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初恋一如智齿 十年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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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是锦天城十年庆，照例这种场合都是往Linda或者天蓝借衣服的。葛健硬是要拉了我去买，今年流行糖果色，满目明黄、艳红、翠绿，好不容易他看重一件浅蓝色抹胸礼服，可惜没有号码。
最后选了件黑白小礼服，上身黑白拼接，下身的裙静立时全黑，走动才有白色显出来，很特别，不动也很低调。
那日酒会名流云集，要想在穿着上一鸣惊人的高调，估计要穿成一棵圣诞树才行。杜长风与许欣携手而至，许欣穿身香奈儿白色小礼服，娇俏动人。杜长风向我举杯示意，给了一个会心微笑。
他要的东西正在进行中，我做好一部分会交给许诚看，第二天他会把要点划给我。杜长风估计想不到，他请了个如此高段的帮手。
酒会之上，许诚自是众人焦点。锦天城三大合伙人各有风采。其实念到硕士，留过洋，不到四十，头发还在，肚子没有，又有事业傍身的男人，都可以称之为青年才俊。相貌二字，对男人实在是无足轻重。
霍姐姐一袭紫色露肩装，缓缓经过身侧，放低了的声音仍旧有些刺耳，“叶堇，小心抓住葛健哦。”
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葛健被几位女子围住。仿佛感应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与我对视，眨了下左眼。我忍不住笑出来。“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后面是杜长天，我脱口一句，“好久不见。”
他也笑起来，“好久不见。好久。要毕业了吧，过来跟我。”哦，这么明目张胆的挖人啊，许诚就在3步开外和工作人员说话，听了这句，冷冷的看了我们一眼。杜长天的笑容让我想起某天他骗我找许诚写论文，我一寒，听得他继续大声说，“跟许诚太辛苦，过来我罩着你。”
我陪着笑，不做声，可不想再被许诚冷冷扫一眼，做速冻人体。
门口有些骚动，看过去，宁馨穿了一身素锦旗袍，亭亭立在门口。许诚大步穿越会场去接她，她在后面小小碎步跟着过来。杜长天摇头，“女人真辛苦，看我只需要衬衫、外套熨过。”的确辛苦，眼见宁馨差点因为走太快失去平衡，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原来骨子里都有小小的坏坏的基因。
闲扯了几句会场布置，杜长天满是调侃，“怎么不见宁悠，这么多花，就一婚礼现场么。”我怕被别人听见便转了话题，“你怎么不去招呼客人？”
所里的人先到，客人也应该来了。他这个合伙人怎么有空和我闲扯。
话音刚落，方姐便赶过来，“叶堇，许少和小周叫你。长天也在？客人都来了。”
结局便是我也被拉去应酬，对答千篇一律，主要考察记忆力。“哦，介绍一下，这位是盛唐的商明宇，这位是我们叶堇，也是小师妹。”我跟上去发挥，“你好，师兄3月在二中有个无罪辩的案子对不对，很精彩呢。今天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了。”
“江教授，刚刚就看到您，那么多人围着都没机会向你打招呼。”
还好客人过半都是教授与同行，幸好许诚或周总有一个在旁边，几圈寒暄下来，觉得背都有点僵直。终于得了个空，偷偷问在一边闲立的葛健，“我们不要设立公关部么？”
他淡笑，“应该没有。”我没注意到他的冷淡，继续抱怨，“要给我加班费的。”葛健终于笑开，“好了，不要这样。多见点人也是好的。”
遇到唐老的时候到真的不算寒暄，他精神依旧好的吓人，声音也洪亮的紧，“小叶啊，怎么也不来看我啊。”我帮他拿了杯乌龙，“唐教授很忙的呢。”
他喝了口，赞了句“真香，人参乌龙？”我点点头，他笑，“跟了许诚果然滑头，知道用茶来糊弄我了。丫头今年能考试了吧。”他说的是全国统一司法考试，我能拿到文凭就可以考。“也要准备一下，不能仗着自己聪明就掉以轻心。”
我正待叩谢师恩，周从边上过来，“唐老对小师妹真是用心良苦。”他们搭上话，我要随葛健撤退前夕，唐老叫住我，“丫头，许诚欠我顿饭啊，让他准备好。”
我点头，我只能点头。笑着看向葛健，却见他黑了张脸。问他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三个小时下来，面部肌肉有些酸。我这份差事，尚且有多人艳羡。
可以认识很多客户，明眼人都该知道，客户源总是牢牢捏在老板手里。最多不过以我的年轻稚嫩糊弄一下竞争对手。可我见的盛唐、D&D、方德生的哪一位看起来好糊弄呢。归结于缺乏女将吧，我也想不出为什么是我了。
说实话，我也懒得想。老板叫我三更死，我也不敢活到五更。
最多最多，混个脸熟而已。
末了许诚带我见了个人，5、60岁的样子，儒雅洒脱。他是锦天城最初创始人之一，做到三、四年前退休移民。据说在美国有份教职，真是不容易。
原来许诚他们，并非创始。我早该推测出，毕竟年龄、学历摆在那里，10年前肯定干不了这行。
第二天在洗手间便听到闲话，“看她满场飞，人家还以为锦天城没人。”“那是上头重视她，看见么，亲自引见。”“我看不用担心，她见的都是竞争对手，印象越深刻，以后越难做。”“葛健倒是有眼光，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女朋友。”“女的能干算什么好事情？！”我懒得区分谁与谁，葛健也不会在意这些传言吧。就希望她们快点结束，我也好出去。
“就见一面提个名字，以后未必能记得。对了，许少女朋友看见没？”
“听说要订婚了。长得一般般。”
原来许诚要订婚了，怪不得十年庆这种场合也一同出席。也，是件好事情呢。
突然想到那天的张力，还有许诚身上淡淡松柏味道。
葛健送我回宿舍，路上我累的睡着，直到车停了才醒。我打了哈欠跟他说，“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葛健什么也没说。
手头新来个非讼委托，光是翻译就很费功夫。毕业论文我选了知识产权许可协议中限制性竞争条款的规制，江教授对题目很是满意，对大纲一改再改。这个我又不是做研究生的毕业论文，没有必要吧。但老教授认真，我也得认真起来。
如此这般，加上杜长风要的资料，每天就觉得觉也不够睡。有次唐老、院长陪同某位业界人物在图书馆参观，见了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很是惊讶。他旁边的业界人物看我摊了一桌子的书，还包括两门非我族类的语言，又拿起我的图书证更是惊讶，转了头问唐老，“你们学校本科教育精英化？”
我差点没在大人物面前笑出来，精英化也不是这么精英的吧。那他看到我手里这本合同，是不是要说案例教学？百万标的的案例教学？
当然，我也只敢想想。真说了，院长很和蔼没关系，副院长肯定要灭了我的。
回了宿舍洗漱好，躺在正想着要回葛健的电话呢，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第二天就是周六，9点被葛健电话吵醒。我看着地板上明晃晃的阳光，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半天才完全清醒。我很想说我并不觉得有多累，精神是很好的，可身体显然不是这么说。
葛健接我去看电影，好莱坞大片，貌似是《金刚》。这个题材早就被好莱坞拍滥，从默片时代就有，跟人猿泰山有得一笔。他一向喜欢特效复杂、场面恢宏、视觉刺激强烈的片子。我喜欢抒情色彩的文艺叙事片，比如《四月物语》。他看了只觉得闷，他的世界，远比我来的热闹喧哗。
我陪他坐下，他一会去买爆米花，一会拿了个冰淇淋进来。一脸兴奋，的确很像个孩子。因为是早场，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起先我也认真看了，也没看过默片那版，知道炒的是冷饭，但前面冷饭没见过，觉得还不错。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不远处传来金刚不明含义的嘶吼和女主的尖叫。屏幕的光忽明忽暗的闪过葛健全神贯注的脸，突然间觉得有些陌生。就像醒在一个荒原，一睁眼满目荒凉，知道要起来往前走，却不知道走向何处，就那么躺着。
我已经接不上情节，索性闭了眼睛。他一直没有发现我醒来，金刚被运回来，他没发现；金刚与女主在冰面上跳舞，他没发现；金刚爬上帝国大厦，他更是看得全神贯注，不可能发现。我不是矫情到需要他关注我的每一个动作和需要，只是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太累，没有办法投入到他热爱的影片。没有办法如他一般简单且全神贯注的，看一只大猴子在帝国主义的标志建筑上打飞机。
但是相处之道，应该要有很多包容和融合吧。
散了场他与我讨论，“看见帝国大厦没，那个特效做的。”我点头，“彼得-杰克逊是人才，这个题材这么老了还可以做的场面宏大，情节感人。”扯扯指环王，精灵王子，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自己个性很怕冷场，像刚才的情况，记忆力又派上用场。其实我并不喜欢特效，做的再好也不喜欢。可能是我真的老派，我一直觉得，电影就是应该讲故事的，好故事，有情感、有内涵才是一切的根本。好莱坞最近的大片往往形势重过内容，看完了除了视觉刺激，就只知道自己看过了部大片。
电影是媒介，内容才是根本，留下些什么最重要。也许，是我太沉重了，只是娱乐放松而已。
葛健丝毫没有提及我睡着的事情，我也不提，如此丢脸。第二天他陪我去红楼找资料，当然借用的是他妈妈的名义。我列了张书单让他帮我找，自己当是自修，拿了一堆东西在看。
红楼这个时段没什么人，研究生的论文答辩都已开始。这栋80多岁的老房子砖红色的外墙已经有些许斑驳，松木的地板踩上去会轻轻的响，不知怎的就是让你觉得沉静美丽。校方限制人流是对的，人多了，反倒杂乱。
我占了张临窗的桌子，窗外渐次是带点黄绿的芭蕉、深绿的夹竹桃和穗状花刚落的香樟，风从小草坪的方向吹过来，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百叶窗散进来，房间里静的只有葛健踩地板的轻微响声。
然后，良辰美景奈何我睡着了。
还好这个盹打的不长，一听到葛健放书的声音，我马上惊醒。葛健看牢我笑，“就你这么念书的？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口水流书上了。”
调侃是只好让他调侃，但对口水这种陷害我早已经免疫。我看了窗外，真是光是看风景都值得。
葛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我们就坐坐吧，回去再写。江老头怎么比对研究生还严。”我摇头，“不行啊，要来不及了。”
他耸耸肩，“好，那我帮你看看。”
他随便抽了份打印件，我也没注意看。我挑的论文题目看资料、文献就可以把人折磨死。我正头大，葛健一脸严肃开了口，“这份，不是论文吧。”
我抬头看了看，随口应道“哦，不是，要约。杜老师要我帮他看看。”
低了头还没看两个字，啪的一声。我抬头，葛健一脸隐忍的怒气，手里的东西已经到了桌上，不知道是掉落还是扔的。
我想我说的时候并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平时也经常被人咨询，离婚啊、共同财产分割、房产过户、合同什么的，杜长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以为那页在他回来那天已经翻了过去。
显然，我的想法过于简单。
“葛健，他是我老师。我能有今天，他也算帮了不少忙。只是帮忙而已。”我说话的时候很坦然。的确，婚礼我会有些酸涩，见了有些怅然，但我肯定已经走出去了。
葛健笑的有些冷漠，声音倒是急切的，“老师？只是老师吗？眼睛里有夏季星空所有星辰的老师？你这阵子为了帮他，整整瘦了一圈。好不容易和我约会看场电影都睡着，再约，是来图书馆，我去找书的时间你都能睡着。你以为我看不到么，我只是没有说而已。这就是老师吗？你这样子为初恋拼命，你叫我怎么想？嗯？”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直是温和调侃的人。电影院，是他全神贯注没有看到我不是吗？事后也没有任何提及啊，怎么会现在提出来？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愣在那里。我坦然倒显得我对他的感觉漠不关心。
“叶堇，你不是小孩子了。那是天真吗？”原来语言真的会像刀子，轻轻一声，刺入心脏，先是有点凉，然后疼痛从一点开始弥漫。
“葛健，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I’m over it now。我以为上次就说清楚了。”
“那这是什么？”他拿起那本东西，原来是三分要约“他在利用你知不知道？他刚入赘没有根基，一心想表现。自己对外贸一窍不通，让你看？他让你比较对方公司实力和法律风险是不是，你辛辛苦苦为他做嫁衣，最多请你吃顿饭。你这傻丫头连饭都不一定肯去。他利用你你知不知道，还有知识产权，这工作量多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拉过我面前的纸看了看，“好，叶堇，怪不得你毕业论文要写这么吃力不讨好的知识产权许可协议中的限制竞争条款，还是为了他对不对？初恋果然难忘。”
我看着他皱着的眉心，仍痛楚蔓延，“葛健，他没有那么坏的。初恋，就像智齿，每个人都会有，但也只是存在而已，没有那么多意义。”
葛健目光一下子扫过来，“智齿？为什么别人的初恋智齿可以安安分分，可以拔掉，你的就要不定期的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发作。这对我公平吗？他在利用你，你还说他好。全中国那么多律所，那么多律师，那么多学法律的，就找你？”
我叹气，“葛健你冷静点，他只是不方便找许诚。”
葛健冷笑，“冷静，怎么冷静。你不要告诉我，许诚也帮你做了这个。”他看了我一眼，我表情写在脸上。他异常吃惊，手撑住头，极力思考的样子。我很担心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想过去摸摸他的头，却又不敢。
远处楼上传来整点的钟声，他才抬起头，一脸无奈嘲弄，“叶堇，我不劝你了。你不是说家境贫寒的孩子不是佛就是魔么？杜长风是后者，他的心机很深。要不要离他远点，你自己决定。我相信你现在跟他没什么，可以后接触多了呢，感谢总要吃饭喝茶，拜托也不是一次两次。你可以保证么，那是拥有夏季星空所有的星辰的眼睛，我没有那么自信。”
“葛健，我可以保证。”他笑笑，“没想到许诚可以做到这样。”
他留了我一个人，说要冷静。
这场暴风雨过境，我呆立在那里。他相信我和杜长风没什么，怎么还会这样？与许诚有什么关系？
刻意遗忘的那次摔倒又在我面前浮现，我摇摇头，不，葛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许诚，比任何人都遥不可及。杜长风如果是月亮，清辉遍地，仿佛俯首可拾，实际远在38万公里之外；那么许诚，就是银河系外的星光。
我对他们只会仰望，无法并肩。我是一株还没有开花的木棉，你才是我的橡树。我不是早就早就告诉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初恋一如智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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