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凌霄花或木棉 经历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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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宿舍楼，Linda快乐的拎起放在阿姨那里的一大包东西。我也帮着提，大致就是薯片、瓜子、葡萄、哈密瓜之类。一路走一路想心事的关系，差点在楼梯口扭了脚。Linda摇头，“你喝了多少？你一个女孩子，许少也不照顾点？”
我稳住身子开口，“一杯干红。”Linda一脸错愕，“一杯？”这次轮到她摇头，“我听了电话还以为你喝了多少，急赶着把我叫过来。”
我的思路断了一下，“许少，怎么说？”她从我包里拿了钥匙开了门，熟练的开灯开风扇，放好了包接过我手里的袋子，“你真想知道？”
她低着头手里忙着，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可那音调听起来让我觉得有点忐忑。当下也不再接话，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苍白而恍惚，眼睛有点红，泛着快感冒了的水光。有许少那种美丽眼睛珠玉在前，实在连水汪汪都不敢自称。镜子里的我愣住，这个，我在想些什么啊。憔悴失魂落魄的我，洗澡都漫不经心。弄得Linda以为我晕倒，差点冲进来。
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Linda已经坐到床上，摊了满坑满谷的吃食。
“来，许少说你没吃什么东西。我就在来的路上买了点，过来我帮你擦。”我坐下来拿过一只桃子，这才发现床单的花色是浅紫，摸上去柔软光滑。
宿舍里就我一个人住，除了我的床，全部是光秃秃的床板。“Linda，太麻烦你了。”半夜辛辛苦苦的跑过来，还得自带床单。“没事，我承许少的人情，你就别操心了。待会借我个枕头，这席子可是阿姨友情赞助的。”
喝了酒睡不着，Linda与我坐着嗑瓜子聊天。以前在所里的时候虽然是熟，可当她学姐多过同龄好友，也没想到会有如此轻松闲适的睡衣夜谈。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倒是不觉得陌生。可能是彼此的小熊睡衣拉近了距离，话也多起来。
开始就是聊聊近况，我知道她进了财税，她知道我在跟海商案子。我原本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愿意提到在所里的日子，毕竟那个人，会是一道很难磨灭的伤痕。她这么一提，我才发现，她仍旧没有忘记那里，还有牵挂。“这城里法律圈子这么小，有我爸在，有同学老师在，哪里逃得掉消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之间，有些无奈，又带着一点点追忆的甜。
她对周，怕是不能忘怀。可认识周的人，又有几个能忘记他呢。永远温和，像微凉天气里的阳光。许少有时需要收起淡淡疏离才会让人有亲切感，而周，永远的让人如沐春风。
Linda扔了个果冻过来，“又走什么神呢？失魂落魄的。许少欺负你？也不对啊。”我回过神来，“怎么不对了？”
“还要我说？”她起身去倒水，见了我的司考教材，“对了，你今年要考的咯。我那里有套书不错，改天拿给你。许少放你多少假？”
“放假？”我一脸疑惑，这从何而来。她拿了只乐扣过来，摸摸我的头，“叶堇，你喝了酒真可爱。”“可爱？”她听了大笑，“来，我找面镜子给你看。刚刚我还没发现，你一喝酒啊，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怯生生的看着我。我说一句，你就重复后半句，那个叫无辜、迷惘啊。好像小兔子，可爱死了。”
我知道我现在的眼神肯定惊讶混合迷惘，因为我印象中英明神武的学姐正穿着小熊睡衣，毫无形象的在床上笑的滚来滚去。
我手机铃响，她在那边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是葛健，“你在哪？”我停顿一下，我该怎么说，“我，恩，在宿舍里。”在你说我不能搬进来的宿舍里。
那边显然也愣了一下，“没什么，问你看书看得怎么样了。”我看了一眼小山似的教材法条，叹口气，“还好，白天的时间都零零碎碎的，也没看进去多少。”
那边他在说，“你肯定没问题，中法史考97的才女。”我笑笑，“那都很长时间的事情了，我快连公室告都忘记了。”“那你跟组里请假好了，时间多一点好好看。”是我思维断层的关系么，为什么我觉得他这句话和上面我或他的话完全没有关联。“不好吧。”脱口而出。
“反正只是工读实习，大不了再换一家所。”那边是我熟悉的声音，我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调。“恩，我手上案子结掉就请。”
“等你考完了未必能结的掉呢，要是你不好意思，我帮你去说。”似乎那个热心助人的葛健回来了，可为什么有点怪怪的感觉。“嗯。明天我跟张毅说说。嗯？什么声音？”
过了大约1秒，葛健匆匆的声音，“我有个电话进来，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见。”
挂了电话就看见Linda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垃圾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增加。我拿过一包香菇丝，“你干嘛，就这样坐着。”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低头去拿薯片。吃不到一块，抬起头来，眼神冷静专业，“叶堇。”我被这么郑重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喜欢葛健么？”我愣了一下，继续吃香菇丝，“问这个干嘛？”
“你回答我，当初也是我把你们煽动在一起的。不，是我煽动他追你，又煽动你接受他的。”我暗笑，这个不字的前后两句话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叶堇……”她声音里都有些警告的味道了。我把剩下的半包递给她，点点头，“当然喜欢啊。他可是我正牌男友，如假包换。”
她的脸色越发郑重，“那么，你爱他吗？”
她的眼睛黑而闪亮，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爱么？是傍晚手牵手静静在河边的看风景的宁静，午后慵懒的在阳台聊天喝茶晒太阳的惬意，一张桌子两个人，各自忙碌，偶尔相视一笑的默契？我知道这是我想要的。我知道我也不拒绝林荫道上肆意的奔跑、滑雪场上张扬的大笑、偶尔吃我并不喜欢的甜腻哈根，只要我与他是在一起的，不是□□，而是灵魂。
这么说会不会太矫情？
葛健想要的，是去保护一个人、宠爱一个人，被需要、被重视、被全心全意的仰望。未必不尊重，必然不平等。
我想，在将来的日子里，收起心里那个小小的自我，我也可以做到把他当作世界上唯一的花。人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妥协。
人类有着比任何其他动物更长的幼年期，占到生命总长度的四分之一。在这段时期里，大部分的人类都没有生存能力，要依附于父母活下去。人类的社会体系太过复杂，不是能开口吃饭便可以生存。如此之长的幼年期不过是为了教育，教导我们融入之道、生存之道。这一路，是不断的改变自我，适应环境的过程。所谓坚持，不走到最后，谁知道是对的？有的时候，也许我们该从善如流。
也许，我可以不做一株木棉。也许，橡树需要一株凌霄花。
Linda抱了抱我，“不问你了，谁知道爱情是什么玩意儿呢？”
头发干了，我们熄了灯。翻身压到一个没收起的果冻，呀的一声，微微笑了起来。那边Linda也没睡，“干嘛呢？”我拿起果冻对着她摇了摇，才想到她看不到，“一个果冻在床上。”她在那边笑，“硌到了？不错不错，有豌豆公主的潜质。”我把果冻放到床角落里，“就一层床单，这豌豆也太大了点。要骑士才没感觉。”Linda茫然，“关骑士什么事？”我拍拍身上的睡衣，“骑士睡觉穿着铠甲。”
两个人一阵笑，弄得本来就不浓的睡意灰飞烟灭。Linda开始讲她前一阵子被家人变相相亲，“是老爸朋友的儿子，高中毕业出了国。两家一起吃了顿饭，长辈让我带他看看城市新面貌。”“这个……，海龟观光团导游，海龟如何？”
“人家倒是真的年年暑假不回来的，可网络如此发达。建个洋葱头还没人知道？”洋葱头？我疑惑的开口，“建洋葱头他就出去了？书还没念完？”Linda切了我一声，估计也翻了我一个白眼，“举个例子，这城市除了洋葱头就我们所那栋楼。你就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连忙认错，“然后呢？他学什么？计算机？”无数人在大洋彼岸混迹于0、1之中，梦想在西雅图找份工作，创个神话，除了衣锦还乡在母校开事迹报告会外永世不回祖国。
“不，人家学什么金融和管理。”我随即开口，“那好啊，他赚钱，你收税。”
Linda在那边笑，“你真俗，那位学弟跟我在一起都谈莫扎特。”学弟？“他高你一届，高中念的一家私立贵族学校，叫致远的。”我脑袋里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你准备和他发展么？”这样一个人，听起来也不错。Linda淡淡的叹了口气，在夜色里竟有些哀婉的味道，“我问你爱情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就是始终遗忘不了。这个男生，其实比周好，与我同年，双方家长是世交，性格温和、谈吐大方、举止优雅，将来前景会比周还好。可以聊天、可以牵手、甚至可以成就一段外人羡慕的姻缘，绝对可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是，我真的提不起劲来。”
“爱过就不会忘记吧。”我也叹气。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么多，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故事。
“我想想包办婚姻也有包办的好处呢。不过我跟他，是不可能了。可以做好朋友，但不是夫妻。他对爱情还没有死心，我以为我死心了，实际也没有。经历过美好时光的人，都不肯将就。叶堇，出了社会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无奈，在能坚持你自己的时候，还是坚持一下吧。不然，有一天你看镜子里的自己，会连自己也不认识。”
“自己真的重要么？要坚持？我们所受到的一切教育不都是让我们更好的适应社会么？有些东西，不适应的，还是要改变吧。”我在唏嘘感慨中迷惑了。
Linda在那边笑，“我们受到的一切教育，付出的一切努力，是让我们更好的生活。更自由、更开心、更幸福。如果你一定要改变所有的自己，有一天，适应到完全与社会同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完全去适应，那么就是更好的生活了么？”
“也许，我可以不做一株木棉。也许，橡树需要一株凌霄花。”我低喃，这个错了么？
Linda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怎么说你好呢，木棉就是木棉，怎么能长成凌霄花。这不是适应，是跨界变异吧。”
虽然知道这不是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脑袋里链接的画面就是大变异形。Linda也不理会，径自往下说，“木棉应该找希望有木棉牵手的橡树，凌霄花应该找希望有凌霄花攀援的橡树。木棉不能因为碰到的橡树喜欢凌霄花就催眠自己是凌霄花，那不跟如花以为自己是如花一样？”
听完这段绕口令加如花演绎，我再也忍不住趴在枕头上闷声笑。Linda直接下了床来摇我，“你这个死小孩，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笑什么笑。”我的混沌大脑停留在异形和如花装美女的片段，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被摇的连求饶都讲不清楚。
摇了一会她也放弃，在我旁边躺下来，蜷了身子，小小的一团。宿舍的单人床窄窄的，我很担心她掉下去，就尽量往墙上靠。酒精对我身体的作用很是奇怪，只要喝了葡萄酒，只要超过一口，那天注定只能睡四个小时。闭上眼睛感受我越来越清醒的头脑，心里明白，想来身体把这四个小时推到夜的后半部分的不知哪个节点。
清醒，就免不了思考，一思考就发现那些断掉的思维还是断掉。这么折腾半响，我以为她已经睡着。岂料她翻了个身，躺平了对着上铺光秃秃的床板，“叶堇，其实我很羡慕你。”
“嗯？”羡慕我想跨界物种变异么？我苦笑。
她就这么对这床板，也不看我，“他们当年说你是黄金时代，我那个时候完全不理解，什么叫做已经消失的，不会再来的，也许从不存在的，古希腊般的完美、对称、平衡、优雅。那是人心里的向往，梦想一样的存在。”我在一旁摇头，头发散到她的肩头，“哪里啊，既然已经消失，不会再来，我怎么会有？”
她伸手把我头发理好，“你有的，是我们一路走来最想保持的，也是最先放弃的。也可能是我们都最想得到的，也是最先绝望的。”
我可怜的大脑完全没有办法负荷这段话，听完了眨巴眨巴眼睛，“那到底你有没有？”Linda侧过身来摸摸我的头，“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我浑浑噩噩的想起貌似这个才是问题的重点，从善如流的问，“那到底是什么？”
她又伸手摸摸我的头，“知道么，现在的你比较可爱。眼睛大大的，怯怯的，水汪汪的，就像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摸摸捏捏。”我歪了头看她，等她说那是什么。
“你看，无论男女，我们都容易被柔弱、可爱的东西吸引。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尖锐、果敢，是温柔、善良。会让我们觉得安全，觉得被需要，觉得自己的存在有意义。很大道理吧。我以前一直以为，念书时候课业拿优秀、活动场所风趣有才华，努力站在一群人的顶端，就会被注视、被欣赏、被爱。可后来才发现，被耀眼光芒吸引的那些人，从来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些人。只有缺失，才会被吸引吧。站在某一个高度，所谓那些对你惺惺相惜的男生，都视我们为对手。与我们同龄的男人，基本不会有欣赏我们的气度和自信。真的有了一个，那真是奇葩，说不定已经到了俯瞰世人的境界。”
说到这里我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影子突然清晰，“你那个相亲对象，是不是叫曾云朗？”
Linda愣了一下，随手拍了过来，“你干嘛打断我思路，都是人生哲理。”我一边躲一边笑，“到底是不是啊，谁知道你是不是恼羞成怒啊。”
她终于停了手，“你怎么认识他？”我理理睡衣，“跟许少吃饭见过一次，当时就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像周。”
她叹了口气，“叶堇，听我说完。你有的那种心底里的善良、正视自己懦弱和不完美的勇气，还有纯粹的坚持，都不要变好么？哪怕生活会粗糙磨砺到周围的人都面目全非，你还是你，好么？”
我懵懵懂懂的点头，“我不觉得我坚持了什么，有错就改，没错就走下去。每个人都是这样啊？”
她抱抱我，“如果我是葛健，有你这么坚持的站在身边，肯定觉得很幸福。”
我这句是完全听懂了，倒在嘴角泛起苦笑来，“葛健会嫌我不够全神贯注，不够温柔可人。”
Linda继续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所以你要学着去做一棵凌霄花？我们都不能代替你做什么选择，只是，记得好好对自己。”
选择么，如果总是在路口犹豫徘徊，是永远不知道对错的吧。走下去，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凌霄花或木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