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何处自由飞翔 如若当年、 ...
-
我抬头看他，那么近的眼睛，深不见底的温柔因着笑意漾开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好字，话到嘴边硬生生扭了方向，“都是你朋友呢，不好吧。”
许诚越发的眉眼弯弯，“不要紧，是行远的场子。”作势要拉我的手出门。旁边已经有人在闹，“许少，干嘛呢，当着我们面咬耳朵。”
那是方文，胖胖的带副黑框眼镜，刚介绍过是在某家投行做。原本我以为投行的都是电视中瘦且高，穿得上Dior Homme的酷酷男子，他的出现也为我扫了盲了。
就这么坐下来，方文拉了我旁边的凳子，“小妹妹还在读书吧。”我愣了一下，看向许诚。他递给我杯水，“胖子搭讪都用这句，不是聪明。”
这次轮方文愣了一下，上上下下的打量许诚，“真还在念书啊，学法律还是学外语？”我这次没看许诚，虽然我比刚刚更加吃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略略有点公主袖的白衬衫，加了条黑色丝带在胸前系了个蝴蝶结，同质地黑色大摆裙刚过膝，白色细带凉鞋。怎么看得出校园，又怎么看得出学法律的？即便加了学外语这个选择项，这投行人的眼光怎么如此之准。他确定平时工作对象不是钱，而是人么?
我只好勤学好问，“方先生，为什么？”方文大手一挥，“别叫方先生，天天听的不是怪腔怪调的英文名字就是方先生，就叫我方文。为什么，呵呵，许诚就好这一口嘛。你学英语还是法语？”
我瞠目，什么叫就好这一口。我回头看许少，许少在那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开口却是对方文说，“她学法律，还有德日。”
这是什么人啊，被说了就好这一口还如此开心。方文端了酒杯，“才女啊，才女。来敬一杯。”我端起水杯碰了一下，“谢谢。”
方文自然是不让，直接找上许诚，“许少，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许诚在那边专心致志的剥虾，“面子是自己长的，我怎么给。”
方文一脸挫败的举杯喝了一口，许诚剥好了虾往我盘子一放，“方文，敬酒要先干为敬的。”方文在那边只得喝完一杯，接着又倒一杯，往我这边端过来。
我大惊，努力没有失色。“方文，我是真的不能喝酒啦。”方文冲我眨眨眼，“这杯算罚的。”我连忙摇头，“怎么这么讲。”回头去看许诚，他又在剥虾，动作比方才利落许多。
“我先干了，改日改口的时候，叶堇你不要太为难我就行。”他一仰脖子，一杯红酒就落了肚。
“改口？”我一头雾水，改什么口？方文看到我一脸迷惑，又眨眨眼。正要说话，许诚把剥好了的虾放过来，“胖子你喝酒就喝酒，眼睛老抽什么。”
方文长叹一声，“跟你们吃饭真没意思，我去那桌敬酒。”
这个包厢里有两桌饭局，一桌麻将，大家没几个安安份份坐着吃饭的。我这一走神回来，盘子里又多了两只虾。坐我正对面的美女已经拿眼里的小刀子杀了我一千遍一万遍。我拿起筷子，在她的目光下根本没敢动虾，直接夹了块牛柳。
偏生许少柔情似水的看着我，“怎么不吃虾，我第一次剥，稍微难看了点。”许大人，我一边战战兢兢的嚼着牛柳，一边在心里哀叹，许大人，您没有必要把重音放在第一次上吧。
我目光偷偷的瞄到许少细长优雅的手指，看得出来，肯定以前没替别人剥过虾。比较像是别人替他剥的那种。他又递了一只过来，拿毛巾擦了擦手，对我笑，“怎么，不相信？”
我摇摇头，当然相信。擦个手都那么优雅，随便笑笑眼神都那么魅惑，多的是别人帮他剥虾。
他接着就来了一句，“那还不吃？”我看着他那副睥睨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吃的，吃的，吃之前要膜拜一下的呢。”
许诚笑出声来，伸手过来拍拍我肩，嘴角带了点无可奈何，眼里却是纯然的开心。对面女子“哐当”一声放下勺子，不用看也知道是一脸的忿然，好久以前在Sandy脸上见过。我瞄他一眼，“又？”
他直接拿手敲上我的头，“小朋友，这脑子里都什么跟什么呢。”我第一下猝不及防，没躲掉，叫了声痛。他看起来用力，实际轻轻落下。皮肤相触的那瞬间，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然后，他手又过来。这次我当然是要躲，不留心撞到背后的人，差点摔下去。
他的手握住我的肩，要把我往回带。我身后的人手快了一步，把我定在凳子上。我先看到许诚脸色淡漠起来，仰头看到对方，笑脸也轻微凝固，“杜老师好，谢谢你。”
许诚握住我肩头的手并没有放开，“长风，好久不见，坐下来聊聊？”任我也听懂是句客气话，杜长风居然真的坐下来。说是没了感觉，可这么近距离看到这张脸，还是有些尴尬和无所适从。
手被许诚握着，他终于把放我肩头的手放开，改成握住我的手。又似婚礼当日，他担心我无法面对。我冲他感激的笑笑，想抽回手。他淡淡扫我一眼，握的更紧了些。面上还在与杜长风寒暄，“最近生意可好？”
我看着那只握着我的手，手指细长，因为用力的关系，指关节微微泛白。突然想到，如果葛健看到会怎么样？无端的笑的有些无奈悲凉。许诚轻声问我，“巧克力蛋糕要不要？”我点点头，说真的，到现在就吃了一根牛柳，两只虾，不是不饿的。
“我去帮你拿？”他声音很轻，附在耳畔柔和的不可思议。其实内容更加不可思议一点，他怎么放我一个人在这里。他松开手，我连忙握紧，“叫服务生好不好。”丢我在这里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
他握了下我的手，“乖，我马上回来。”然后就不管不顾的走了。我盯了他的背影半响，才发觉自己失态。换了微笑的面孔对着杜长风，“老师最近还好吧，看起来气色很好很幸福呢。”
杜长风在对面笑着，时光似乎特别眷顾他，距离夹竹桃下的拈花微笑已经好几年，他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变过，温暖、优雅、明亮。“一般，叶堇毕业了吧。都不回我消息呢。”
他这么单刀直入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窘。好不容易找回语言能力，“真的吗，那多不好意思。”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如果当年……”那眼神，我看得懂，却不愿意看懂。是不是已婚男人总是希望有个女人在围城之外等着，以期证明自己没有老、没有被婚姻束缚？
“如果当年不是杜老师教德文教那么好，我估计就没有办法找到这么好的兼职了呢。”我笑的天真无邪。他看了我良久，久到我担心自己快撑不下去。“叶堇……算了。许家，很辛苦的。”
我歪着头继续做天真状，“可能做人想做好，在哪里都辛苦呢。”
他终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寒暄，像许久不见的生意伙伴。许诚拿了蛋糕过来，我半真半假的抱怨，“这么长时间，你现做的啊。”
许诚也不以为意，牵过我的手拍了一下，“你自己会么，要求倒还挺高。在学校肯定没认真学习，就吃喝玩乐。”这种指控实在太大，“怎么可能，我拿一等奖学金的好不好。”
杜长风没说两句话便告辞，我回头看他。许诚在边上挖蛋糕吃，“恋恋不舍？”
他吃的头也不抬，我拿了把勺子也去挖，“都被你吃完了。实际就是你要吃对不对，还要借我的名义。”
恋恋不舍，怎么会。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轨道。如果时至今日我还看不清楚，都可以成长为万众唾弃的小三了。
我为什么觉得无论我说什么，许诚都不会相信呢。于是什么都不说。许诚的勺子挖到我的，敲了一下，就收了回来，“没什么要说的么？”我嘴里的蛋糕还没有咽下去，含含糊糊的来了句“啊？什么？”
“是不是恋恋不舍。你怕我听不懂么，你不说出来，我才是真的不懂。”他并没有逼视我，只是漫不经心的玩着勺子。莫名的很感激他的态度，强硬中带着包容。
“我真的没有恋恋不舍，他是年少时的一个梦。画面很美丽，我是不会忘记的。偶尔也会拿来唏嘘一下自己的青春，可我当然知道，那是过去。不管他当年是遥不可及，还是就在身边，不管重来一次会不会有更多交集，都是过去。过去即历史。”
他没有看我，可我知道他都听进去了。慢慢的有笑意从他眼中泛出来，像一个花蕾在面前静静绽放，即便周围喧嚣无比，仍旧仿佛能听得到细小的绽放的声音。没有观察过的人，不太会体会得到那种生命流淌的震动。
许欣的声音打破了静静的格局，“二哥，笑的这么祸害干嘛？”她一身艳红，挽着杜长风的手臂，“我来接长风回家，听说你也在这，过来打个招呼。”
姚行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许三小姐？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啊。坐啊，来了就走？”
许欣面上有些不快，也没表现过于明显。“我在太平洋逛着，顺便来接长风。”姚行远停了拉凳子的手，“那这样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新婚小夫妻了。路上小心。”
许欣大约本来还准备留一阵子，听了这体贴的逐客，越发不快。杜长风打了个圆场，“行远、许诚，下次再聚，我们先走了。”
姚行远一坐下来就抱怨，“这谁啊，把这两位大神找来干嘛。”我瞠目，这两位大神的哥哥还在这坐着呢。逍遥二仙虽是天蓝安的名号，可这位姚行远先生也是出了名的社交高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今天这是唱的是哪一出？我看向许诚，他微微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许少你别放心上，我就是对许家小姐们没好感。”姚行远这么一说，我想起那天的大理石台阶，是许夕颜还是许朝晖来着？难怪姚行远会没好感，可这也有点迁怒了吧。
许诚倒是没有生气，“你要是有好感我才担心。”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姚行远也笑，“你倒是不忘记这个时候也来亏我一下。小妹妹还想吃点什么，加盅金丝燕？”
今天貌似就我和对面两位女客，那位被无视了许久，脸色都有点青。“好啊，我可不可以多要一盅？”姚大概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料到我这么一句，反应迅速的应承下来，“怕我亏待了许少？”我摇摇头，“不是给他的。”
许少抬头看姚行远，“没办法，小孩子贪吃贪玩。”我哭笑不得，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女客正起身接手机。姚拍拍脑袋，转身出门。还没到门口转头一脸询问，却是看向许诚。许诚点了点头，他笑眯眯的出了门。
服务生送来的时候，桌上大半的人都在。姚亲自卷了袖子端到那女客面前，“海岚，今天招呼不周。”方文在那边打岔，“你对我们也招呼不周啊，怎么就美女有啊，偏心啊。”姚斜斜给我个眼神，让服务生把另外一盅送给我。“死胖子，燕窝是女人吃的，你药补，我让他们给你上虎鞭去。”
一桌人哄堂大笑，那边有个男人一边笑一边摇头，“行远哥，还有女生在呢。”姚行远一副恍然大悟状，“小妹妹，我们做公关的百无禁忌惯了，要不，再来一盅赔罪？”
我这回是真的憋不住了，什么叫“我们做公关的”。一口燕窝在嘴里呛了一下，许诚递了纸巾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笑，“什么叫我们做公关的？”一边说一边咳。许诚伸手拍拍我的背，我一下子清醒起来，这种动作……停了笑，低头吃燕窝。
这家用料用的真的很实在，加了芒果原汁，比以前吃过的加炼乳的好吃很多倍。我专心致志的体会它在嘴里的感觉，可背上留下的温暖却越努力不去想，越更鲜明的浮现在脑海。我这样，算不算出轨？
一盅燕窝在这般专心之下很快就见了底，姚行远过来看了啧啧两声。“你看人家海岚吃的多文雅秀气，给你真是……谁娶你养得起哦。”
那边海岚最多吃了半盅，我还看得见上面的鲜果。“有人不在意就好。”姚行远摇头，“女人，你的名字叫骄傲。”说罢还瞄了许诚一眼。继续感慨，“女人是不能宠的，有句俗语叫什么来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许少挑了眉，还没开口，那个海岚接了一句，“你就是这么对紫盈的？”
今天第一次见姚行远吃瘪，“来来来，海岚姐，我敬你一杯。”转头对我说，“海岚姐可是公关界的前辈。”我差点笑出来，侧过头去，正碰上许少的笑脸。那脸上的笑并没有到达眼里，眼里的似乎是无奈和些许疼痛。
我心里一震，转回头去。
海岚在那边说不会喝酒，方文闹着要许诚挡酒，酒杯都斟好了递过来。我这边没大没小的跟着鼓掌，那边许诚站起来，看着我，我没有看他，我知道他看着我。我心跳如鼓，这回死定了。他居然开了口，“叶堇，怎么办，喝了酒就不能送你回家了。”旁边安静了一秒，马上又闹起来，连姚行远也在喊，“小妹妹，就看你的了。”我看到许诚那双美丽到许多人要屏息的眼睛里，有块小小的石头，坚硬的执拗的立着。他的嘴角还是带着笑，却少了平日的温柔宠溺。
这个认知让我心惊，原来他平时是宠溺的么，为什么我没发现。是不是我的选择性记忆，又给了自己绝妙的借口。
时间越久，那边的海岚脸色越难看，已经开口说“我自己来。”无奈一桌人闹的起了劲，盯了许诚不放。许诚盯住我，眼神里的期待让我不敢看。
咬了下下唇，站起身来。其实我没有思考，许诚的眼神，周遭的喧闹起哄、海岚快要哭出来的脸，在我脑海里走马灯的转。我向方文伸出手，方文摆手，“小妹妹不是不能喝酒么，让许诚来。”他拿的不是很紧，我不费力气就端了过来。看了眼许诚，举起酒杯对海岚示意，“你们就知道欺负女生，我当然要站女生这边。海岚姐，这杯我替你好不好？”
许诚未及阻止，我仰头喝完一杯。方文先鼓起掌来，“江山代有才人出，小妹妹豪气干云，我陪一杯。”
据说也是很好年份的葡萄酒，据说是法国进口。可我喝完的感觉就是，怎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姚行远有点傻掉，“叶堇，没事吧。”我摇摇头，“还好。”只是有点晕，脑袋里语言和思维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断掉，有种不实在的感觉。
我一直没有看许诚，姚行远在边上说了许多话，我只记得他说，“你先回去吧。”嗯了一声，开始找包。许诚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先送她回去。”我转头看他，眼睛有些花，看不清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何处自由飞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