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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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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天正蹲在院子拆礼盒。
殷老爷在旁边端着茶指挥,先拆那个长的,对对,长的那个。
窦恪心中很是错愕,他之前接过的礼物要么是皇上赏赐,要么是宫中发下的年节例礼,自己从来都是三跪九拜恭恭敬敬的领受,没见过殷天正这样蹲在院子里直接拆了。
殷天正翻着礼物,左右不过是人参鹿茸,绫罗绸缎。
小花端着一锅汤穿过庭院,“少爷老爷别玩了,洗手该吃饭了。”
殷天正答应一声,顺便没好气的说,“这么多的东西,就没一盒点心?”
窦恪道,“应该有。”
殷天正在心里撇嘴,‘应该有’,听这话的意思就知道这位三皇子殿下可对备礼是没花过一点心思。
殷天正拿起一个长条盒子,掂了掂分量,还挺沉的。拆开一看,却是一把古朴别致的匕首。
殷天正拿在手里,很是称手。
窦恪心想慕容知道殷沅之有个弟弟,故此投其所好。
殷天正问,“这是?”
窦恪道,“是慕容……”
殷天正的眼睛唰的亮了,“是慕容将军的?!”
窦恪一顿,“是。”
殷沅之找到窦恪的时候,看见殷天正拉着窦恪说话,那是连比带划眉飞色舞。
殷沅之走上前,殷天正意犹未尽,殷老爷咳嗽一声,殷天正这才依依不舍的撒手,“姐夫,等会你再跟我说说那招怎么拆。”
殷沅之挑挑眉,这会儿工夫就叫上姐夫了?
窦恪咳了一声,这声姐夫可是用慕容野换回来的。
殷天正扯嗓子喊了一声阿福。
阿福屁颠屁颠的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回门礼收拾起来搬进屋。
殷沅之和窦恪也往正厅走去,殷沅之道,“天正这孩子礼节疏慢,如果有言行不当之处,我先给殿下赔罪。”
窦恪忙道,“没有。”
殷沅之道,“我有一件事想问殿下。”
窦恪不知道殷沅之会问什么,当下打点起精神,“请说。”
殷沅之道,“殿下爱吃什么?什么都行,不过因为是我娘掌厨,跟御厨的手艺是不能比的。”
殷沅之说了一会儿,见窦恪没有跟上来,便停下步子,回头看去。
窦恪怔怔的。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爱吃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从来都是给什么,吃什么。
殷沅之征询道,“殿下?”
窦恪回过神来,回答,“都可以。”
这一会儿的功夫,饭菜热气腾腾的端上桌。
殷夫人,窦恪,殷沅之和殷天正四人坐在桌边。殷老爷自后厢出来,也坐下,道,“人齐了。开饭。”
殷天正立即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大口笋干红烧肉。
殷老爷挽起袖子,给自家夫人舀了一碗汤。
殷夫人舀了一勺子八宝豆腐给殷老爷,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殷老爷一尝,说夫人这肯定不是你做的,怎么能做的跟东福园是一个味道。
殷夫人得意说,东福园的厨子输给我了,拿菜谱换的。
殷老爷竖大拇指。
殷夫人一回头看见红烧肉去了一半,说殷天正你少吃肉多吃点儿菜,再胖下去就成什么样了。
殷天正一边扒拉肉汁拌饭一边收腹挺胸,说娘你误会了,我这是壮不是胖。
殷夫人皱眉说你那叫壮你爹那肚子叫什么难道叫老蚌含珠?
殷老爷一口豆腐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殷夫人再说少吃点儿,给你姐夫留点。
窦恪没防备,也呛住了,连连咳嗽。
殷沅之道,“没事儿吧?我们这儿是南方口味,殿下吃不惯?”
窦恪忙道不是,提起筷子来顺手选了一盘夹下去。
殷天正却是手势快如闪电去若惊鸿,最后一块红烧肉已进了嘴里。
窦恪夹了个空。
桌上一时安静。
殷夫人的声音有些冷,“殷天正。”
殷天正慢慢的嚼了一下。
殷沅之也冷冷道,“殷天正。”
殷天正停止咀嚼。
窦恪尴尬道不要紧。
殷天正察言观色,干了一件事。
他慢慢的把半块肉吐回碗里。
殷夫人把筷子一放,“阿福!”
阿福嗖的一下进来,揪着殷天正的领子再嗖的一下出去。
殷天正哀嚎,“娘!娘我错了!我再也不吃肉了!娘!”
哀嚎声袅袅远去。
窦恪看着殷沅之。殷沅之端起碗,神情如常,“没事儿,吃饭。”
吃过了饭,殷天正垂头丧气的在厨房被罚洗碗。
窦恪看了看天色,再示意的看向殷沅之。
殷沅之便起身,与窦恪一同告辞。
殷夫人道,“等一等。”
殷夫人去了一趟厨房,端着一碗面过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
殷夫人解释道,“这碗是回门面,吃过回门面,你们俩就和和顺顺,安宁喜乐。”殷夫人夹起荷包蛋,笑道,“来,一人一个。”
殷沅之就着殷夫人的手咬了一口。
轮到窦恪,窦恪也弯下腰,吃了一口。
殷夫人轻轻道,殿下,我们家沅之就托付给你了。
窦恪心中一动,也轻轻道,恪儿知道。
慕容野等了一整天,听说窦恪二人回来了,便出门相迎。
窦恪下了马车,慕容野端详他的神色,微微一笑。
窦恪道,“笑什么?”
慕容野道,“看样子今儿心情不错,”
窦恪哼了一声,便往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对慕容野道,“明儿咱们俩上东福园。”
慕容野诧异,“去那儿做什么?”
窦恪道,“吃红烧肉。”
殷沅之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准备进宫面圣。
窦恪一身正服,在门外等着殷沅之。
殷沅之见到窦恪吃了一惊,“殿下有什么事?”
窦恪说,“我有事进宫,与你一起。”
殷沅之点了点头。
两人坐马车过御道,抵达后宫。
后宫礼数森严,三皇子在昭楚宫门外行了一礼,便离去。出了昭楚宫,经过九道云门,便是皇子们与外臣能够行走的厅廊。
太子窦重望见到窦恪,离得远远,便高声道,“三弟。”
窦恪行礼道,“太子殿下。”
窦重望与窦恪共行了一段路,两人身高相仿,衣裳款式也大抵相似,都在衣襟袖口刺绣了象征麒麟的瑞云团角。只是窦恪一身银底紫纹,窦重望因太子身份,身上便是绛紫红纹。
窦重望快步而来,“这些时日没见到三弟,想必是新婚燕尔,无暇入宫了吧?”
窦恪道,“是前两天身子不好,今天好一点儿”。
窦重望道,“三弟这是去见父皇,那今儿可不巧。”
窦恪停下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窦重望摇头叹息,“父皇这两日的身子不大好,今天连朝都没上。”
窦恪道,“那更要去问候父皇安好。”
窦重望道,“我这就是刚从父皇那儿出来,父皇说今儿累了,谁都不见。”
窦恪笑了一笑,“既然如此,那臣弟先告退了。”
窦重望道,“我送三弟。”
窦恪道,“不必,臣弟还要去昭楚宫门外等候。”
窦重望道,“哦?三皇子妃也来了。”
窦恪答是。
窦重望道,“既提到三皇子妃,有件事,不知道三弟知道不知道。”
窦恪心内诧异,“太子请说。”
昭楚宫中,皇后已然离开,一行人移到了水榭。
安琮琮斜斜倚在美人靠上,本就是容颜姣好,被这摇曳水光一照更显得细腻,一群人簇拥着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殷沅之身边只站了一个薛蘅。
殷沅之道,“二皇子妃,你还是去那边吧。”
薛蘅苦笑,“去了那边是吃软钉子,站在你这儿,至少耳根子清静。”
殷沅之笑道,“那我就好受一点了。”
薛蘅好奇,“好受?”
殷沅之道,“不是因为我连累的二皇子妃。”
薛蘅一笑,“其实你在,我还有个说话的伴儿。”
殷沅之斟酌道,“二皇子身边总有几位兄弟。”
薛蘅看了殷沅之一眼,但想到那位三皇子如此不济事,便放心吐露几分真意,“二皇子是有兄弟,但是年纪尚浅,虽有妾室却无正妃,自然没有人在昭楚宫中。”
殷沅之点了点头,“二皇子妃若不嫌弃,沅之愿意做个说话解闷儿的对象。”
薛蘅一笑,“哪里敢嫌弃,诶,你不妨先跟我说说,你的马吊怎么忽然打得这么好了?”
殷沅之道,“跟我娘学的。”
薛蘅哎呀一声,“莫非令堂大人就是传说中打遍天下无敌手马吊至尊殷夫人?!”
马吊至尊是个什么鬼。
殷沅之保持镇静,微微一笑,“正是。”
薛蘅握住殷沅之的手,激动道,“早就听说令堂大人的赫赫威名,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沅之,下回若是有机会能否让我……”
安琮琮道,“二皇子妃与三皇子妃说什么说得这样热闹,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也沾沾光。”
薛蘅松开手,对殷沅之使个眼色。
殷沅之上前,“没说什么。”
安琮琮娇柔一笑,“没说什么就这么高兴,要是说了什么那还得了。”
殷沅之道,“时候不早,沅之先告退了。”
安琮琮道,“这么急?”
薛蘅解围道,“沅之说过,三皇子就在宫外等着。”
安琮琮坐直了身,“三皇子与三皇子妃果然是如胶似漆,令人羡慕。”
殷沅之道,“哪里比得上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变。
安琮琮看着殷沅之,露出笑脸,“不行了,老夫老妻的,相看两生厌而已,说来大婚也不过是三四年前的光景……诶呀!”她像是刚想起来,“听说三皇子妃大婚那晚出了事,慕容将军送来一份大礼?”
众人看着殷沅之,殷沅之垂目。
安琮琮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手腕上的七宝细金链,嘴角浮现一抹恶意。
“最要紧是三皇子喜欢,”殷沅之轻轻柔柔的说,“横竖,也是不会闹出孩子来的。”
一阵风吹过水榭,吹起湖面涟漪。
人群中,有几个胆子小的脸也白了。
谁都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成亲以来至今没有子嗣。甚至有人传言,说是太子妃不能生育,妒忌又重,私下整治得太子的几位嫔妾都没了孩子。
安琮琮盯着殷沅之,眼神极厉。
薛蘅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正着急想一个方法来化解局面。
此时宫人过来禀报,“琳琅大人来了。”
安琮琮收敛神色,站起身来,迎着一干女眷前去迎接。
殷沅之疑惑。
宫中规例,只有有品阶之人方可被称为‘大人’。但若是如自己一般因为与皇子结亲而被封宗室品阶之人,也不可能直呼其名,就好比别人只会叫自己三皇子妃,不会叫‘沅之大人’是一般道理。
这个‘琳琅大人’是谁,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怎么连安琮琮这样的人听说了也端正了态度?
水榭曲折长廊另一端传来隐约的环佩叮当声。
一名宫装女子缓步走来,臂间半袖极长,垂在身后,绣着暗青色的水波纹。
安琮琮等人道,“琳琅大人。”
琳琅停步,深深行礼,恭敬道,“见过太子妃。”
安琮琮忙笑道,“琳琅大人这是折煞我们。”
琳琅立起身来,环视一圈,视线停在殷沅之身上,“琳琅见过三皇子妃。”
殷沅之还礼,“沅之见过琳琅大人。”
琳琅示意,身后两名宫女呈上锦盒,“皇太后听说三皇子妃来了,但是身体不大好,不能见三皇子妃。特让琳琅献上贺礼,祝三皇子与三皇子妃嘉礼喜成。”
殷沅之接过锦盒,“沅之惶恐。”
这送礼听着有面子,不给见面却是真的。
安琮琮暗自冷笑。
琳琅送完礼,转身要走。
安琮琮叫住,“琳琅大人。”
琳琅道,“太子妃还有什么吩咐?”
安琮琮道,“三皇子妃初来乍到,对这宫中是无限好奇,我们虽有心,却有诸多不便,既然琳琅大人来了,就请琳琅大人带着三皇子妃四处看一看。”
殷沅之面无表情盯着安琮琮。
“是么,”琳琅平淡道,“那琳琅就却之不恭了。三皇子妃请。”
殷沅之道,“多谢。”
薛蘅拉了殷沅之一把,低声道,“沅之,万事小心。”
殷沅之疑惑。
薛蘅压低声音,贴着殷沅之的耳朵,“她原是要嫁给三皇子的。”
自己刚过门,就有俩情敌。一个是威武霸气大将军,一个是霸气威武女官长。
窦恪,你很本事嘛。
“三皇子妃。”琳琅一挥左胳膊,“那边是御花园,也就是个大花园子,注意不要攀爬假山。”
然后一挥右胳膊,“那边是御水池,禁止游泳和钓鱼。”
殷沅之问,“有人游过吗?”
“有。去年就有八个宫女下去。”
“宫里这么热?”
“有三个是等着皇上过去的时候跳进去的。有五个是等太子。”
殷沅之恍然大悟。英雄救美,这样的邂逅方法果然够老套。
琳琅道,“三皇子妃还有什么想看的么?”
殷沅之干脆道,“没了。”
琳琅道,“恕琳琅有一件事想问。”
来了,情敌的问话。
“琳琅大人请说。”
“三皇子还是老样子么?”
殷沅之道,“一切都好。”
琳琅顿了一顿,“我是说……他和将军都还好么?”
殷沅之心道幸好窦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如果现在这张脸再加上略微好一点的身世背景,自己已经被各路女子毒死八百遍都不止。
窦恪穿过花园,绕过假山,愕然道,“殷沅之?”
殷沅之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窦恪快步上前,“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殷沅之道,“琳琅大人带我来看风景。”
窦恪皱眉,“看风景?”
琳琅行礼,“见过三皇子。”
窦恪道,“免礼。”
琳琅退到一旁。
窦恪对殷沅之道,“看完风景没有?”
殷沅之心中很是替琳琅不值,窦恪从一开始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瞧琳琅一眼。
窦恪见殷沅之心不在焉,便加重语气,“殷沅之!”
殷沅之道,“还没看完,你陪我看一会儿。”
窦恪皱眉,“下回我再来陪你看!现在先回去,我有话问你。”
殷沅之道,“你再看一会儿。”
窦恪不耐烦道,“我从小看到大。看腻了。”
殷沅之道,“既然腻了,就不在乎再多看一眼。”
窦恪心疑道,“殷沅之,你到底看的什么风景?”
殷沅之把窦恪拉开几步,“我是让琳琅多看你几眼。”
窦恪诧异至极,“琳琅?她为什么要看我?”
“她喜欢你。”
窦恪盯着殷沅之。
殷沅之解释,“你放心,我不介意的。只是觉得深宫重重,琳琅平常就是想看你都看不着,所以能看就多看一会儿。”
窦恪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殷沅之耐心道,“皇子殿下你放心,我真的不介意。”
窦恪握住殷沅之的手,“你跟我来。”
琳琅见三皇子与三皇子妃有肢体接触,更往后退一步,面上的表情就仿佛眼前只有空气,没有两个大活人。
窦恪道,“琳琅,你也过来。”
琳琅道,“殿下确定?”
殷沅之也问,“殿下你确定?”
窦恪咬了咬牙,“我确定。”
三人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角门。
门外停着三皇子府的马车,还有一人骑着马,等在门外。
殷沅之认出此人,“慕容将军?”
窦恪道,“是我让他来的,原本我们有一件事要问你。”
殷沅之道,“殿下,这样不好。”
窦恪皱眉,“什么不好?”
殷沅之耐耐心心的说,“就算你不愿意让琳琅大人对你有想法,拒绝便是了。何必让她看见你和慕容将军这样那样,让她心碎呢。”
“……这样那样是怎么样?”
殷沅之道,“就是……”
慕容野回头见到他们,便翻身下马,黑袍翻卷,身姿潇洒,大步走来,顺便朗声道,“殿下。”
殷沅之道,“就是这样。”
窦恪道,“你看琳琅。”
殷沅之道,“我不忍心看。”
窦恪把殷沅之的脑袋扳过去。
琳琅站在殷沅之身旁,神情镇定,与方才在水榭一般无二。
殷沅之看了一会儿,“琳琅大人。”
琳琅平静道,“有何指教?”
“你流鼻血了。”
“哦。”
殷沅之再回头看窦恪。
窦恪摊了摊手。
殷沅之说,“她喜欢的人是。”
窦恪接道,“慕容野。”
贵圈太乱。殷沅之想,果然应该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