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流年》银河系外的星光

17、破茧可否成蝶 捧花太香、

　　到会场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杜长天，一脸惊诧在三秒内化为笑容，“叶堇，当真是该刮目相看啊。”他今天倒是没有带女伴，门口有任紫盈的花篮，不知道进展如何。

　　许诚拉过我的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妹许欣。”她睫毛如小扇子忽闪忽闪，“哦，你就是……”我想起那天的夕阳，笑着接上去，“就算以前见过你，我还是很想说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美丽的师母哦。”她一愣，杜长风在旁边笑，“那时她在成为师母的路上。”她早已笑开，明媚无比，“都怪你啦，这样好老，你叫我许欣就好。我哥有没有压迫你啊？”

　　寒暄中，杜长风脸上的笑容，不是假的。他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世界上唯一的珍宝。他找到他的幸福了呢，没有等我长大，他已经遇到别人了。

　　我知道我一直在笑，但不能把握是不是强撑，我都能感觉得到手心里的汗来。还好许诚在身边，可以逼我撑下去。我一直以为许诚是信马由缰，略加点拨的那种人。今天这招棋会不会太险？毕竟是他妹妹与他朋友的婚礼。我看向他的侧脸，带着微笑，俊朗优雅。可是我但凡有一点想抽出手的举动，他都会握的更紧。

　　新娘、新郎一对壁人很快就去迎宾。我对了许诚笑，“许少，我想去洗手间。”灯光太温馨、音乐太甜蜜，花太香、人太美，我想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表情是不是合格。

　　他淡淡的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一下，手握的紧了些，叹口气又松开。我转身正准备走，他开了口，“来，我介绍你认识些朋友。”

　　我其实觉得我自己一直在漂浮，他跟我讲什么，那些字一个一个在脑海中浮现，却连不出具体的意思。跟着他是最好的办法吧。

　　满场宾客里，多半是许家的人。一会是二伯、三叔，一会儿是大哥、大嫂、表妹、堂妹，自然也遇到了许少的父母。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出来寒暄，生怕出错。

　　似乎很久之后才遇到周，他端了杯酒站在阳台，看到我立即笑起来，“许诚怎么肯放你落单？”我扬了扬手中的叉子，“我饿了。”食物吃到胃里，那种漂浮感消失了一些。他也不说话，看着我继续进攻食物。我准备转移阵地时候，他突然开口，“你今天很漂亮，什么牌子的衣服？”我愣了一下，老板们的思路果然非凡人可以理解，“没留意。”他低低说，“没关系，我问许诚就好了。”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在思索，他刚刚的那个笑意，可以用促狭来形容吧。周一会便找到许诚，耳语几句，还留给我一个暧昧微笑。

　　许诚接着就走了过来，“吃饱了么？我带你逛一圈。”这句话很像喂好了小猫小狗去溜一圈。这时我才定心看会场，基本上是西式自助的布置，巨大的烛台、6层粉黄色蛋糕、无数香水百合。但仍旧有主桌，不过不是圆桌，也是长条型，餐具闪着银光，却空在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正要勤学好问的当口，许诚的父母陪了两位老人过来，新娘子正在远处与他人寒暄，也提了裙摆跑过来。那老人轻轻扫过一眼，许诚已经迎了上去。我见了人潮欲上，正准备让出位子来，许诚回头轻斥，“过来。”老人的眼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让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老爷爷有双与许诚极为相似的眼，内蕴光华。面目是和蔼可亲的，或者说，平易近人。老奶奶很良善、平和。两人衣着都很平常，那不容忽视的贵气，基本上来自他们自身。

　　许诚近前倒是让几个赶在最前的人让了开来，“爷爷、奶奶也来了，许欣今天是免不了大哭了。”爷爷笑了起来，“小丫头眼泪金贵的。”我照例往后躲，多少双眼睛盯着。许诚不着痕迹的把我拉到前面来，许爷爷挑了挑眉，许诚微笑的看着我。自我介绍？我不能耽搁太久，人潮会淹没我。于是向前一步，微笑，“许爷爷好，奶奶好，我叫叶堇。”我无比感谢这身学院派衣服，我扮天真无知少女比较有底气。许爷爷点点头，“好，好。”边上有人侧身，“不知道叶小姐在哪里高就？”那是个珠光宝气的妇人，胸针是C家的彗星，倒是看着最素。我看了眼许诚，他已代答，“叶堇还在念书。”老奶奶开了口，“好，女孩子就该多读点书，是不是？”老爷爷笑着看向许诚，再看向我，“是啊，全家就小诚一个念得好的。小姑娘，让他带你四处走走，认识些朋友。”

　　新娘来了，果然冲了奶奶撒娇，掉了金豆子。许诚陪了一会，带我去新一轮的交际。很努力的强记名字面孔时，好像看到葛健的父亲，只是一晃，并没有看真切。

　　许诚被新娘子派人叫走的时候，把我安排给身边一位浅绿衣衫的女子，很面熟。“哦，叶堇。”她一开口我倒是想了起来，她是许朝晖，那个被派到日本的许朝晖。

　　她美的有点落寞，“叶堇，”她低不可闻的叹口气，“听说二哥带来个女孩子来，原来是你。”我点点头，她继续，“那天我见过你，我推任紫盈的那天。”我没想到她直接扯到这个，还以为她记得我是因为上次她的送别会。她笑的仍旧落寞，“我知道你们都不提，是我错了。我只是不甘心，杜家华怎么能栽在那个小孤女手上。很坏心吧。我一直等着他看我，等了这么多年。”

　　她转身帮我拿了点水果，“叶堇，原来你也叫堇。可是许诚骨子里是个乖孩子，他不是欧远哲，你也不是苏堇。”我笑笑，“许诚是我老板。”我有耳闻，欧少据说很是与家庭抗争了一番，可是，这与我何干？许诚不过是我老板，对我不错而已。

　　许朝晖这才真正笑出来，“叶堇，二哥真是……”摇头叹息。

　　女洗手间向来承载着除了如厕和洗手之外的诸多功能，比如八卦集散地。况且这种高级饭店的洗手间弄的幽静舒适，很有气氛。

　　一进去便听得人讲，“许欣真受宠，这么大排场。”“许家一向场面大，嫁孙女嘛。”又有一人插入，语气隐隐不屑，“那是许少面子。要说得宠，许家不过就他一个。其他的，什么也不算。”也许是她口气太过轻慢，众人几乎群起而攻之，“许少哪有那么受宠，他都不在公司。”“许家朝晖、夕颜，那个不是养尊处优，LV，Prada……”那女声不再做声，只在末了几个女的走到门口时，来了一句，“不要觉得编排了许少不受宠就容易嫁了。”

　　这时她才看见我，浅浅笑，“原来是你。”她的脸有些眼熟，但真的想不起来。她正在洗手，伸手出来要与我握手，半路发现还是还有泡沫，冲我抱歉一笑，又放回水冷头下面冲。“我叫宁悠，做婚礼策划。”对了，我在葛健堂兄的婚礼上见过她，只是那天她也一身华服，我以为是宾客。

　　见我回想起来，她擦干手，“我是宁馨的堂姐。”还眨了下眼睛。我也跟着笑起来，“难道是要伸张正义？我只是跟着阿妈喝喜酒。”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办啊，你，许少、葛健都是这么通透狡猾的人。大家都知道任紫盈和苏堇亲如姐妹，杜家华刚放了风声要娶宁佳慧，这婚礼宁馨不来，不过是怕不给欧少夫妇面子。当然，”她深深看我一眼，“也因为你。”

　　一头雾水与她作别，终于看到欧远哲和苏堇。苏堇穿高领羊毛裙，相当保暖。一脸笑，过来拉住我的手，“你看，我的手链和你项链一样的。”新娘与新郎已经迎了上来，又一轮寒暄。苏堇了然的看我一眼，拉了我的手不让我走。

　　我只得陪站，看杜长风幸福的笑。

　　还好欧少只说了两句便借口与许少聊天离开，苏堇无限同情的看着我，“不是你主动要来的吧，签到本上没看到你的名字。”我点点头，那一点点酸涩始终在，久了反倒习惯了。她眼见许少过来，叹了口气，“许师兄这事做的真狠。”可是，为什么我在她眼里看见乐见其成、颇为欣慰的味道？

　　许少离她还有两步，她把我往前一推，“去吧。”其实她手劲不大，只是事出突然，我的鞋跟又过于细高，被地毯弄得踉跄了一下。下一个瞬间肩头就被稳住，我力求自己平衡，却又向前倒。这回另一只手扶住了腰，我的脸正贴在许少胸前。

　　苏堇在一旁笑，“这可算投怀送抱？”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想不着痕迹的退开，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我抬头看他，他正一脸笑与欧少招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许少，”我小小声，他慢慢放开我，在肩头的手还没有离开，“远哲，苏堇还是这么调皮。”

　　许少有双干净修长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让人有些安心有些焦灼。我转向他，看到完美却没有表情的侧脸，或者说那些表情我不懂。

　　欧远哲在那边回答，“没办法，比我小么，只好当她是小孩子。”许少那只手转作拍拍我的肩，离开我的肩头。他的手并没有停留多久，但曾经投透过来的温度真真切切。

　　苏堇在边上笑，“许师兄比叶堇小妹妹大多少？”许诚笑了起来，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这边苏堇已经拖了我的手，“妹妹……”我摇摇头，“我不知道的。”苏堇眼睛一转，“男的还是成熟点好哦，不过许师兄，你可别欺负人家小妹妹。”许少的神色中添了点我更不懂的东西，“欺负她，现在的小姑娘，不欺负我们老男人就好。”

　　接下来许少明显的忙起来，我在一边待着，看新娘、新郎童年照片，恋爱史做成幻灯片反复播放。小时候新娘子胖嘟嘟很是可爱，公主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宁悠端了杯香槟过来，也递了一杯给我。“不错吧，她身上这件公主裙，当年可是让我们幼儿园女生集体眼红。”见我不解的望着她，她笑，“我比许欣幼儿园高一届，看，旁边那个小男孩是许诚。”我骇然，她不说我怎么也想不到许少头上。她说了，我仔仔细细看着，倒是有几分相似。那是张生日照片，6、7岁的许欣在吹蜡烛，周遭很多小朋友。许诚只是个侧脸，眼睛大大的、眼神坚定澄澈，嘴角只是有个上扬的弧度，却是整张照片中最明亮的焦点。看了这张照片，大家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小男孩是谁。

　　“怎么样？”宁悠在一旁问，照片已经翻到下一张。“千万不能跟许少一起拍照。”她愣了一下，大笑，“那婚纱照不拍了？”

　　对啊，不能因为这个不拍吧，那到老了都没有什么纪念了。我正认真思索，对上宁悠含笑的眼睛，一下子醒悟过来，我在这儿考虑个什么劲啊。这里的气氛果然诡异。

　　力图镇定，淡淡开口，“宁馨站在旁边肯定相得益彰。”宁悠仍旧笑，“她未必有这个烦恼。”

　　正百无聊赖的当口，苏堇绕过来。宁悠与她似乎不熟，点点头走了。苏堇拉了我的手，“许诚也太不称职了，把你一个人丢下来。不过宁悠还好，不会为难你。我们去吃蛋糕。”

　　婚礼蛋糕是知名西点房出品，六层高，布满栩栩如生的白色、粉红玫瑰花蕾。新娘新郎已经象征性的切过，余下来由服务生切好。我拿了一块，中央有2朵粉色玫瑰，一朵含苞，一朵盛放。走近的时候，正碰上大屏幕在放杜长风与许欣的恋爱史，江南三月的烟雨长堤、塞北冬日的漫漫飞雪，他们去过很多地方，不变的是许欣灿烂明媚的笑和杜长风眼里的专注深情。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么一张照片，他们背靠背坐在学校大草坪，时节应该是初夏，满天满地的绿，生机盎然。他们身后是我最喜欢的那棵法国梧桐，需要三人合抱的树干下有张石头桌子，夏天那些枝条几乎垂地，站在树下你会被绿色包围，很宁静，很安心。

　　我最喜欢的树、我最喜欢的地方，坐着我曾经最喜欢的人和他现在最喜欢的人，他们今天在我面前结为夫妻。真是美丽的画面呢。

　　接下来还有一组的校园照片。是的，我们的校园很美。在春夏秋冬任何一个季节，只要进了校园，就会觉得一切的喧嚣俗世都被隔在墙外，让人只想静静的看四季光阴流转。他们拍过大草坪、小草坪、红楼、夹竹桃路，总间或有几个学生被模糊了作为背景。

　　苏堇边看边感慨，“拍的不错，我都不晓得这个角度这么漂亮。果然是熟悉之地无风景。呀，叶堇，你看。”那是许欣在那条夹竹桃路上奔跑，张扬明艳，背景里有几个学生下课出来，转过头来那个，赫然是天蓝，那么边上那个低头的……“叶堇，你也在呢。”对，我在另外一个黄金分割点，小小的，还好有天蓝模糊焦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居然没有看到他们。算了，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也只是背景。
　　回头眼光正好对上许少，他也在看这张照片，眼里有些追忆。苏堇又拉了我走，这次是许诚的爷爷叫她。“你和远哲什么时候请我老头子喝酒啊。”她冲不远处的欧远哲眨眨眼，“这个要远哲做主的。”老爷爷淡淡看她一眼，“不要跟我说这个，他做的了主现在我都喝过满月酒了。小诚啊，你也要抓紧啊。”

　　我在一边笑，果然婚礼是长辈逼婚的最佳场合。不知道许诚怎么对付，正回身看他，就听得苏堇说，“那还不是很快的事情。”许诚笑得一脸柔情，居然没有反对。

　　他与宁馨，真的好事将近？也没认识多久，会不会太快了？

　　想到这里才觉得自己闲吃萝卜淡操心，还是转攻蛋糕。

　　为什么，还是觉得甜蜜的有点腻？

　　难道是因为那是别人的幸福，别人的，自己得不到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原破茧可否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