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流年》银河系外的星光

18、信念或者诺言 专属天使、

　　回去还是许少送我，意外的气压有些低，一路无言。我努力思考今天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想跟他开口，可看到那张万年冰山似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是何苦，去一场没有得到邀请的婚宴，看曾经最喜欢的人站在他最喜欢的人旁边微笑，见一群和我的生命没有什么关系的人，看许大老板被他爷爷逼婚一脸甜蜜微笑，现在要看老板寒冰脸，还得考虑他想什么，开不开心，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每月那么点薪水实在不值得这么费神，于是不再想，翻出手机来。

　　刚刚手机习惯性的搁成静音，一共四个未接来电，天蓝、葛健、葛健、葛健。天蓝的消息说请速回电。立马打了过去，倒是响了6声才接，“怎么了？”天蓝说速回电，肯定是有事情。那边是流泻如水的钢琴声，“葛健带了吃的来找你，你不在，我说你去图书馆了。”我一下子如梦初醒，这要怎么跟葛健说？说我去杜长风婚礼？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只是个老师？那为什么不一起去？因为没收到帖子？那为什么要去？因为许诚要求？

　　完全无法解释，完全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迟迟没有拨葛健的电话。不是我还没有走出对杜长风的暗恋，只是，不想让他担心。只是，如果我说我去和过去道别，他相信么？

　　真是混乱到极致的境地。

　　正挣扎犹豫的时候，手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我看到来电姓名，手一滑，便掉了下去。许诚转头看我一眼，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别过头，伏下身开始找手机。《专属天使》在耳畔“我不会怪你，对我的伪装，天使在人间是该藏好翅膀。人们愚蠢鲁莽而你纤细善良，怎能让你为了我被碰伤。小小的手掌，厚厚的温暖，你总能平复我不安的夜晚。不敢想的梦想，透过你的眼光，我才看见它原来在前方。”

　　它坚持不懈的响着，我也坚持不懈的找，可找遍了也不见。许诚悄无声息的停了车，侧身不知道要干嘛，我正好要抬头，就这么直直撞到他肩上，痛得我眼泪几乎当场出来。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打开车门下了车，留一句低到不可闻的叹息，就像我的错觉。铃声还在响“拥有一个专属天使，我哪里还需要别的愿望。小小的手掌，大大的力量，我一定也会像你一样飞翔，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有我保护笑容尽管灿烂……”

　　他开了我身后的车门，从我座位下面找到手机，敲敲车窗，递了过来。“没有谁能把你抢离我身旁，你是我的专属天使，唯我能独占……”我按下接听键，对面已经只剩下挂断的声音，单调枯燥。

　　车又在平稳的开，我背靠在座椅上，用手遮住阳光。车窗没有关严，初春午后的风已经有些温暖，但车速超过80那一线的风还是觉得在脸上有些刺痛。葛健现在在做什么呢？看着手里的手机，手指停在他的名字上，一直没有拨出去。

　　车快到校门，许诚递过来一张湿纸巾。我看了他一眼，对了镜子一点点擦掉有些花了的眼线。临下车还是说了句谢谢，无论我心情如何不好，也不该迁怒于他 。他回了个不见笑意的笑，“好好休息。”

　　远远的看到宿舍楼下并没有葛健的身影，送了口气。我这身衣服和妆容，见了他再说去图书馆真是毫无可信度。

　　宿舍里意外的一个人也没有，卸了妆，洗完澡，重新把头发吹直。忙到3点抱了一堆书去图书馆，回来路上碰到葛健，他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书，“这么用功，你还真喜欢史尚宽，竖排版你也看的下去。”我心里有些忐忑，看他神情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起去吃了饭，他明天要去湖南出差。粗粗一算，过完年回来他就出了两次差。“Linda说过，出差多是红人的待遇，不然飞来飞去，那么多成本。”我笑着安慰他，他却是不言。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依不饶，“怎么这么舍得啊……”我转了话题，“不知道Linda怎么样了？”葛健淡淡的笑，“她才华背景都有，有什么好担心的。别人的事情关心那么多干什么。”我心里一紧，嘴上仍旧带了笑，“Linda也算不得别人啦。”葛健看了看我，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很沉闷，我没有多少闲谈的心情，提出来的几个话题都被葛健认为是瞎操心。于是也就不说什么。到他送我会宿舍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我走进门，他在后面叫住我，“叶堇”。我回头看见他双收插在裤袋里，就那么站着，像站了很久，衣服有点薄，不知道冷不冷。“你冷不冷？”他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叶堇，回来一起去西塘吧。”我点点头。

　　回宿舍叶莎、天蓝正在理超市买的大包小包。见了我忙招呼着过去吃东西，天蓝递过一盒千层雪，“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用高脂肪高热量谋杀掉郁闷的细胞。”

　　我抱抱她，老好天蓝，她什么都不问，只给我最直接的信任和安慰。叶莎在那边不依不饶，“那是我提回来的，我也要抱。”我笑起来，走过去给她一个拥抱。

　　千层雪在口腔中融化，并没有那么甜，仍旧丰腴，奇异的安抚了我的忐忑、茫然。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突然庆幸，至少还有你们，可以给我温暖。

　　半夜睡不着，天蓝起夜回来，帮我掖了掖被角，抬头正看到我睁着一双眼睛，扑哧笑了出来。我拉住她的手，她叹口气，挤了上来。

　　我靠着她的肩头，“天蓝，你怎么不问我？”

　　她笑，眼睛灿若星辰，“我等你开口。”我捶了她一下，“讨厌。”她拍拍我的脸，“这一招要是用在男人身上，估计他们骨头都酥了，可惜我是女的啊。”我也只好气着，“你不刮我两句就不高兴是不，还优雅大气不失灵动呢。”她捏我鼻子，“你呢，还娴静灵秀风姿若莲呢。”这是大三时不知那个酸人的评语，我们两个互看一眼，齐齐压低了声音笑。

　　她先停下来抱抱我，“叶堇，今天真是辛苦了。”我还在笑，听了这句话停了下来。只有她一个人对我说，今天辛苦了。眼里有泪要泛出来，只有她这么说。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摇摇头，“天蓝，你知道么，我是有点难过的，毕竟是他。”她点头，我继续，“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杜长风，他就在夹竹桃下面。一树深绿叶子，坠满纯白的花，虽然我会过敏，还是觉得很美。他就站在那里，肩头落了一朵，他拿在手里慢慢旋转。他学生还是什么的和他打招呼，他抬头一笑。我当时就想，拈花一笑不过如此了。他对学生很好，好到我有时候都觉得我会不会是特别的，会不会有希望和他站在一起。后来，闹着在BBS上写给你的情书，实际是写给他的。可是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永远也不会承认。我还在想着，如果有一天他看到，如果有一天他问我，我一定做江姐 ，打死都不承认。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这种机会。”

　　天蓝的眼睛，写着哀伤和关切，我笑笑，“是啊，我从来没有机会，即便那成为全校的话题，他都没有看到过吧。你看，天蓝，这就是我的喜欢。先是没有勇气表达，再是表达了无人知晓。其实也还是没有勇气罢了。后来他走了，我知道我应该收拾心情，他到了我到不了的地方。我也做的很好，学业、社团、锦天城。遇到葛健的时候，我已经不太想到他了。毕竟是年少时的无望暗恋，都没有相处过，经过将近两年，淡忘了许多，像个浅浅的影子。”

　　我笑起来，“葛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一开始就很照顾我。看见他我会有些熟悉的感觉，老是觉得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也许是他太有名了。”天蓝在一旁笑，我开始回忆，“所里很多人都对我不错，许诚、周、杜长风、Linda、方姐，可是那天葛健替我出头，我还是觉得很窝心。可能骨子里女生都有被王子拯救的情结吧。即使当时能处理，还是觉得被关照。不过当时也没有往那方面想……”

　　天蓝扑哧一声笑出来，“你那个小脑袋，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往那方面想啊。如果不是葛健追的紧，呵呵。
　　”
　　我也跟了笑，的确，如果不是葛健追上来，我肯定只当遇到好人。回来讲过给天蓝、叶莎听过算过。

　　“我知道自己笨啦，听我讲啊。他对我的用心，我也看到。那次闹了要我请客，结果见了一圈人。他是想把我带到他的圈子里吧。天蓝，我也有感觉的。”天蓝犹自笑，我不理她。“其实，我心里，早就知道杜长风是不可能的人了吧。但是就像是闭着眼睛走了好久，突然睁开时第一眼看到的风景，我以为会完全忘记，可是那些片段还是存在的。我这算不算喜新不厌旧？”天蓝拍拍我的脸，“不是，那是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风景，以我们的记忆力，多年前老师老婆的名字都记得，这个怎么可能忘掉。”

　　我叹口气，“你发消息跟我说杜长风要招赘的时候，我突然想知道会是怎么样一个女孩子，可以让他甘心放弃梦想留下来，甘心被招赘。不算上我暗恋他对他的过度美化，他也是个出色的人。我就是想看看。想看看他好不好，幸不幸福。虽然前面碰过一次，虽然知道他一定会让自己幸福，虽然知道他不幸福我也不能怎样，虽然知道看和不看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想看看。”

　　天蓝也叹口气，“所以许诚一提议，你挣扎一下也就去了。估计都没想到可怜的葛健。”

　　我苦笑一下，“这是我做的不妥。就想着用什么表情，千万不要穿帮，千万不要给许少丢脸，千万不要让杜长风看出什么。后来想到葛健，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

　　天蓝抱抱我，“我知道。你总不成跟他说，我没帖子，但是我要去杜长风的婚礼。如果你和他一起去了，到了现场要兼顾他的感受、杜长风、许欣的表情、自己的表现和一堆人的询问，估计你未必应付得来。”

　　我把头靠在她肩上，“天蓝，你真会安慰我。我是做的不对，而且没有勇气坦诚。这样，葛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不被信任。我想我还是挺胆小、挺懦弱的。因为害怕说出来自己会不被理解，害怕自己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自私的什么也不说。我想要的信任和永远，是要建立在相互的基础上的呢。我不能只要不给，对不对？我一直害怕我不会爱人，没有办法表达得让对方感受到，我一直害怕我能给的太少。”

　　窗外隐隐有路灯的光，天蓝的眼睛在淡淡的光线中异常明亮，“叶堇，没想到你这么勇敢。”
　　我歪了头看着她，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很美，“我想，开始一段感情，喜欢一个人，就走到底。”

　　天蓝叹口气，“叶堇，我总觉得你是想去爱一个人，葛健刚好出现。”

　　我心下一紧，“爱是一种信念。”

　　天蓝摸摸我的脸，“那为什么不是许诚，今天你是跟他去的吧。”我低了头，半响才开口，“他比杜长风还要遥远，那种遥远到开不了口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天蓝长长叹了口气，“你如果真的决定了就去做吧。”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她在低低的叹息，“我们总以为我们可以左右自己的感情。”

　　我的心在初春的夜里凉成一片。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起句诗来调侃，“一片冰心在玉壶。”

　　我决定了，就要好好走下去，对不对，不管张力还是其他。

　　第二天晚上打给葛健，“葛健，方便吗，把宾馆号码给我好不好？”

　　葛健，如果我没有对等的光彩，那么我会努力，你会看到。

　　“葛健，对不起，天蓝说我去图书馆那次，前面我和许诚去了杜长风的婚礼。是我拜托许少的，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很幸福。我没有故意不接你的电话，只是习惯性的搁成静音。回来觉得自己很欠考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加上心里也有点酸酸的，没能及时跟你讲清楚。对不起。杜长风是，”我停了一下，还是一鼓作气说下去，“我当年在BBS写的情书的男主角。”那是我的青春记忆，我去道别，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

　　“你眼里像有夏季星空所有的星辰，流光溢彩，让我只能仰望。我们都会在爱情里变得卑微和谨慎，至于沉沦，那是我能得到的最大的幸运。”话筒里传来葛健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你怎么会知道？”我讶异非常。那边他在低低的笑，“叶堇，我认识你，比你想象的要早。我气的不是你喜欢过杜长风，我一开始就知道。我气的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葛健，你？”他在那边继续，“叶堇，我始终爱的比你多，比你早。我也想告诉自己这件事没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生气。你有的时候聪明的惊人，有的时候天真的惊人，你和天蓝都擅长装傻，还有文字游戏。我都不知道，你那段生离死别的话，究竟是信念，还是诺言。我告诉自己，是诺言。对吗？”

　　听到信念，我心咯噔一下。信念，关于生离死别的，爱一个人的信念。

　　“总有一天是。”我不能骗他。

　　那边低声叹息，“叶堇，我该欣赏你的坦诚，还是说你残忍。”

　　我低了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你有没有想过，是关于你的信念？”也谈不出什么，挂了电话。

　　我们都在摸索着长大，会坚强勇敢，也会胆怯退缩。我不能要求他一定要理解我，因为他有他的立场。只是总有点遗憾。

　　我们都渴望有这么一个人，自己不说话就能被理解，自己不开口就可以被满足。始终在你身畔，伴你左右，毫无怨言。但，谁来理解这个人，谁来满足这个人？

　　如果有那么个人，且全心全意为你，多半是神。

　　天蓝说一切不平衡的关系终将倾覆。

　　葛健呢，是不是已经觉得不平衡。

作者有话说

　　原信念或者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