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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尘未定风已起 爱过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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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宿舍收拾东西,叶莎帮我贴标签。大部分的书和衣物都已经打包好,可以放到学校指定的宿舍去。至于搬到哪里住,张毅朋友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便,还是自己先找找看。学校周围会有短期租给学生的考研房,现在时间不对,不过也能找找。为什么不租离所里近一点?当然是租金和搬家的双重考虑。
宿管的阿姨上来收电话机,见我留了衣服不理很是奇怪。“不是有那么大空么,你不放箱子多浪费啊。”我笑着跟她抱怨,“学校准放箱子不准放人,我只好人出去箱子留下。”阿姨瞪圆了眼睛,“葛健不是问过我吗?你这种考上研究生的直接可以住到三楼去啊。”
我心里咯噔一声,叶莎在边上愣住。还是我打了圆场,“阿姨,跟你开玩笑呢。我要回家一趟,东西要带回去一部分。”
阿姨走了,我和叶莎都没有说话。上次托葛健问的时候,她在。葛健回话的时候,她也在。完全没有方向。
第二天葛健并没有联系我,我早早回了宿舍。把大件的东西搬到指定宿舍,搬到最后一件,叶莎叹了口气,“我也该回家了。”
请了半天假送她去火车站,她的行李早就托运回家,身边只有一个小箱子。这才发觉,她是陪我这么久。
挥手道别之后,回到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一时间有些恍然。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只余我一个,孤零零站在这里。手里拿着手机,也不知道打给谁。
突然手机被一只大手抽走,我迅速转身准备追,正撞到一堵肉墙。抬头一看,许少笑得比广场上的阳光还灿烂。
“反应挺快的么。”我舒口气,伸手去拿手机。他抬高了手臂,我左右没够着,站在那看着他。
他把我的包拉开一条缝,把手机慢慢塞进去。“走吧,我送你。”见我没动,回过脸对我笑,“翘班被抓到,还有什么资本说不?”
我叹口气,也笑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碰上他也这么一句话,两个人干脆站在广场大笑。2006年6月的某一天上午,如果你在火车站南广场碰到两个笑的很莫名的男女,没错,那就是我和许少。
好不容易停下来,他先开口,“我出差回来。”笑意没有从他嘴角消褪,眼中仍旧是光芒闪烁。
我学他皱眉,“老板出差也坐火车?”他拍拍我的额头,“我去杭州。”我在他边上走着,接了句,“哦,上有天堂哦。”他摇摇头,“小朋友,我去出差。”我不信,“哦,可你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突然停下来,眼神郑重锐利,我正等着他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又笑了起来,眼睛有点弯弯的,很甜蜜的样子。“艳遇?”我也不知道哪里的胆子调侃。
谁知道他仍旧笑着,看我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是啊。”我踏台阶差点踏空,还是他扶了我一把。抬头是他促狭的笑,“艳遇也不用这么惊喜吧。”我摇头,严肃的说,“是惊吓,长久以来,老板你都是我的道德楷模。在家是老爸,在校是老师,工作是老板。”说到后来自己都要忍不住笑出来。
他本来板着脸要做一本正经状,也耸耸肩。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安排我上车的时候来了一句,“算艳遇吧,我遇到我自己。”然后挥手道别。
我在车上先是爆笑,这许少也够自恋的,后来才想到,他那种表情,也许是说,他发现了隐藏的真实的自己。
葛健说过,要一起去西塘呢。我的名片夹指示条停留在他那一行。手指划过,到底,要不要按下去?
广播里不知道怎么想起来放起五月天,又是,而我知道。即便知道真爱不一定能到老,即便知道有一天那个人会走掉,我们还是要坚持一下。
窗外是白花花的太阳,今年的夏天来的很是迅猛,梅雨倒是很快就过了。再不去西塘,就会很热了呢。
让司机开到办公楼下,仰头看看这所谓地标建筑。那种强烈的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已经渐渐淡去,属于这里的感觉也还没有培养出来。记得一个留在本地工作的家乡学长问过我,会不会有流浪的感觉。我很诧异,为什么会有流浪的感觉呢,不管在哪里都一样生活,不管在哪里重要的人始终不会离散。
先到葛健办公室,透过玻璃看到他在电脑前面专心打字。认真专注的神情很动人。我正看着,霍雨婷从旁边经过,“大忙人怎么来了?寰宇的案子结束了?”霍姐姐今天用冰蓝色眼影,妖气十足。我拉起招牌微笑,“只是复印打杂,还不知道考试能不能过呢。”
她估计也是要出门,听了这两句也显出满意的神色来,拎了包走了。
我推门进了办公室,葛健这才回过头来,带着不小的惊讶。“所里隔音真好,我在外面那么久你都没注意。”
他低了下头,拉过我的手,“好一点了吗?那天,真是没注意。”
手上的淤痕转作青色,显得皮肤越发苍白。葛健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抚摸,“对不起。”我摸摸他的头发,“没事啦,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晕车晕那么厉害。”
他们办公室的人从外面回来,啧啧感叹,“叶堇,可把你盼来了。这小子这两天那个叫一个不正常。买了一堆摩擦膏、红花油、白花油的,开药铺还不让说。”葛健的脸颇为可疑的红了起来,我拉起他的手,“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小两口早退哦。”我回头给个灿烂笑容,抓了葛健往外跑。在门口堪堪遇上张毅,“高跟鞋还赶跑?”
终于收敛了点,在所谓地标建筑里穿白色棉布连衣裙还可以说小资,加上奔跑就是伪文艺女青年了。
我想着随便吃份商务套餐就好,反正这边的商务套餐也贵的没天理。葛健坚持要吃意大利面。等待面上桌的时候,想到伊丹十三也拍过关于面的什么,年代久远,面目模糊。还好意大利面不用像日本面一样要吃出声音才是对厨子的赞美,不然,男女约会吃意面,简直灾难。
葛健用杯子在我面前晃,“好了,回魂了。又发什么呆。”我低头喝水,“没什么。在想怎么回应你的指责。”葛健的脸有些尴尬,却没有什么愧色。他大概还是坚持那些吧。
我开口,“我没有不承认你是我男朋友,可是同居,真的在我承受范围之外。我不答应你,和心里有没有你,真的没有关联。至于全心全意望着另外一个人,那只是对专业知识的赞赏。有的人,天生有光芒会让人仰望……”我要再说,却被他拦住。服务生也刚好把餐点送上来,葛健帮我点了份焗海鲜千层面。
“不说了,先吃东西。要不要分你一点?”他作势要把他的分给我,我叹口气,“葛健,我们总要谈谈。”他停了叉子,抬头看我,“叶堇,你没吵过架吧。像你那样理智分析、刮骨疗伤,不适合任何一个男人。”
葛健点的是奶油培根面,我也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喜欢吃,红肠之类我是从不拒绝的啊。可我不喜欢培根,总是觉得淡淡烟熏,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不过吃到嘴里也没有那么讨厌,我的千层面,那才叫口感丰腴。这家cheese下得非常之足,像叶莎那种吃个pizza定要加double cheese的一定喜欢。我努力的东想西想,转移注意力。原来我觉得要坚持的东西,是不适合与任何一个男人相处的必杀技。
吃到第二口千层面,有个小虾子的壳咯到了我的牙。我放下叉子,喝了口柠檬水,冲淡一点丰腴感。盯着那份千层面久久没有下刀,还是抬起头来对葛健微笑,“我只是觉得,有些问题,如果不说清楚,不及时解决,会发酵生长。”
他叉起一块培根,“不是直面问题就是好的解决方法,关键不是怎么说,是怎么做。”
服务生送来一盘色拉,这回好在没有乱七八糟的酱汁,只是用了点醋。我叉起一块生菜,“葛健,我看过天蓝他们高一的剧本。公主最后转身离去,旁白说,如果言语无法解释,那么我再也不愿开口。我不知道怎么样做才能让你明白。”
他笑的淡漠,“明白什么?全心全意的仰慕?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过是未来的我。给我5年时间,我肯定会比他强。陪我走过的人,也肯定更幸福。”
我忍住了没有叹气,“葛健,不是这回事吧。”
我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他继续,眼角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不屑。“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个年纪,曾经有过多少个叶堇在身边。你不会是什么最初的爱也不会是最后的爱,30多岁男人的爱情多现实,而且是他那种家庭。值得么?”
这算什么?他说了这通话是要对比之后让我选择一条明路?基本句式是他有什么好,潜台词是我比他好你应该选我。结果是我选了他,他肯定当我是在他分析比较,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是,有的时候爱情是一种选择,但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怕是我选了,不安的种子也种了下来。他既然都无法忍受所谓仰望,那么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好。
可是看着他冷冷的表情,会有心痛的感觉。我叹口气,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僵了一下,慢慢的回握过来
牵着手回的办公室,一直没有放开。看着电梯里手连在一起的彼此,虽然不是十指交握的亲昵。我只希望他看到,牵着我的手的人是他。无论逆境还是坦途。
我似乎可以通过那只手明白,我给他的压力和不安。他是在比较中树立自己的自尊和面子吧。其实我一直想说,我不会掩饰对一切美好事务的欣赏,我也学不来眼中只有他是世界上唯一的高点,我永远仰慕膜拜,那样只会让我们彼此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更渺小。
我要做木棉,站在他那棵橡树旁边,一起牵手经历风雨阳光。我们面对的是更广大的天空、原野,我们无法拒绝。欣赏又如何呢,谁不是在欣赏中找到自己前进的路径,谁不是在迷惑中找到自己的心灵,只要记得牵手的是彼此,还不够吗?
只是,坦白说我并不喜欢被类化,所谓的,某人一路上不知道有过多少个叶堇。我就是我,也许很笨很懦弱,可只有一个,并且在爱我的心中,无可替代。
到所里接待小姐就对着我们笑,一脸打趣。往前走了两步后面有人叫,“叶堇?”
回过头去,看到姚行远灿烂笑脸,只是那张脸在看到我和葛健交握的手时,有点错愕。“姚先生怎么有空过来?”他两步就走到我面前,“我是乐得清闲,过来找许少和叶堇聊聊天。他在不在?”我只当他客气,也客客气气的带他到楼上。临行前还看了一下葛健的脸色,确定并无不快才往上走。
在楼梯上姚行远眯眯笑看着葛健的背影,漫不经心的开口,“那可是浩然建设的葛小开?”小开这个词未免油头粉面了点。可葛健今日穿了件颇为雅皮的浅银灰色衬衫,配银制袖口,也的确不似新鲜人的穿着。我不好开口辩驳,点了点头。
路上闲谈了些近况,案子多不多忙不忙,问到许诚够不够压迫的时候,我还小心的瞄了瞄身后。没办法,许少太过神出鬼没了点,今天上午火车站给我来那下,我现在还怕着井绳。
姚行远看了哈哈大笑,“这个动作可以理解成许诚的确够压迫。”
那边站在Meg办公桌前的许少已经看了过来。这回真的不能怪许少神出鬼没,已经到了许少办公区的地界,他还这么大声。
完成任务我自然准备转身离开,投身于卷宗和电话联络的海洋。要当事公司一份财务资料,让我打了5个电话,辗转3个部门,磨了半个下午的嘴皮子。终于搞定,喘息的时候,电话铃又响起。莫不是变卦了?
我战战兢兢的接过来,标准用语“喂,你好。”那边是姚行远,“许少,你们所里还真有一套。叶堇,来,晚上请你吃饭。”我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跟他也不算很熟。“嗯……”“要不我们先到地下车库去等你,说好了哦。”
我在MSN上和葛健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下了楼。让老板和大客户等并不是什么良好习惯。还没有到下班时间,还好平时我们组一直要跑公司,现在走了也不会很突兀。
很久没有来地下车库,所里好像有人换车。那辆银灰色的宝马5系锃亮,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姚行远已经站在车边等,我们三个人上了许少的车。姚一上去就摇头,“许少,低调成这样也真难得啊。什么时候弄辆迈巴赫开开吧。”他看我眼睛一亮,拍拍许少的肩,“叶堇好品味,大哥我也喜欢迈巴赫。”
我在那里笑,我那里知道迈巴赫长什么样子。不过是看了几本叶莎租的言情小说,见了不少拉风男主开这个罢了。
姚行远在前座继续谈车子,不时回头问我意见。我随口说了句,“所里好像谁添了辆BMW5系的车。”许少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那眼神真是怪异。
“叶堇你是喜欢宝马还是不喜欢啊?这句话听不出喜好啊。”我笑,这个,本来就是陈述句,加点八卦味道,哪里有什么喜好。他对牢许诚,“你看,叶堇也喜欢宝马,你这辆车好换了。留着钱又不能买航母。”那声音语调表情,我在后座直接笑翻。笑了30秒才发现未免太不给老板面子,马上往回拗,“都是车子,低调一点也是好的。”
姚行远在前面万分夸张的摇头叹气,“唉,我怎么就深入敌后,眼看着你们双剑合璧还硬往前以为自己可以搞搞分化什么的呢。唉,杜家华一出山我都跟着他一块傻了。”
他对杜家华的不屑不加隐藏的表露出来,我还记得他那句沉痛的“对不起,没能好好保护你。”顿时有些唏嘘,见过一次杜家华,总觉得不该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是不是我太过天真?
去了才晓得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场合,还大半认识许少。难得没有应酬寒暄的味道,更像同学老友会。姚行远一会就不知所踪,许少领着我一个个介绍过去。
衣香鬓影、和睦笑容,即使是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完全不认识的人,完全没到过的地方,有许少在,也没什么不安心。只是,他们有些促狭的眼神,只是,这种莫名安心感和信任,突然让我有些害怕,怕到很想逃。
念头刚动,不过瞄了眼门口。许少弯腰贴近我的耳朵,“我们开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