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琳琅记得自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那时刚过了立冬,天空格外清澈透蓝,几抹云絮若有似无,柿子树的树枝伸向高处,将一角天空割成几块。
      柿子被阳光照得透亮,又圆又红。

      院子里起初有许多同年龄的女孩儿,总有二十来个。
      琳琅长到八岁的时候,女孩儿们便少了一半。
      过了十岁,就只剩下四个人,除了她,还有琴瑟,璇玑和珊瑚。
      她们四个人什么都要学,理学天工,射箭骑马,搏击药毒,学的东西太多,时间又太少。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琳琅年纪最小,也最是赖床。
      琴瑟怎么叫都叫不醒。
      珊瑚提着一桶冰水回来,猛地往床上一泼。
      琳琅惊醒过来,浑身精湿,红着眼瞪着琴瑟,冲上去撕扯成一团。
      后来,年纪最长的璇玑罚两人跪在院子里,断食一日。
      珊瑚和琳琅原本是把头各扭过一边,气鼓鼓的,谁也不理谁。
      风一吹,有颗柿子落下来,啪地掉在两人中间。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会儿。
      琳琅问,“吃不吃?”
      珊瑚把头扭到一边,“脏。”
      琳琅没再说话。
      珊瑚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
      琳琅戳了戳珊瑚的肩头。
      珊瑚嘴硬道,“干什么!”
      琳琅把剥好的柿子小心翼翼的两手捧过去,“不脏了。脏的,我都吃了。”
      珊瑚看了一眼琳琅,低下头,把剩余的柿子吃了。

      冬去春来,又过三年。
      珊瑚和琳琅在校场比试长枪,不分胜负,两下撤开。
      两个少女都梳着长马尾,腰间束着极宽的朱红腰带,漆黑绑腿,身姿轻盈,如风中柳絮。
      琳琅道,“珊瑚,休息一会儿。”
      珊瑚放下长枪,一跃上屋顶。
      琳琅一惊,“珊瑚,快下来!璇玑说过……”
      珊瑚撇嘴,“开口闭口都是璇玑,璇玑怎么了,也就是比我们大两岁而已。”
      琳琅道,“你先下来。”
      珊瑚从屋顶跃下,拉着琳琅的手,高高兴兴的说,“琳琅,到了春天,我就满十三岁了。”
      琳琅道,“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珊瑚转头看着那高高的屋顶,出神道,“我想出去。”
      琳琅诧异。
      珊瑚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琳琅摇头。
      皇太后教她们念书,习武,骑射,这些虽然辛苦,但是从小都是这样过来的,也就习惯了,再苦再难,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琳琅四岁入宫之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一步,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她们只知道皇太后想让她们知道的,只会皇太后想让她们会的东西。离开这儿,如何谋生?
      谁也没有想到,最先离开的不是珊瑚。
      璇玑在重昶宫外跪求皇太后放自己离开。
      琴瑟劝璇玑不成,就陪着璇玑一起跪着。
      琳琅站在长廊之下,远远的看着跪得笔直的璇玑,心中很困惑。
      璇玑比她们都聪明,为什么不明白自己也明白的道理?
      后来,重昶宫终于召见璇玑。
      琴瑟一脸惶恐的看着璇玑,璇玑安慰她,不要紧。
      璇玑去了一炷香的时候。出来的时候,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她说,太后深恩,璇玑没齿难忘。
      琴瑟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相信的问,璇玑,太后答应了?
      璇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琳琅能够感觉到璇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旁的珊瑚颤抖了一下。
      但是璇玑接着说,太后的恩情此生无法报答,璇玑也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璇玑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她的剑术是她们之中最厉害的,这一剑挥下,落下的是她的右臂。
      珊瑚咬紧了嘴唇。
      琴瑟僵直了许久,慢慢伸出手,把璇玑的那只右胳膊抱进怀中,泣不成声。
      璇玑脸色惨白,支撑着站起,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琳琅问,璇玑,值得吗?
      璇玑回答,琳琅,有一天你会懂的。

      永维二年的冬天,琳琅满了十五岁。
      皇上为了给皇太后祈福,办了一场百叟宴。除了当朝年高德劭的文臣武将,更是将举国上下德高望重的百岁老人齐聚王都。
      皇太后对这件事看上去倒是很高兴,还特地从宫中赐出一批绿翡万寿佩。
      琳琅走进宴场,后边儿是一溜捧着万寿佩的宫女。
      老人们颤颤巍巍的起来谢恩。
      琳琅将万寿佩一一赠与。
      有个黑胡子一大把的老将军接过万寿佩,咳嗽两声,鼻音浓重道,“多谢太后。”
      琳琅一边还礼,一边心想,千里迢迢折腾一趟,回去差不多就入土为安。

      这一年琳琅按照太后的意思学起了兵法。
      军机省的库房藏书丰富。琳琅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选了晚上,披着斗篷,提着灯笼一路穿过长廊。
      书架极高极大,一眼望不到底。
      某一堵书架之后,琳琅坐在地上,就着灯笼的光芒看书。
      她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道,“谁?”
      琳琅抬起头,看见一盏贴着‘军’字的黄纱灯笼,和一大把黑胡子的官吏。
      灯光昏暗,看不清大胡子的样貌,只看见一双绿眸。
      不过琳琅没在意眼睛,后宫之中也有异族舞姬,眼睛赤橙黄绿青蓝紫,应有尽有。她注意到此人腰间有一枚绿翡佩。
      琳琅想起来,这就是那个黑胡子老将军。
      年纪这么大还要值夜,大周朝的养老机制很有问题。
      琳琅摊开手,出示腰牌。
      大胡子老将军看清是重昶宫的腰牌,又见琳琅小小年纪,想来是个小宫女,再者这儿只是外库房,没有机密文件,便缓和了口气,“你在这儿看书?”
      琳琅道,“嗯。”
      大胡子道,“看得懂么?”
      琳琅侧了侧身,大胡子看见一地的书,《武经总要》,《堪海录》,又看见一本《八门遁甲》。
      大胡子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还少一本《火器总论》。”
      琳琅顿了一顿,“够不着。”
      大胡子看了看《火器总论》摆放的架子,又看了看琳琅的身形。噗嗤一声,幸好及时忍住。
      琳琅心情很不好。
      大胡子抬起手,抽下总论,递给琳琅。
      琳琅接过。
      大胡子笑道,“小丫头,仔细看坏了眼睛。”
      仓库门前垂着厚厚的棉布门帘,也挡不住寒气丝丝渗入。
      琳琅看得入迷,也不想回去加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大胡子掀帘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只黄铜火盆回来。
      琳琅问道,“这儿能烧火?”
      大胡子将手指放在胡子前,比了个嘘。
      琳琅心领神会,也点了点头。
      大胡子点起火来,橘色火光映亮两人的面颊,屋子也暖烘烘的一片。
      两人不约而同伸出手向火盆取暖。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大胡子立即拿起茶水泼向火盆,再将自己的披风盖上。
      大胡子则走出门去。
      门外有人道,“慕容,今儿是你值夜?”
      大胡子道,“是。”
      对方又道,“刚刚远远儿的仿佛看见有火?”
      大胡子道,“我在里头看书,多点了几只蜡烛。”
      对方登时道,“你昏了头了!这儿可是库房,你放闲杂人等进来……”
      琳琅打帘出门,出示腰牌,“看书的是我。”
      对方认出重昶宫的腰牌,当即顿了一顿,又道,“便是重昶宫的人,也须按照章程办事。”
      琳琅道,“大人说的是。不知道大人是哪一位,待我回去禀报太后,请下手谕,再来请教大人。”
      对方脸色变了一变,嗫嚅道,“那也,那也不必,我还要巡夜,先走了。慕容!你……你好好看守!”
      琳琅见那人逃也似的离去,很是得意。回头对大胡子道,“伯伯,你不用怕。”
      大胡子噗的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小丫头。”

      此后,琳琅来到库房看书,照例是裹着披风。直到大胡子来值夜,点了火盆,搁在琳琅的脚边。
      两个人也不多说话,总是琳琅看书,大胡子整理书籍或是摘抄誊写。
      有一回琳琅好奇,悄悄站在大胡子身边,看他到底在写什么。
      大胡子察觉琳琅,含笑道,“小丫头,看得懂么?”
      琳琅伸手指住一条曲线,“山。”
      大胡子点头,有嘉许之意。
      琳琅得到鼓励,再看了看形状,“画的是勃辛山。”
      大胡子道,“南祁山。”
      琳琅不服气,再看了一看,“就是勃辛山。”
      大胡子道,“二十年前,这儿叫南祁山。”
      曾经,大周朝的版图何其辽阔,大周的子民曾经拥有壮绝的雪山,连绵不尽的林海,埋藏了珍奇矿脉的南祁山脉,还有无数无数让大周朝子民骄傲与自豪的名字。但是随着国运衰败,伴随着一次次失败的战役,一代代帝王的退让,大周朝的土地被蚕食,山川被割让,大周的子民在他们曾经赖以为生,曾经熟悉的土地上,被如牛羊一般驱赶和奴役。
      夜很深了,烛台上堆着厚厚的蜡泪。
      琳琅困倦至极,俯在书桌上,含糊道,“伯伯,后来呢?”
      大胡子沉默。
      “南祁士兵守了十天,他们打赢了吗,等到援军了吗?”
      大胡子低声道,“打赢了。”
      二十年前,南祁关是个小关,只驻了七十个士兵和一个百夫长,他们面前是虎狼一般的也羌军队,背后是人烟稀少的南祁山川。这七十一个人的家人朋友都不在这儿。
      但是他们不退,寸步不退。
      七十一个人打到只剩下八个人。百夫长见援军还未赶来,便想了一个办法,把同袍的尸体竖在城垛,背后支上木架固定,把刀和尸体的手绑在一起,最后将库房之中所有的朱雀旗帜挂上城头。
      当夜色从山川上退去,当曙色照亮南祁关,也羌军队看见的是满城迎风怒卷的朱红旗帜,是满城的士兵。
      这个缓兵之计终于拖到了援军抵达。
      然后,也羌士兵潮水一般的退去。
      八个人高兴的大笑,又抱在一起,痛哭嚎啕。
      援军的将领走上城头。
      百夫长刚要上前。
      有个士兵抹抹眼泪,说,头儿,人是京城来的,你好歹收拾一下自己,别整得跟叫花子似的。
      百夫长说道操你们这帮王八蛋,这份儿上还不忘了寒碜我。
      其余几个士兵咧开嘴笑出声。
      百夫长擦了擦脸上的血泥,上前拜见将领,然后问,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进城,也羌人虽然退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杀咱们一个回马枪。
      将领道,他们不会的。
      百夫长道,您不知道那帮也羌畜生……
      将领道,皇上昨日下旨,把南祁关割给了也羌。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旗帜猎猎。
      将领道,明天也羌就派兵驻关。你们收拾收拾,把这旗卸了,跟我们走吧。
      百夫长道,哦。好。
      将领很诧异,原以为还要花一番唇舌来说服,既然对方不纠缠,他也就乐得转身下了城头。
      第二天一早,将领从房里出来,一眼便看见城头招展的仍是大周旗帜。他皱了皱眉,连铠甲也没换就上城头教训人。
      走上城头,将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城头之上,齐刷刷站着士兵尸体。
      百夫长自刎之前右手紧紧抓着旗杆,尸体笔直而立,双目圆睁,两道血泪痕迹。
      七十一具,不多一个,不少一个。
      初升的朝阳为一面面旗帜镀上一层金辉。朱雀栩栩如生,仿佛随时振翅飞去。
      那是朱雀旗最后一次悬在城头,此后,南祁关更名勃辛关,划入也羌版图。
      琳琅抵不过睡意,半梦半醒之间,“南祁……能回来吗……”
      大胡子揉了揉琳琅的头,轻声道,“会回来的。”
      琳琅睡去。
      少女的眼角渗出泪水,这是一个遥远的故事,更是一缕不死的忠魂。
      有无数的人在这无尽的长夜之中盼望,大周的土地之上永远飘扬着大周的朱雀旗。

      大胡子道,“琳琅。”
      琳琅从书中抬起头。
      大胡子递过来一个包袱,琳琅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件紫铜镂花双耳暖炉,质地一般,难得的是轻巧雅致。
      大胡子道,“明儿就不是我值夜了。”
      琳琅道,“伯伯,您要告老还乡?”
      “……”大胡子清了清嗓子,“我要走了。今儿是我的最后一天。”
      琳琅点头,“原来是这样。”
      大胡子道,“我已与明天来的人交代过,你照常进来看书便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只是火盆不能再烧了。”
      琳琅看了看暖炉,双手捧着递回过去,“我不能要。”
      大胡子诧异,“不喜欢?”
      琳琅道,“太后吩咐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大胡子看了琳琅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揉了揉琳琅的脑袋,笑道,“你不说出去不就完了。”
      琳琅被揉得脑袋左摇右晃。
      大胡子停下手,轻轻的叹了口气,“小丫头。”
      琳琅抱紧了暖炉,“伯伯,琳琅有一事想问。”
      大胡子道,“嗯?”
      “您有女儿么?”
      大胡子惊天动地的咳起来。咳完以后,含含糊糊的说没婚配。
      琳琅想将军果然将一生奉献给了保家卫国,这岁数了都没解决个人问题,想来以后也是没有机会的。
      不要紧,自己做他的女儿。
      等大胡子很老很老了,自己陪着他一起看书,一起烤火,一起听着风吹过大周的宫殿。

      大胡子随军征讨也羌,打了小半个月,打赢了,又被调去平南蛮,平好了,又被调去青州荡海寇。
      一别经年。
      大胡子回到都城,他的战功赫赫,却只调令羽郎卫都统左将军。
      大周宫内曲折长廊,十七岁的琳琅一路飞奔,半袖拖曳极长,翻卷如云。
      羽郎卫所中。
      “你找慕容?他在军机省。”
      琳琅气喘吁吁赶到军机省,一下推开大门,“伯伯!”
      阳光自南面八角窗射入,一屋淡淡金辉。
      立在桌前的人犹如光中剪影。
      他抬起头来,看着琳琅。
      琳琅听见自己的心,扑通一声,又扑通一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刮了胡子,就不认得我了?”
      那是个多么好看的男子。眉锋如剑,眼神却柔和。那一种绿色,像是春天的雨,柔和安宁。
      他向琳琅走来,伸手摸了摸琳琅的头发,笑道,“小丫头,长大了。”

      琳琅回到院子,珊瑚在练剑,琴瑟在看书,两人都没在意,后来是觉得琳琅一动不动很奇怪,就一个收剑一个合书,都往门口看了一眼,都吓了一跳,“琳琅!你怎么了?!”
      琳琅扶着门,两道鼻血。
      珊瑚琴瑟吓得七手八脚的把琳琅搀回屋里,珊瑚打水擦脸,琴瑟给琳琅摸脉。
      这脉越摸,琴瑟的神情越凝重。珊瑚吓得不行,“琳琅这是怎么了?受伤了?琴瑟你倒是说话啊。”
      琴瑟收回手,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春。”
      说罢就负着手,老气横秋的一路摇头叹气一路走出了房间。
      珊瑚茫然,“啊?春?这不是秋天吗?”

      琳琅的春天到了。

      琳琅和珊瑚对剑,对着对着就收了手,摸着剑锋,痴痴的说,“这剑光真亮。”
      “……”珊瑚道,“不亮的那是棍子。”
      琳琅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摸,“亮得就跟伯伯的眼睛一样。”
      珊瑚扭头就走。
      琳琅和琴瑟练武,练着练着就收了手,看着天空,痴痴的说,“这天真蓝。”
      琴瑟吸取了珊瑚的经验教训,不接茬。
      琳琅自己接自己,“蓝得就跟伯伯的眼睛一样。”
      琴瑟冷静指出,“你伯伯那眼是绿色儿。”
      “啊是吗?”
      琴瑟说,“是。”
      琳琅沉默了,专心练武。
      琴瑟松了口气。
      琳琅开口,“这叶子真绿。”
      琴瑟扭头就走。

      那时候,琳琅琴瑟和珊瑚已是太后跟前的红人,逢人看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琳琅琴瑟珊瑚三位大人。
      琳琅身量高,又爱穿深色宫装,与琴瑟珊瑚三人并肩走过大周宫殿的长廊,衣袂蹁跹,神色高傲,那是何等的风采。
      走着走着,琳琅忽然一矮,蹲在扶手后头,目光炯炯盯着右面,只见右面来了一队羽郎卫,打头的便是慕容野。
      琳琅的视线钉在慕容野身上,直到那一队羽郎卫拐了个弯,看不见踪影。
      琴瑟掏出手绢递过去。
      琳琅接过,看也不看擦掉鼻血。

      中秋节,重昶宫设了小宴。
      太后知道了琳琅的事,看了看琳琅,点头说,嗯这孩子动真心了。
      珊瑚道,太后您还没见过那个慕容伯伯呢,怎么知道琳琅是动真心?
      太后说你看。
      珊瑚回头。
      琳琅痴痴的看着月亮,“这月亮真圆。”
      琴瑟镇定自若的坐在琳琅边上滋儿一口小酒。
      琳琅痴痴的说,“圆得跟伯伯的脑袋一样。”
      太后慈祥的说,珊瑚你看,这样就是动真心了。
      爱一个人,便是世间万物皆是他。
      红尘欢喜,浮生烦恼,都是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