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 缘起 ...
-
葛健
很多人认识叶堇是因为方天蓝。这也难怪，叶莎说这丫头当年是“三不”，不打招呼、不交际、不自修。她自己是不会主动认识什么人的。方天蓝又在她的大一生涯中风头无人能及，连老妈都跟我提过。她和方天蓝亲如姐妹，连带着有很多人主动认识她。
研一的宿舍被安排和本科混住，下铺就是个学生会的副主席，经常给方天蓝宿舍打电话。开始还是讨论活动，后来就是没事找事，知道人不在，还一个个打过去。我们取笑他猴急，他一脸兴奋的笑，“方天蓝我就不指望了，她们宿舍有个女生，声音哈好听。温柔、礼貌、灵动、聪慧，有点小俏皮，说废话都好听。”
在场的都觉得这哥们被撞到头了，只会把形容词往上堆。我拍拍他肩膀，“掉头正常，掉这么自然的不多见啊。”他还在那边叫，“我没掉头，真的好听。帮忙出个主意……”
在这哥们口中，这个声音好听的女生清丽脱俗，“要是把眼镜拿掉，绝对比方天蓝漂亮。”我们只当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是美女，轮得到开学2个月才被发现？
美女不会隐藏的太深，隐藏太深的都不够美。
这哥们后来忙着考研、找工作，早出晚归，很久没打过电话了。
也和方天蓝有过接触，辩论队的新赛季，负责人跑去找工作，事情丢给我。她身边确实会有个女生，微笑很礼貌，容貌也称得上清丽，衣着很朴素，记忆中都是黑、灰或者米色。在自信明艳的方天蓝旁边，也只能算不被比下去。
方天蓝很照顾她，不时问她意见，“叶堇，你觉得呢？”她多是点头，微笑之后，做自己的事情，比如看书、比如吃饭。安静的像不存在。
现在想起来，三人这样的见面也统共两次。更多的是路上遇到打个招呼。那时候就觉得叶堇有这么个知名的朋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人都不喜欢跟光芒太强烈的人走在一起，女生应该更是这样吧。
和天蓝接触多了，倒是经常听到她的名字。各式各样精巧的小笑话和文字游戏，印象最深的是她们上哲学课，搞得头大。小丫头说以后养狗第一条叫苏格拉底，第二条叫柏拉图，看书累了就叫，“柏拉图，去咬苏格拉底，都是它带坏了你。”笑完了才发现被摆了一道，她在说我们辩论——狗咬狗？我们本科的哲学是历史唯物主义，不讲柏拉图。
她们考试完，我们批卷子。她的中国法制史被批出97来，她师兄吓了一跳，赵神捕也吓了一跳。拿了卷子仔仔细细查是不是加错分，然后看是不是少扣了。最后赵神捕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的叹口气，大笔一挥，97。她们班抓了8个不及格，六分之一的机率。
她师兄吃晚饭还在感慨，“她怎么能考97呢？那么大一段《唐律疏议》？”她们老师是知名的四大名捕，近两年升职到神捕，不及格率每每在10%以上，及格了分数也徘徊在60-70之间。那种给你个案例，再问你依秦律该如何，在南宋该如何的题目，也亏得她能仔仔细细做下来。
寒假之后，跟新选出来的队长、方副队长及队员开会，在食堂碰上她和一个小个子女生，刚好拼成一桌。一个大二女生闹着要她请客，“叶堇，我当年可是点灯夜战半个月才拿了65分，你肯定逃不了了。”她只是微笑，不见矜傲，也不见局促。队长大为惊讶，“你就是那个中法史考了97的？据说从来不上自修教室？过目不忘难道？”
她笑起来，眼里波光灵动，“过目不忘，那是黄蓉的妈。”一桌子也跟着笑起来。
原来她不是只会点头。
我动了念头想把她招进辩论队，天蓝也赞同，“叶堇是该出来展现一下，口才你也看到了，就是不大开口而已。资料收集、逻辑推理，也很到位。就是她上心就聪明，不上心笨的要死。”
和队长陆艳提过一次，迟迟没有下文。我当她不愿意，也就算了。
还是经常看到她，有天蓝的地方，她有时也会在，特别是大型场合。红五月合唱周，天蓝主持、导演，她在后场帮忙。杂七杂八的小事情他们找不到天蓝，就找她。她也办的有条不紊，丝毫不见忙乱。挂的工作人员名号，做的副导演的事情。
庆功宴我也去了，其实晚会没研究生院的事情，就是找个名头老人和新人们一起聚聚。一群人围着方天蓝敬酒，方先感谢了叶堇，她淡淡微笑。陆艳她们小声议论，方天蓝对叶堇真好，不忘提携。她明明是听到了，还是淡淡微笑的表情。这个年纪，真能做到荣辱不惊？
我和她作息规律倒是一致，晨跑回来都会碰上她刚开始。早饭吃的慢点，就可以在食堂遇见。我吃完，她也吃完。有天粥特别烫，坐等着的时候，她端了餐盘过来。我朝她点头招呼，准备把餐盘后移，对面空好。她也回了个点头，却坐了后边一桌。我侧身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没带眼镜。感情她每次晨跑碰到我的点头，都是回礼？没认出过？郁闷的，继续喝粥。
前面桌坐了两个男生议论起方天蓝来，声音很大，早上这个时候人少，他们倒也毫不避讳。这种风头十足的漂亮女生免不了是男生话题，起先还是正常对话，最多加两句调侃。后来就变了味，“这种女生么，你没看天天换新衣服，很虚荣的。你拿钱砸过去总没错。”另一个笑，“身材不错，手感应该很好。嘿嘿。追上了面子里子都有了。”这种笑声未免太不适合公众场合。
我侧过身想看看她的反应，没料掉她已经绕过我，端了托盘经过那桌，粥还剩了一大半。没想到素来微笑的脸，会有那种表情，怒气加了不屑。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她不会拿了粥泼人家吧。不由收了筷子，准备随时上前。
她到了那桌表情又换成微笑，带点天真憨气。“同学，你们在说天蓝吗？”一个男的有点尴尬，正对着我的应答，“对啊，你认识她？”她点头，“她是我隔壁宿舍的，很多人追呢，不过都没追到。”语气闲话家常，让人没什么戒心。尴尬的也没那么尴尬了，“没问题，我们小帅哥出场，保准她乖乖过来。”这么轻慢的语气，估计要糟糕，我站起身来。准备她泼了粥我就拉了她跑。
“恩，书上说的潘、闲、钱、小，看起来你就很有闲呢！其他的，恩，”她看了一眼小帅哥，“尽人事，知天命吧。”
她翩然离去，我呆立当场。那两个男生还没回过神来，我的英雄救美也没派上用场。路上还在笑，这个叶堇，真是宝。“书上说”，居然用《金瓶梅》。虽故意跳了个字，闲字之外其他的，那个“恩”，尽人事、知天命，笑死我了。如此隐晦狡黠，还配天真神情。太有意思。
—————————————————分隔线————————————————————
此后就听说，天蓝被两路人马狂热追求。一方似乎就是那个闲，天天一支玫瑰花，在楼下弹吉他。另一方直接99朵红玫瑰送过来，我也看到，庞大一捆，天蓝抱着在宿舍楼下，几乎遮了脸。最夸张的是后一位追求者每天在校园BBS上更新一篇情书，文字优美抒情。一来二去，成了校园佳话。
我也慕名去看过，优美动人、节制有礼，主调是明快的，有一点淡淡的忧伤弥漫期间。把那一点动心，那一点想念写的颇有点动人的味道。写的都是些小事情，难得的是不琐碎，反倒有情趣。口气像在你耳边呢喃，不经意里勾起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夏初，校园里香樟落完满树叶子，开了细细碎碎的花。香气淡雅，无处不在，让人沉静下来。我翻遍字典找不到一个很好的定义想念的句子。只是想在不远的地方，把这份感觉和你分享。”
“下午回来，在公园后面远远的看到一位乞讨的老太太。花白头发，衣衫褴褛，埋了头看不到脸，好像扎根在那里。大家都行色匆匆，一位老爷爷骑了辆破旧自行车经过，已经转弯，不太灵活的从前杠下车，推着车退了回来，在老太太的罐子里放了3个硬币。3块钱只够我们买个可爱多，3分钟内融化到胃里。
是不是善良在消失，或是同样艰难的人，才有更多悲悯？”
有时候要短，一连一周都是课堂点滴。
“说到那日武名捕在课堂上敲教鞭，突然折成两段凌空飞起，一个完美空翻，102B就投入杯中，那杯恰是洛神花，于是天才青年作诗一首句‘银爪波红波’。欲知武名捕是否会对教鞭生产商提起诉讼并索要精神损失费，请电至法学院办公楼301室。”
还有英文老师在课间固定的酸奶香蕉早饭被窃；初中化学老师贪图省事把氨水从三楼倒下去，引发群体咳嗽事件，老师以棒棒糖要求保密；高一语文老师讲到美女二字便眉飞色舞。文字亦庄亦谐，很是灵动，笑完之后，倒是都还记得。
也有真像情书的，“我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你从门口走上来。明明是我比你高，但你眼里像有夏季星空所有的星辰，流光溢彩，让我只能仰望。我们都会在爱情里变得卑微和谨慎，至于沉沦，那是我能得到的最大的幸运。”
“你的眼会笑，弯成一道桥，可不可以，静静的陪你到老。”
一开始是有点八卦的，能给方天蓝写公开情书，还没有被口水淹死或者删掉的并不多见。帖子开始极轰动，大家都要人肉搜索引擎，没搜得出，就有人讨论情书是不是太女气。情书得了一群女生的追捧，天天高挂。后来就这么一直看下去，像个习惯。
沸沸扬扬近一个月半，我知道作者在学德语，对夹竹桃过敏，固定每周去一次西二食堂，最喜欢的书是吉本芭娜娜的《厨房》。我有八成的把握，作者是个女生。男人细腻成这个样子，估计早就全校闻名。
当情书越来越有情书味道的时候，跟的人也少了。因为方天蓝依旧独来独往，只是她发了话，文采超过情书的再考虑，追求者铩羽。
文采倒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份细致耐心难超越。
情书停到第三天，忍不住问了方天蓝。她在排队打饭，扑哧一声笑出来，指了指后面占位子的叶堇，“诺，作者在那，现在要签名打三折。”
她正在那仔仔细细的摆着筷子，好像感应到什么，侧过头来灿然一笑。突然有点明白，那夏季星空的比喻。她又没戴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星光流转。
隔了两天看她又更新了一篇，就一段，“你将要去千山万水之外，我无法到达的地方。我会一直记得你的笑，你的眉眼，你落了粉笔灰的手指，还有整个夏季的星空。也许，你的心也是我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也许世间的暗恋都会弥漫成为无法愈合的伤。无论如何，珍重。”
给方天蓝辞行的那天，她被调侃追了天蓝很久，还很有职业道德的写了结局。我在邻桌看着她淡然的笑，很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德语、粉笔灰、去到不了的地方。应该是杜长风吧，小朋友也有喜欢的人了。文笔从灵动变得哀伤，我不喜欢。
方天蓝走后，我搬到新校区，隔得虽说近，也渐渐的不来本部。老爸安排了去他公司实习，也乐得跑跑，现在不学，将来也要学，干脆乘有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