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荼靡不是悲伤 期待盛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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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要过的，葛健周一中午还是如常叫我吃饭。见我愣了一下，他叹气，“不管怎么样，都是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就这样山还叹气。”夸张表情和动作，我也忍不住笑出来。张毅在边上感慨，“年轻真好。叶堇，别小孩子脾气。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男人拉下面子来道歉就给个机会。下午晚点过来没关系。”
我偷笑，葛健很无奈的拉着我去吃饭。
早上起的晚，上午消耗大。菜上来我就开始埋头苦干，吃了近三分之一，发现对面葛健盯了我看，菜色动也没动。
我停了筷子问他，“怎么了？要不要重叫一份？”他摇头，看了我一眼，再摇头。
我一时促狭，眨眨眼睛，正色道“怎么，看了我吃不下去？”他摇头，“我是在想，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后都是我先低头呢？”
我心里有点愧疚，连忙低下头来，“有些事情是我没处理好，跟你沟通不够啦，对不起。”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本来想狠狠心让你多思考两天的，结果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好，昨晚还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占线。这不一下班巴巴的就去找你吃饭。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最后一句说的极之哀怨，让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去洗手间途中遇到许诚接待客户，这间餐厅是所里指定的接待点，遇上接待客户也不意外。遇上午餐时间他亲自接待，估计是大案子。微笑点头准备回自己桌子，许诚和客户说了句话，叫住我。
我有些惊讶，他有事情为什么不在所里讲？虽然我最近也没怎么碰到他，但总归可以传话什么的。可老板叫了，总归要聆听教诲。
开口前，他左手抬起揉了揉眉心，我这才看到他手里夹着跟烟，姿态很是优美。“毕业论文写好了吗？”他要闲话家常？我还是速战速决好，葛健最近对许诚也有点上心了，“初稿交上去了。许少有什么事情吗？”
他放下手，对我笑了一下，在不甚明亮的走廊里有些魅惑。“长进不少嘛，知道开溜了。”我连忙赔小心，“不是啦，许少，客户在等。”
他眼睛往上一挑，扫了我一眼，我的心不争气的失控了两秒。怎么这么看人啊，阴柔邪气的来。
“跟着张毅嘴皮子练得越发油了，我得找他。跟我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挺淑女的？”老板怎么今天这么有聊天的兴致呢，我头大，待会葛健会以为我在厕所睡着了。
就这样，我还得掩饰急于离开的心情，小心对答。“我哪里淑女，就是个小孩子。”
不知道怎么搭对了许少的脉，他把烟灭掉，对我笑，“挺有自知者明的。”
感情我也娱乐了少爷你了，怎么还没有走的意思呢。
他就那么笑着看着我，什么也不说。在那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眼神下，我也不敢再说客户在等。渐渐的站的脚有点麻，许诚见我挪动脚，终于开口，“正式签份合同吧。开学前跟我做一单海运，顺便把学费给付了。”
听到海运估计我眼睛登时就亮起来，许诚含着笑等我道谢。末了临走，他在我身后说，“女孩子，在还有人等的时候，不妨让他等，以后不一定有机会。”
我有些气恼回过头，看见他一脸笑。我倒是发作不得，哭笑不得。再次道别，听得背后幽幽一声，“但不要让人一直等。”
我的心莫名的刺痛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我当然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永远的，等另外一个人。
看到位子上的葛健，心安定了些，他会一直在的。闲聊几句，讲讲今年答辩规则是否变化。按时上班，好好工作。
我没有告诉葛健遇到许诚，自然没有说许诚要我跟他做单海商。葛健现今草木皆兵，我拿这种没有确定的事情出来讲，反倒平白多生是非。
不是不激动的，专门海事法院审理，直接算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标的大、专业性强，所里也甚少有这方面的案子。
翻了手里的知识产权案卷，顿悟，许少这是让我比较选择，找好自己的路。我叹气，怪不得他要在外面跟我讲了，这种好，好得已经超越前辈，构成偏爱。
下午许诚跟我们开完会，示意我留下来。我刻意放慢收拾卷宗、笔记的速度，拖到他们都走远。许诚指指门，我迅速过去关上。心里奇怪，这样子刻意避人耳目会不会适得其反？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诚用手指点着桌面，“手里的案子弄的怎么样了？他们都有得忙，我下午时间空了。”他在变相解释他和我在这里不会被发现，没人打扰。
许诚现在大约是慵懒时刻，整个人闲适放松，眼神柔和，却给人一种随时可以锐利起来的感觉。我赶快汇报，那个案子卷宗看完，摘要做好，意见大纲提出，只是需要梳理润色。我现在还没有律师资格，最后应该要挂别人的名号来谈判和出意见书。
许少点点头也不肯，只说了句，“这次快了一点了。明天把大纲给我。”前一句我当是赞美，后一句呢？
许少斜斜的用慵懒目光扫了我一眼，“叶堇，有话就说，不要腹诽。”我只好重复，“前一句我当是赞美，后一句呢？我连腹诽都不可以啊。”
他大笑，“你那么短时间想这么多？”我摊开左手，以示诚实，其实脱胎于童子军礼，“腹诽那句是附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这么大的胆子，但就是知道他不会生气。许少继续大笑，眼中像夏季漫天绚烂烟火，转作微笑的时候，变成一泓潭水，幽深、温柔、眷恋。我本能的低下头避开，耳畔听得他低低叹了口气。
接着讨论那个海商的案子，其实也是他给我指示罢了。案子涉及承运人、代理公司、中介公司、外贸公司，共同海损理算和分摊，货运合同、外贸合同违约。法律关系就够理的，奇异的，看了那堆东西和许诚列的书单，我都感觉自己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我看到许诚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心里有些尴尬起来。“许少，”他打断，“不要叫我许少。”看了我一眼，在我开口之前叹气，“也别叫我老板。”
我轻微的歪了下脑袋，马上挪正，这个有疑问就歪脑袋的习惯不好，有装可爱之嫌。“那我该叫什么？”
许诚揉揉眉心，“叫名字好了，你看，我也叫你叶堇。”说的声音随意、顺理成章、理所当然。我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僵在那里，许诚对着我笑。
“嗯，那个，许诚，分给我的案子，是不是有选择的？”他看我一眼，“怎么，嫌重了？”我连忙摇头。“小丫头，给你做你就做，有什么问题还有我担着。”
“可是……”他把书单推给我，“别可是了，留下来加班吧。”
可以可是的东西太多，疑问也太多。可是我可能能力不够，可是别人会说三道四，可是怎么平息众人。疑问是这是不是偏爱？为什么会交给我？我不觉得是非我莫属。
中国人的世界里，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
现在我也很不安。
希望许诚看到，更希望骨子里有点桀骜的他可以注意一下。
把做好的材料交给杜长风时，我叫了葛健一起去。约在一茶一坐，杜长风先到，看到葛健与我交握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恢复温和儒雅的笑。
“叶堇也有男朋友了呢，葛健是吧。婚礼那天你父亲来过，代我谢谢他。”
原来那天的确是葛健的父亲，我对葛健一笑，心里颇有点不舒服，估计笑的也很难看。葛健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本来我也要去的，突然有事情，叶堇代我去也一样。她怕不好意思，都没跟着老爸。”
杜长风眼神一闪，“你们来就好。”我把封好口的东西递给他，“杜老师，弄好了。今天葛健刚好有空就送我过来。”我怕他担心泄密，其实早已泄密。他笑得云淡风清，“感情很好啊，叶堇你这么幸福，我就放心了。”
我额头三根黑线，望向葛健，这话什么意思呢，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葛健笑的温柔诚恳，“她最近忙着写论文，太累，我怕她上了公车睡着，丢了都不知道。”
我哭笑不得，这事还真有过，我坐过了三站，迟到半小时。又被他拿来涮。只是他明示我很忙，其实没必要吧。杜长风未必有他说的那么坏。
“叶堇，那你要好好休息。看你这么忙，我还添了乱，真过意不去。”我脱口，“没关系的，杜老师。”葛健捏了捏我的手，“杜老师，我和叶堇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以后有什么忙你尽管找我们。”
什么事？我茫然，但当然记得跟葛健走，记得跟杜长风再见。只是回头那刻，坐在那里的杜长风仿佛换了个阴郁冷漠的版本。
外面天很蓝很高远，我在心里说，杜长风，再见。
论文答辩没有抽到我，今年比例提高到15%，我还是没有份。我对葛健感慨，“你看，再次证明我完全没有抽奖运。”葛健笑得得意兮兮的，我追问，他话正等在那里，“因为你抽到我，把你的中奖运都用光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等电梯，旁边一群人，估计又有人感慨年轻真好。
我头皮一麻，拉着他先进了电梯，找个角落，催眠自己不认识这种自大鬼。“在想什么呢？”“我不认识你。”在他笑出声之前，捏一下他的手，他闷声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
受不了，这么多人呢。
忘记跟他说，叶莎抽到答辩。在宿舍里急的像没头苍蝇，一会儿翻翻这本，一会儿看看那本，一会背了包去图书馆借书。听天蓝说昨天已经折腾了一天，今晚回去看看不知道怎么样了。
加班到8点，回去远远的看见自己宿舍里灯火通明。推了门进去，天蓝捧了本《大旗英雄传》，叶莎居然不在桌子前。听我问，天蓝笑着说，“她嫌看书累，去找吃的了。”话音刚落，叶莎在外面叫着，“哎，快帮我开门，没手了没手了。”
天蓝冲我妩媚一笑，给了个“等着看”的眼神。我开了门就看见叶莎左手一个西瓜、三只可爱多，右手一份麻辣烫、一包乐事，还有罐显然是冰镇过的可乐，物资丰富，果真是没手开门。
“你回来啦，别愣了，西瓜西瓜。”我接过西瓜，她用脚关了门，叹气，“好累。”
我去自己桌上拿刀，路过叶莎座位顺便看了一眼她在攻读些什么，砖头一样。瞄到封面就理解了天蓝的笑，《张小娴全集》。
我也笑，叶莎本来在跟天蓝讲如何与小摊贩斗智斗勇，听了我在她桌前笑，立马杀了过来。只见她夺过张小娴，横眉对我，“笑什么笑，我调节一下啊。”
她论文写物权法，桌上参考书好好放着，似乎用来镇宅的作用大一些。“叶莎，其实史尚宽、梁慧星才是张小娴看累了的调剂吧。别，别动用武力，我手上有刀。”
她还是要扑过来，我放了刀躲来躲去，眼角看到天蓝放下书，微笑着看着我们。
窗外传来男生的嘶吼，“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这是我们学校的民间毕业歌，河东只有这一栋女生宿舍，宿舍后面是操场，每年此时，歌声都会响起，只是换了不同的人。
我先停下来，听他们在唱，“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以往这个时节也是复习考试最关键的时段，只是觉得他们吵闹疯癫（有时候要摔热水瓶下楼的）。今年轮到我们，突然感受到那歌声中的无奈、悲凉和眷恋。
站在离去的路口，回头看这四年，你后悔么？会不会觉得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事不应该做，很多梦想没有实现、很多计划没有完成，爱过、被爱过，或者心动过没有行动过，或者什么都没有过。
会不会想，重来一遍自己会做得更好？
我问出来，天蓝和叶莎沉默。我自己先说自己的答案，“我后悔过，但不想重来。我相信在当时当刻做出的选择，不管今天看来是傻还是笨，那就是我当时能力范围内做出的最好选择。我也想过如果重来会如何，但有无限可能的永远只是现在和未来。过去是一种存在，是一种事实。”
天蓝微笑，“嗯，当时当刻做出的选择，肯定是我们当时能做的，对自己更好的选择。我们要向前看。”
叶莎做沉思方醒状，“嗯，有道理。这两位同学讲的很好，要把握现在。我知道我今天不打到你将来一定会后悔。”说着就追过来，我险险避开。她边说边追，“我此时此刻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追杀你。”我跳到天蓝床上，大叫救命。三个人闹成一团。
后面一天我特地提早回宿舍，跟天蓝说，是不是要帮叶莎模拟一下，抓抓重点。天蓝抱抱我，“叶堇，我真喜欢你。”
我微微歪了头看着她，她揉揉我的头发，笑，“看你忙成这个样子，天天加班熬夜，还惦记着叶莎。比她还急呢。”
“这是应该的啊。”我不会说叶莎是我朋友，我就应当如何如何，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份内的事情。天蓝抱抱我，叹气，“真舍不得把你给葛健或者许诚呢。”
本来我还感动于真情流露的一个拥抱，毕竟国情告诉我们，拥抱并不是常见的情感表达方式。听到许诚的名字，我差点就把天蓝推开。没好意思，就趴在天蓝肩头闷闷的问，“为什么？”我想问为什么有许诚来着，不知怎么省略成这样。
“因为，我们叶堇是最好的，我怕他们太笨没办法体会你所有的好。”
有这么好的朋友，毕业就要各自离散，真的舍不得。
叶莎大力推门进来被吓了一跳，“你们干嘛？”我看了她一身轻松，拿了本《开到荼靡》。“我正准备问你们荼靡是什么花呢，一开门就看见你们抱在一起。干嘛？演拉拉？”
我与天蓝笑着分开，叶莎催促，“你还是她？人肉百度启动来。”
我笑，人肉百度可真难听。“苏东坡说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开到荼靡倒是出自另外一个不太出名的诗人，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荼靡是种蔓生的蔷薇，我喜欢叫蔓藤玫瑰，估计也是中了哪本言情小说的毒。开到荼靡，春天的花事也就是通常说的一年中的花季就结束了。”
叶莎皱着眉，“荼靡不是夏天最后开的花么？”我摇头，“不是，夏天才刚刚要开始。只是春天的结束。”
说到这里突然恍然，荼靡并没有那么悲伤，它是一个季节的结束，也是另一个季节的开始。
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四时有四时的美，如此更替，方为自然。
而荼靡，小小花朵，是告诉我们盎然生机从微笑转为怒放的使者。
叶莎在我面前挥手，转身对天蓝叫，“完了，死机了。”天蓝笑，“完了，要暴走了。”我回过神，“完了，你死定了。”
我们要从微笑的季节，走向盛放呢。这副画卷，真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荼靡不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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