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过总有痕迹 左手揉盐、 ...
-
我跟着张毅这组，办公室转到楼下。他对我很好，对我的问题不厌其烦。寰宇的案子我的部分已经做完，年底很是轻松。因为不太有公事上的牵扯，这个礼拜连Meg都没见过。
他们越发当我是正式员工，等级森严也越发看得出。再没机会混下午茶或者披萨，这样也好，再也不见霍雨婷汇报案子。偶尔在茶水间听说霍雨婷搭上了个大客户，学历、身高不谈，气质比较暴发。也听说许少和宁家二小姐走得很近，男女都才貌双全。
对新人的照顾期已过，办公室政治、派别也渐渐显山露水起来。正如茶水间语录，我被看做是领导的嫡系空降。虽说没有正式编制，日子仍旧过的舒畅。领导们有自己的要忙，难得见到。这么一日一日下来，天蓝也不提锦天城的帅哥们，捧了书叹，“窗外的梅花开了十九朵。”她怎么会寂寞，只是不肯出门罢了。
过年自然是要回家的，刚好有个学弟家里车子过来，搭了便车很是方便。
家里难得下了雪，一片银白。陪父母在外面拍了些照，觉得头有点晕，早早回了家。爸的应酬到年底越发多起来，除了下属、领导、客户、朋友还加上亲戚。他知道妈不喜欢这些，也不勉强她去。以前很乐意的带着我，这两年也让我在家里多陪陪妈。
我也不似刚毕业时，逢聚会必到。在客厅陪妈看看电视，或者像现在这样，在阳台赏雪，倒更觉得心定。妈并没有太多的话，家里一向是老爸说的多，冠绝全场。
和妈闲闲坐到7点，开头看雪景，再来她教我打毛衣，一条围巾拆了织，织了拆，弄得我都有点发毛。妈也不急，拿了杏仁、瓜子过来引诱我。不知不觉吃了一堆，也不觉得饿。妈看了表，还是坚持去熬粥。
爸无论应酬到多晚，吃了什么，回家总要叫一句，“有粥喝么？”妈跑过去帮他热好，陪他吃完。
在厨房里打下手，看着妈的背影，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并不是很美，其实妈年轻时也未必算美女。老照片里，倒是爸英气阳光。
前一日同学小聚，刚好安排的饭店老爸也在。他朋友顺便把这单挂上，我去敬酒，几乎被当成小蜜。“女儿，现在都说女儿，干的还是湿的？”
说话的人曾经是我小学三年级数学老师，后来下了海，靠丈人的路子卖酒，垄断了半个北市的高档酒生意。
看了满桌的人也未必待见他，又望了眼老爸，举杯敬了过去，“罗老师，这杯敬你。本来想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这么一来我也不敢了。若霞师母会说不懂事呢。”他通红的酒糟鼻越发红起来，“世侄女，酒喝多了，我也要喝这杯。当年我也为人师表过啊。”一场笑闹。
回了自己这桌还有人跟我咬耳朵，“听说你爸发达了，要你妈妈注意点啊。”这是吃了人家的嘴短么？
这种片段只能让人胸闷，“妈，”走过去靠在她肩上，“你会不会担心老爸？”她正细细的切着萝卜干，那是我爱吃的，她每年都会亲手做。爸怕她累着，有时还会吵起来。“有什么好担心的，丫头。你爸有分寸。”“妈，”我拉长了尾音，“不是喝酒啊。”她把萝卜干用刀背铲起，放进盘子，加一点醋，“把香油递给我。”我递了香油，她接下来仔细的把握分量。末了把油瓶给我，点了一下我鼻子，“这可真挂得上油瓶了。”
“妈……”她笑着开口，“你其实还是跟你爸一样，急脾气。听说了什么？还是恋爱了？”
葛健那天的眼神温柔眷恋，他说他不会遇到更好的人，可是他的家族背景也许不这么说，而且我没有好到可以不让更好的人出现。
“妈，要怎么样才能信任一段感情会永远？”她夹了一小根萝卜干放到我嘴里，“好吃么？”我点点头。“你会不会想以后萝卜干没了怎么办，萝卜没了怎么办，萝卜遇到白菜怎么办？这样萝卜干吃起来味道好么？”
妈在教我及时行乐？我正发愣的当口，她把盘子放到我手中，“不咸吧，知道你喜欢吃，做的淡一点。把萝卜一切四，挑太阳好的时候晒三天，一边晒、一边揉，到萝卜脱水，每次加一点盐，揉9次，把坏的挑出来。最后揉点五香、胡椒，封好口，吃的时候再拿一点。记住了么？”
我茫然点头。“一次成功当然好，多试几次也没什么。总会成功的，这是你喜欢的东西啊。你从小就是聪明的孩子。”
我照镜子估计可以看到额头的黑线，完全不懂。
粥的香气飘出来，妈去看锅。妈其实厨艺异常的一般，以致高三毕业的暑假换我掌勺，全家鼓掌通过。但粥还是妈在熬的，即便她晚上有晚自修，也会把粥准备好。
爸不知道怎么掐准了点回来，一进门就嚷嚷，“有饭吃吗？”我把粥盛好，他先坐下来，一身酒气，“叫你妈吃饭。”我也是回家第一次喝粥，喝一口就感叹，“妈这粥熬的真好。”米粒半溶，不稀不稠，香气四溢。老爸在那边就笑开，“想当年刚结婚的时候，你妈连挂面都能下成苦的。现在也就这粥能喝。”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给我，头也不抬，“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老爸犹自笑，“粽子也不会吧，老丈人还真是当小姐养的，看我女儿什么都会。”一边要开电视听新闻，新闻早就过了。
他喝到一半才发现桌子上有萝卜干，“你看看，你又去弄什么萝卜干，大街上1块钱1斤比你弄的还好。整天晒啊揉啊，腰酸背痛。以前弄个大缸，现在地方放没大缸了，你还能想出办法弄。这聪明才智，都超英赶美了。”
他说归说，吃还是要吃的。一筷子过去被妈拦住，“这是给女儿的，你去吃1块钱1斤的。”我在旁边犹自笑，吃的很开心。
老爸看了下客厅的钟，筷子也放下了，赶忙喝粥。“老张说了8点钟诸葛烤鱼，先喝碗粥垫垫。”原来是还有一场，中场半小时不到的休息，老爸还是跑了回来。接着就是他匆匆忙忙换了鞋子，下了楼，到了下面喊我。妈早就把他的手套拿好，让我送下去。
因为天冷的关系，车第一次还没发动起来。他想了想，锁了车把钥匙给我，“走过去还能多吃点。”我笑他，“吃得下么？一顿饭，还加碗粥。”老爸戴好手套，回头对我笑，“喝成习惯了，一天不喝就觉得不舒服。今天他们闹的厉害，别跟你妈说，她一骄傲明天就糊了。”
我刚想说糊了别喝就好啦，爸已经走的远了，还背对着我挥着手。昏黄的路灯在雪地上给他留下一个剪影，高大帅气。对的，其实糊了他也会喝下去的吧。20多年的习惯根植血脉，我要问什么永远？
在雪地里走了一圈，这个时候小区的河边没有人，大片大片的雪在路灯下莹莹的反射着光。萝卜干么？
我记得没有搬家的时候我们住过大院子的平房，那时候家里有个缸。一到秋天萝卜上市的时候，妈就买了一堆洗啊，刷啊。一切四，摆一层，撒一层盐，再加些香料。腌了两天腌出水来，捞出来晒，一边晒，一边揉。晚上放到腌出的水里，第二天再晒。如此反复到水晒干。那时候院子里都会弥漫着腌萝卜水的味道，要一直到晒干。
后来妈因为身体不好，停了几年。搬到城里，地方小，灰尘大，也有几年没吃到她腌的萝卜干。那几年，她应该是在试验吧。现在的这种方法，用的时间短很多，屋子里也不会有味道。只是要不停揉搓。
她做这个的时候我大多在上学，晚上收起来也是放阳台。她辛苦的时候，我不知道。爸在说腰酸背痛的时候，我在笑。
猛的转过身，跑回家。我知道我现在想到的不是妈要告诉我的答案，但是我很想很想现在回去跟她说，妈，谢谢你，我爱你。
开了门，妈帮我打身上的雪，“这孩子，送个手套你跑树下去干嘛？这手冻的，从小就凉骨头还不注意点。”那句我爱你就梗在喉头说不出来，“怎么了？”我双手环过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胸口。“妈……”“怎么了？”“没什么，叫叫你。”她拍拍我的头，“这孩子长大了还会撒娇了。”我拉长声音，“妈……”
“会撒娇就好。我和你爸一直担心，你的性子不会表达会吃亏。”我抬头看着她，“我和你爸老啦，我们这辈人都不兴情啊爱啊的挂在口上。你从小嘴巴就不甜，对别人的事情比自己事情还急，不声不响做出来还没敲锣打鼓的得多。你爸说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被动了，怎么抢得过外面的豺狼虎豹。”我笑出来，这的确是老爸会说的话。
拉了妈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继续讲，“加上你学了法律，话越来越少，精确是精确了。可过日子、做事情哪能就一是一、二是二，分析利弊再决定呢。你要确定了一段感情会永远，再开始？开头的时候，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你写10万字论文也分析不出来，今天分析出来明天也会错。担心明天下雨、后天刮风、大后天有老鼠偷吃，萝卜干就不晒了？不揉了？那天天大太阳也吃不成了。信心啊，要相互给的。永远啊，你不往前走就没什么永远。”
妈学中文的，也当过班主任，却很少说这么多话。“叶堇，要对别人好，也要人别人感觉到。我们老了，改不了了。你还年轻，要表达你自己，要往前走，爸妈给你在后面撑着呢。”
眼里有泪光闪耀，把客厅的莲花灯看成一池白莲。我点点头，“妈，谢谢你。”她拍拍我的头，“傻丫头。”
这一次的泪光里，我充满勇气。那些因为Linda，因为葛父，因为无数个细小细节和葛健给我的仰角而产生的困顿，被萝卜干敲碎了。
回校前，老爸在厨房指挥，“把萝卜干炒炒，加点青椒，香油，带一大罐子去。”
于是我带了一大盒萝卜干回了学校，路上觉得心里满满的。
葛健在假期联系我都是三句两句，“你那下雪？我明天去滑雪体验一下。”“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啊，请我吃饭。”“吃什么呢，要给我带点啊。”
我们在同样的天空下面，同样在守岁、放爆竹、走亲访友，在红彤彤的新年里，我很幸福。
上班第一天得了许少的开门红包，当然，大家都拿过了。葛健翻了我的包发现没有带给他吃的东西，对我一脸鄙夷，一定要我请他吃饭做补偿。于是那个红包贡献给了日本料理。不是他崇日，实在是新年吃了太多大餐，要清淡点了。
听他絮絮叨叨的讲新年见闻，觉得场景很熟悉，家里就是这样，老爸讲，老妈听。想着想着笑起来，葛健斜我一眼，“我滑雪摔两跤你很开心哦。”我避过他抓过来的手，“呀，公共场合呢。我只是想到一个故事。”“幸灾乐祸的人出门就摔跤？”我笑笑，喝了口大麦茶。“一本言情小说，”我在葛健的眼神里看得出鄙夷来，“男主角是律师，女主角是检察官。男的活泼话很多，女的很酷话很少。”葛健帮我添了水，“这是变着法夸自己么？”我不理他，继续往下说，“常就是男的在说，女的在做自己的事情，看卷宗，看法条。别人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一头热，他说，我肯说，她肯听，世间难得彼此。”
说完我在转台上挑了盘青瓜手卷，吃到第二个时。葛健才回过神来，“世间难得彼此么？不是说我话多？”
我塞了个手卷到他嘴里，无限遗憾的说，“这句话，果然还是要男的说才够深情款款。”葛健手卷吞到一半，涨红着脸，握牢了我的手。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分隔线——————
第二天上班，听说杜长风与许欣结婚。那时候在洗手间，有人举例证明许诚与杜长天关系极好，已经要成一家人。平平常常一句话，一下子溅入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早知道他们订婚，早知道他回来便是娶她，确切知道他要结婚，仍旧有些恍然。
葛健留心到我的神情，“胜达的案子有问题？”我摇头，打起精神来。他帮我把牛排切好，“不要太累了，不要紧，有我养你。”他一直这么说。
下午被张毅叫去跑腿送东西给许诚，在一堆信件上看到大红的喜帖。视线多停留两秒，便觉得有人看我。抬头，正对上许诚如夜的眼。放了东西准备走，被他叫住，问了两个问题。他抽出喜帖，“周六有空吗？”我看向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起去吧。”我心下大惊，我去做什么，喜帖也没有的路人甲。“老师结婚，学生不该去恭喜下吗？况且是他介绍你来所里翻译。”我犹疑的看着他的脸，当一件事请听起来对你只有好处，那么劝你干这件事的人好处肯定更大，一定有隐情，“我和杜长风老师没那么熟，翻译是宋老师介绍的。”
他冲我笑得春光灿烂，“就当帮我个忙，许欣是我堂妹。婚礼上一大家子，所以……”他与宁馨还不到见家长的程度，尤其是婚礼场合，一不小心就变下一场婚礼。我是路人甲，去了也无大碍。
我了然的点点头，他把帖子塞给我，“好，服装我来解决。你回去吧。”
走到楼下才发现我怎么就这么答应了他了。
周四收到衣服白色华丽蕾丝立领衬衫，袖口有些微喇，缎带收紧后扎成蝴蝶结，配苏格兰呢的无袖长裙，浓浓的学院气里，夹杂了些贵气，配的金、银、粉红色珍珠项链，不会太老成，也不显得太学生气。
许少毕竟是许少，眼光一等一的好。
周五晚上7点多才接到许诚电话，那时候我正与葛健在电影院，我压低了声音，“好，我知道了。”葛健没有在意，他盯了周星驰移不开眼。
七点便起床，收拾好正赶上许诚来接，吃完早午饭已经是9点半。他不疾不徐，“我去理个发，你也一起吧。”车到店前才晓得那是本城著名的造型沙龙，上次葛健堂兄婚礼上那个男的迎上来，冲许诚点了个头。
这次花了将近2个小时，专人手部、脚部美容，做面膜，做头发，化妆，最后看向镜子，才明白收费高昂的原因。镜子里我身后的许诚眼里也闪过类似惊艳的神采。这个可真不容易，他经常照镜子的，对自己估计都审美疲劳了。
我和许诚迟到5分钟，一进场便是焦点，不停有人过来打招呼。其实有许诚在,提前到也是焦点。女主角一脸嗔怪，“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好累啊。”杜长风在她身后拉着白纱，一脸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爱过总有痕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