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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琳琅满心的欢喜,但到了三皇子府门口却生出胆怯之意。
      这种胆怯,随着她的走近越来越强烈。见到了殷沅之的时候,琳琅心里的念头已经变成了把药放下就走。
      殷沅之起初没看仔细,等琳琅走到了跟前,才看见琳琅手里有一个大包袱。
      殷沅之问这是什么?
      琳琅说是宫中的一些药丸,烦请三皇子妃转交。
      殷沅之说琳琅大人真是费心。
      玉露便上前接过。
      琳琅将包袱交出去,玉露只觉双臂沉重,哐当一声,包袱重重落地。
      碧螺上前帮忙,两人使尽力气都搬不动。
      琳琅歉然道,这个是有一点沉。
      说着一伸手,提着包袱轻轻放在桌上。
      殷沅之悄悄说,玉露。
      玉露道,在。
      殷沅之道,帮我记着,以后不跟这人吵架 。
      琳琅原本要告辞。
      但是有人跑来说,夫人不好了,金砖小少爷和元宝又撵上了。
      殷沅之说我去看看,琳琅大人稍坐。
      琳琅一个人在偏厅坐了一会儿。
      秋风在吹动窗子,听着风声,便是这道风没有吹在身上,也让人觉得寒冷。那一种寒冷是伴随着寂寞与若有似无的怅惘。
      琳琅动了动,站起身。
      她知道慕容野住在客房,也知道三皇子府的客房在哪。
      其实不止是三皇子府,其他皇子的住处布局,她们大略都是知道。
      她们是她和琴瑟和珊瑚。
      她们必须知道很多事,不管是想知道的或是不想知道的。
      她走到了那一排客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伸头张望一下。
      起初的两三间都没人。
      到了第五间,琳琅推开门,看见了沉睡在床上的慕容野。
      慕容野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很沉。
      天色昏暗,屋子里点着灯。
      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眉毛乌黑,睫毛又浓又长。
      慕容野的眼睛颜色,格外鲜明的眉目轮廓,高高的鼻梁都在无声的叙述着他身上流淌着的异族血液。那一支民族曾经有过确切的名字,但是在臣服大周之后,他们的名字与神明一起渐渐湮没在时光的冲刷中。唯留慕容一族用他们有别于大周子民的容貌来证明这支民族的存在。也证明了他们的异族之血。
      金殿銮台之上,很多人厌恶这份容貌。
      但琳琅打从心底里觉得好看。
      她的伯伯,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她伸手想摸一摸慕容野的脸,又缩回来。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儿发潮。
      她俯在床边,听着慕容野的呼吸声。
      这就像是以前一样。
      在军机省的书库,有时候她看书看得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披着慕容野的外衣。
      慕容野坐在她的身边,四下里安静无声,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多么想回到以前,她以为慕容野只是个老将军,慕容野只以为她是个小女官。
      那时候她心里想着,等慕容‘老将军’退伍了,他们俩就在京城买个地方住下,夜里一起看书,冬天一起烤火,等着风声呼啸,吹过檐下惊雀铃。
      铃声一年又一年,他们陪伴彼此,永不分离。
      琳琅睡着了,眼角渗出泪水。
      慕容却已经醒了,看着琳琅,伸出手去为她揩去眼泪。
      殷沅之回到偏厅见不到琳琅,便来到了客房,将门一推,只见慕容披衣坐在床头。
      殷沅之刚要说话。
      慕容野将手指放在唇前,轻轻用口型比了个嘘。
      殷沅之看见了琳琅,便退出房间顺手合上门。

      窦恪从外头回来,将斗篷递给玉露,对殷沅之道,“慕容可好一些了?”
      殷沅之道,“在屋里。”
      窦恪便往客房去,一下被殷沅之逮住。
      窦恪回头诧异的看着殷沅之。
      殷沅之道,“现在不方便。”
      窦恪愕然。
      殷沅之道,“总之就是不方便。”
      窦恪只得站住脚,从袖中拿出几封信来,“你帮我来看一看。”
      殷沅之接过,“是什么?”
      窦恪指给她看,“这是二哥的帖子,这是老五的,”一张一张数下去,窦恪拿起一张,“这是十一的。”
      殷沅之思忖,“我记得十一皇子九岁?”
      窦恪苦笑道,“今年刚满了十岁。”
      原先窦重望坐稳了太子之位,皇子们即便有什么念头也不敢显露出来,但而今时移世易,窦重望跌了这样重的一个跟头,应隆帝又一反常态的没有庇护这个儿子,其他人怎能不蠢蠢欲动。
      殷沅之道,“这些帖子,你打算都去?”
      窦恪往椅子上一坐,“所以拿回来跟你商量。”
      殷沅之也在隔壁椅子坐下,“怎么盯上你了?”
      窦恪看着殷沅之,“你说呢?”
      殷沅之故作恍然大悟,“谁让太后喜欢我呢。”
      窦恪转着手上戴的戒指,很是无奈的一笑,“是是是,谁让太后喜欢你呢。”
      殷沅之道,“我觉得,既然请帖拿来了,就都去一去。”
      窦恪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殷沅之道,“去虽是去,但是话也不可多说,只跟他们敷衍。”
      窦恪再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殷沅之看着窦恪,窦恪不解其意,挑了挑眉。
      殷沅之道,“我心里还想着一件事,不知道殿下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窦恪好笑,“你说说看。”
      殷沅之道,“入六部。”
      窦恪道,“这件事,我已有主意了。”
      殷沅之伸出手来,窦恪一怔,殷沅之道,“看看我们俩想的是不是一样。”
      窦恪明白过来,有一些尴尬,不过也伸出手去,两人用右手在对方掌心中写字。
      都是一个工字。
      窦恪看了殷沅之一眼,心中有些微妙情绪,但暂且按下,“你问过我想做一个什么样的皇子。”
      殷沅之眼定定的看窦恪,“殿下心中已有了决断?”
      窦恪道,“我知你心中担忧何事。你担忧的也确实有道理,若是朝中变动,我或许保全不了你的家人。但那是以前。”他看着殷沅之的双眼,“从今而后,我远离那些纷争,护你周全。”
      殷沅之看了一会儿窦恪,做了一件事。
      她用手摸了摸窦恪的脑袋。
      窦恪怔住了。
      殷沅之笑道,“乖。”
      窦恪抬手捂着被殷沅之摸过的脑门,还是发着怔,回过神来,打了个磕巴,“胡、胡闹。”
      殷沅之凑近端详,“脸红了?”
      窦恪转开脸,他本就生得极美,而今面上染了一层薄红,简直让人挪不开视线。
      殷沅之不用挪,她是有名有份的皇子妃,光明正大看个爽。
      窦恪清了清嗓子,“你且说,我的意思对不对。”
      殷沅之站起身,微微一笑,“有一些不对。”
      窦恪这才醒觉,“不对?哪儿不对?”
      殷沅之看了看天色,“这琳琅再不起床,咱们就吃不着饭了。”
      窦恪诧异:“琳琅在咱们家?”
      殷沅之道,“嗯。”
      “在哪儿?”
      “慕容房里。”
      窦恪整个人都震惊了。惊了。了。

      窗外夜色稠,一盏烛光微弱。
      琳琅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有个很好听很熟悉的声音问,“醒了?”
      琳琅唔了一声,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看了一看,见是披着一件深色的披风。
      再转回头,看见了慕容野。
      慕容野一双翡翠似的绿眸看着她,满是微笑。
      琳琅还当自己在梦里,在那个位于宫廊深处的,安静的书库里。
      她又重新趴回去,嘟哝,“伯伯,我饿。”
      慕容野失笑,“想吃什么?”
      琳琅半梦半醒的说,“上回你给的那个枣泥糕。”
      慕容野起身,“你先睡着,我去看看有没有。”
      琳琅嗯了一声,又睡过去。
      忽然猛地站起来,披风落地,发出了一点声响。走到了门口的慕容野回过头来。
      琳琅站得笔直,手指绞在一起,瞪着慕容野,结结巴巴,“啵啵啵啵啵伯伯!”
      慕容野一笑,“嗯,是我。”

      天气凉了,厨房今儿准备的是火锅。
      窦恪看见桌上一碟白菊花,感叹风雅啊风雅,就把花瓣往锅里推。
      殷沅之抱着慕容小金砖出来,咦了一声,“刚捋下来的花呢?”一边跟小金砖说,“以后不许尿在花上了知道么?”
      窦恪沉默。
      火锅里漂着菊花花瓣,水烧开了,咕嘟一声,又咕嘟一声。
      换了一口新锅底,琳琅和慕容野到了桌边坐下。
      小金砖依旧是坐在殷沅之的腿上。
      琳琅把头低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似的,连慕容给她夹吃的也不抬头,不管往碗里放的什么,只管低头扒拉。
      殷沅之咦了一声,“这睡得脸上还有口水印。”
      琳琅吓了一跳,赶紧抹脸。
      殷沅之慢吞吞道,“琳琅大人怎么了?”
      琳琅捂住面颊,心虚的抬了抬头。却见殷沅之拿着手巾给小金砖擦脸。

      吃过了饭,殷沅之和琳琅在屋里逗小金砖。
      窦恪和慕容野在庭院之中,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慕容野道,“那么,你是定了主意去工部?”
      窦恪道,“不错。”
      慕容野不发一语,以窦恪对他的了解,这无疑是反对的意思。他看着慕容野,也不急着逼问。
      慕容野想了一会儿,终于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殷沅之的意思?”
      窦恪听出了慕容野话中潜在的含义,“你觉得不好?”
      “工部乃是六部之末,若是好,自然是算不上。但也不算坏。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殷沅之的意思。”
      窦恪看着慕容野,微微皱起了眉头,“慕容,你觉得殷沅之有问题?”
      慕容野道,“我只是觉得此人很不一般。有些事或许你没有看得如她透彻,但你看的也不是错的。不必事事听她。”
      窦恪道,“你放心,去工部是我的意思。”
      慕容野看窦恪神色,知他所言非虚,便笑了一笑,“是我错了,而今你长大了,不是以前。”
      窦恪笑着捶了慕容野肩头一拳,“你能比我大的几岁去。”
      慕容野抓住窦恪的手,“看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窦恪一怔,两人松开手,“你这话是……?”
      慕容野抬头望着夜空,一轮新月光线微弱,浮云数点,“青州不稳,朝中动向大约会让我去。”
      窦恪讶道,“可是你二哥已经去了那里,为什么又要你去?”
      慕容野道,“二哥给我来过一封信,劝我称病在家,莫往青州。只怕青州那边的情况不是那么简单。既然如此,我更要去。二嫂担心二哥,也要与我一起。”
      窦恪明白,“你放心,金砖在我这儿。”
      慕容野点头,“幸好有你在。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现在太后喜欢殷沅之,还请她多多照顾琳琅。”
      窦恪道,“琳琅知不知道你要走?”
      慕容野一笑,“何必告诉她。”
      窦恪道,“可是她对你……”
      慕容野打断,“我只当她是个妹妹。”
      窦恪看了看慕容野神色,不再多说。

      晚间,琳琅回宫,慕容野回客房休息。
      窦恪与殷沅之说了此事。
      对于养育慕容金砖这件事,殷沅之不反对,但也有一件疑惑,“金砖的外公外婆现在何处?”
      窦恪道,“这其中有个缘故。”
      慕容二嫂与慕容二哥一样都是武将世家。
      但慕容一家虽是战功彪炳,却因为外族的身份始终得不到重用,当初慕容二嫂执意嫁给慕容二哥,与父母几乎决裂。因此慕容金砖无法托付外公家抚养。
      殷沅之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窦恪狐疑道,“你又在想什么?”
      殷沅之道,“我在想工部的那件事,怎么安排。”
      窦恪道,“这有什么好想的,我自会安排。”
      “敢问皇子殿下,打算找谁安排?”
      窦恪张了张嘴,顿了顿,郁闷道,“……你来安排。”

      这阵子皇后精神不好,众女眷免了问安的例,也就不往宫里去。不过这也就失去了一个聚会八卦的机会,若是往某人家中聚,又总有些不方便,这时候就有人提议去喋记。
      喋记位于东四街,原先买卖珍宝异器,后来渐渐做大了生意,顶下了左右两进铺子,挖了荷花池子,造了凉亭水榭,环境是风雅得不得了。
      这阵子天冷了,又起了两间暖阁。
      人在阁里坐着,吃着点心,看着池水,眼睛清凉,心情也爽快。
      即便是什么都不买,也不打紧。
      按喋记李老板的意思,就是诸位照顾过小店的生意,权当是小店的一点回报。
      女眷们坐在阁里,笑说那李老板倒是会说话。
      薛蘅没怎么光顾过这家,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坐着,真没事?”
      五皇子的侧妃温容玉笑道,“您只管坐着。那李老板这么说不过是图个好听,我早问仔细了,这暖阁是要天字号客人才能进来的。天字号客人就咱们这屋子里这几位,其他人可算不上。”
      薛蘅便放心了,又问起前些时日见过五皇子带过来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叫白莲花,如今怎么不见?
      温容玉冷笑两声,说您可别提那位了。五皇子非说她是天性淳朴,不矫揉造作,带到府里来,别的本事没见着,得罪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左大人实在看不下去,让五皇子把人给去了。
      薛蘅想起来白莲花当时模样,笑道,我想也是,这么特别的人,也就是五皇子能看上了。
      温容玉叹气道,可不是么,我们皇子殿下一天一个主意,到时候入了六部指不定出什么事,得靠二皇子多多照顾。
      薛蘅敷衍过去,便问殷沅之,“沅之,三皇子可想过去哪儿?”
      殷沅之正抿了一口茶,便将茶盏放下,“正想跟你说这事。”
      两人走到暖阁窗边,望着花池。
      殷沅之诚恳的说,“想请二皇子帮个忙。”
      薛蘅早有心理准备,“你只管说,是什么事?”
      殷沅之道,“关于入六部的事。”

      窦崇安不无惊诧,“你说什么?老三想去哪儿?”
      薛蘅重复殷沅之的话,“工部。”
      窦崇安一怔之后,失笑起来,“这个老三,我倒是高估他了,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想过安生日子。”

      窦崇安向内务府打过了招呼,窦恪进工部这件事就算定下。
      窦恪在这边儿忙着记工部各人的头衔履历,殷沅之却道咱们还有一个人要见,你去工部,务必要此人帮忙。
      窦恪诧异,是谁?
      自从殷天正去参加武林大会,殷夫人出门打马吊,殷老爷就跟家一人待着,而今看见女儿女婿一起上门,那是高兴得不得了,说小花赶紧炒两个菜去,又拉着窦恪说,三皇子我们俩来一盘。
      殷沅之坐下说,爹,这回来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殷老爷微笑得慈祥和蔼,就差摸两下胡子,“说,只管说。”
      殷沅之道,“皇子入六部的事,想来您听说了。”
      殷老爷说我知道,然后问,“三皇子是去?”
      “工部。”
      殷老爷的脸色变了一下,“工部?……工部也不错……”
      殷沅之道,“想请爹帮忙去夏尚书那儿打个招呼。”
      窦恪知道工部尚书姓夏,但如何与殷老爷牵扯上了关系?
      殷沅之道三皇子在六部之中没有熟识旧友,而今既然要在工部入职,总要有人照应才好。
      殷老爷没吭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打瞌睡。
      殷沅之看着殷老爷。
      殷老爷打着盹。
      “爹。”
      “啊?”殷老爷仿佛才醒过来似的,“哦,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明儿就去御书省托人去说说。”
      殷沅之说,“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殷老爷嘴角一抖。
      殷沅之看着殷老爷。
      殷老爷看着殷沅之。
      窦恪想问又找不到机会问。
      小花适时的端上来热茶。
      窦恪便先捧起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汽袅袅,缭绕而上。
      如青空之中一抹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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