过桥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表情,叶子,我知道。你是那种认定一条路就会走到底的人,又被动又固执,我一直担心你会为了坚持而坚持。就像古代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葛健,他,也发现了吧。才这么急切,想证明什么一样。我只想到你会坚持,没想到他不肯放手。然后都错了。”

      “天蓝,你也怪我没有坚持吗。呵呵。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给我带来的感觉。那种被重视、被关怀、被信任的感觉,那种原来自己也可以站到舞台上的感觉。可是,慢慢的,游离、嫉妒、不信任,他要的全心全意的仰视,世界上唯一的花,我以为给得了的。大不了不做木棉、大不了改变自己做凌霄花。可是我的心说可以,身体说不。天蓝,我以为给得了的,我真的以为我,给得了的……”

      耳畔是天蓝长长的叹息,许久她才开口,“能爱一天就爱一天,能爱一年就爱一年,能爱一辈子就爱一辈子。叶子,你没有错。不能爱的时候说出口,不是残忍也不是错误,是真的,对爱负责。”

      我随天蓝进门,拿了衣服洗澡,任花洒的水冲刷。后来隐隐听到敲门声,天蓝在外面焦急的小声喊,“叶子、叶子。”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关掉花洒。“天蓝,我没事,马上就好。” 半身镜完全氤氲在水汽里,朦朦胧胧的只有个影子。我怕自己有什么不妥,穿好衣服特地用手一抹,镜子里的自己,红了一双眼睛。

      于是顶了条浴巾,披头散发的出去,招呼天蓝快点去洗。天蓝直接把头探到我脸下,看我一眼,才转身去洗澡。

      留我一个人在外面,边吹头发边边想,如果红血丝可以和水汽一样被吹走多好。

      天蓝没有洗头发,我们很快便关灯休息。6月水乡的夜晚微凉,我们开了6扇雕花的木窗,放下窗帘。对岸未熄的灯笼的红光印过来,房间里都是暖暖的红意。

      “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天蓝的话带着些许魔力,我居然在这么心情波荡之后迅速沉入睡眠,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天还没有完全亮,半睁开眼,就见水波的光晕透过帘子一波一波印在天花板上,满室寂静,觉得自己还在船上摇着。茫然了一会,我在枕头里调个姿势,继续睡觉。天蓝扑哧一声笑出来,“叶子,你早上醒的时候,特别美。”我被这句话雷的彻底醒了过来,也记起自己在西塘了。

      “啊?”天蓝继续笑,“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带着点迷惘,又有点妩媚。喜欢谁就让他看看你这个时候的照片,保准迷死他。”我愣了一下,“照片?”她斜我一眼,“如果是真人,异性,那么不是熟饭了?”

      我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8点的闹钟响起,我叹口气,“真不想起来。”真不想面对。深呼吸,刷牙洗脸换衣服整理床铺。

      临出门前,天蓝握着我的手,“这是难得的一次旅行,不管回到现实世界是什么样子,不要错过风景。”

      我点点头,与她牵手寻觅幽静小巷。

      无论未来如何,不要错过当下的风景。这句话,多么实际,又带了那么一点理性的残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提前退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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